第526章辽东

    第526章辽东
    京城。
    文华殿。
    偏殿后方屋檐下的一排老水缸，漂浮的绿藻散发出难闻的味道，值守的太监宫女们都不知踪影，远处的老柳树枝叶舒展。
    嘉隆帝愤怒之下结束了与大臣们的会面，心里彷徨，随意走到了此处。
    见到此处场景，再也控制不住的暴怒道：「混帐。」
    向跟随的太监夏守忠骂道：「连宫里的人都不干活了，难道也跑了不成，看看成了什么样子。」
    「万岁爷息怒，奴婢这就派人把值守的人都抓回来。」夏守忠跪下磕头。
    嘉隆帝静静的等著。
    夏守忠见皇帝动了真怒，不敢包庇下面人，立刻派人去搜寻。
    不一会儿，好几名太监宫女瑟瑟发抖的被抓来。
    「给我打。」
    夏守忠见皇帝闭眼睛不看，满脸悲伤，立刻向番子们下令。
    手持大棒的番子们立刻朝宫女太监们头上打去，现场鬼哭狼嚎，求饶声不止，一直到人都被打死了，血流了一地。
    「大周不会亡！」
    嘉隆帝终于睁开眼睛，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大周江山万万年。」夏守忠挤出笑容，靠近皇帝，「京城还有五六万精锐之兵，各家都在组织人马，以京城城墙之坚固，就算贼军来攻也攻不破。」
    「你说的对。」
    嘉隆帝认真点头，这才看了眼地面，眼神露出一丝惊惧，不愿意再呆当即离开。
    文华殿也不愿意回。
    刚才还把大臣们都骂了一顿，一个个都不说话，指名去问，也是应付的回答，言之无物，嘉隆帝如忍得住。
    径直往后宫走去。
    后宫原是太上皇的地盘，皇帝心里五味杂陈，至少那个时候，大周还没有亡国之象，心里不愿意面对，于是往西华门走去。
    过了西华门，视野一下子开阔。
    又过了西上中门，再经过西苑门，然后就到了太液池。
    元春领著宫女在岸边游玩。
    柳树枝条随风飘摇，枝条下的元春一身藕荷暗纹绫衫，月白挑线裙摆藏金粉碎星。
    斜插一支金累丝红宝石蜘蛛簪，蛛足垂细珍珠链扫过耳垂，与带入宫的抱琴在河畔踢毽子，抱琴没站稳差点摔倒。
    元春手疾眼快搀扶住抱琴，袖子里的香荷包掉落出来，于是弯腰去捡，露出极美的身形。
    「娘娘，皇......皇上来了。」
    抱琴结结巴巴的说道，满眼里都是惊慌。
    元春下意识抬起头，果然看到远处的一行人影，脸色浮出一丝惊慌，很快镇定下来，低头让到一旁，不敢引起人的注意。
    与刚才仿佛变了个人似的，一点生气也没有。
    乘坐金銮的嘉隆帝远远看见了她们，当元春弯下腰的那一刻，不禁看向旁边跟随的夏守忠，「那是谁？」
    语气变得轻柔了许多，一边目不转睛的看著那边。
    夏守忠看了看，笑道：「那是元妃娘娘。」
    「元妃？」
    四十余岁的嘉隆帝闻言错愕了许久，想要说什么，可又不好说出口。
    夏守忠也没有叫停，一行人很快经过。
    嘉隆帝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心里有一些懊悔，「倒是没有细看过元妃，想不到如此美貌。」
    周围的小黄门们越发安静，老祖宗在皇帝身边，谁敢越过老祖宗说话？
    夏守忠继续笑道：「万岁爷日理万机，元妃又不受万岁爷喜爱，自然疏远一些。」
    元妃是太上皇给皇帝挑入宫的，当时因为义忠老亲王之事，虽然已经过去了几年，勋贵们依然不安，为了安抚勋贵们，太上皇才挑了贾府之女入宫。
    只是那时候皇帝年轻，心里隐隐不服，露出对太上皇不满的苗头。
    既然是太上皇选的人，皇帝非要打入冷宫。
    虽然不敢挑明，但是自己冷落对方。
    后来还是太上皇看不过眼，见元春入宫多年什么也没有，于是封了元妃。
    这引起皇帝更加不满，越发迁怒。
    两人多年来，在宫里并没有见过几次，而见过的那几次，元妃也都低著头，皇帝内心厌恶至极，更是看都懒得看一眼。
    夏守忠心里感慨。
    当初还想过，以元春的容貌品性，是个男人都忍不住，皇帝就算迁怒，等认清了元春之后，必然也忍不住亲近的。
    所以那时候还故意派人去找贾府要钱，想的是搭上一丝关系。
    否则自己当时就算比戴权矮一头，可也是堂堂的六宫都太监，还缺贾府的几百两银子不成？
    只是一则没想到贾府如此心高气傲，竟然敢看不起自己，二则也没料到，皇帝会一直呆在文华殿，多年过去，竟然没有见过面。
    也怪元春命不好，不过自己又没得贾府的便宜，当然不会为元春说话，给元春制造机会。
    队伍离开之后，嘉隆帝再也忍不住，回头看了两眼，又看了夏守忠一眼，始终得不到回应，更加的闷闷不乐。
    皇帝生气，太监们更加小心。
    一直到送皇帝回去了文华殿，夏守忠的干儿子铭德上前，抱怨道：「干爹想来通透，刚才怎么回事？」
    铭德一脸怀疑。
    「你去告诉元妃，让元妃这些日子躲远些。」夏守忠交代道。
    铭德越发莫名其妙，不懂干爹的安排，「这是为何？」
    「唉，大臣们的样子你也看见了，树倒湖散，这大周啊，说不定要塌了。」夏守忠老脸神情复杂，感慨道：「那王信与贾府关系非凡，大新国的皇后更是贾府三小姐，咱们以后保命可能就指在元妃身上了。」
    铭德恍然大悟。
    元妃明明是宫里最出彩的，皇帝却连碰都没有碰过。
    皇帝没有福分，那么靠著元妃，要是得到新皇帝的宠爱，他们这帮前朝太监不就有了安身立命的依托了么。
    果然干爹做得对，现在越发不能让皇帝靠近元妃了。
    回到了文华殿，嘉隆帝心里的气没有出，反而又添一丝不满，见人就出气，一连打了好几名太监。
    夏守忠已经躲了出去。
    此时，外头又隐隐传来火炮声。
    皇帝连饭也吃不进去，心思不宁的召见官员和武将们，希望大家能守住京城，茶饭不思的熬到了晚上，睡也睡不著。
    心里满是白日柳树下，元春弯腰捡荷包的影子。
    「来人！」
    嘉隆帝突然起身。
    京城外。
    王信已经抵达。
    此时，二十余万大军团团围住京城，真真正正的连营数十里，加上运输物资的民夫，这对当地已然造成极大的负担。
    不得不把军队派到更远的位置，同时去接管蓟州、大兴、通州等地。
    还有一支军队扑向天津。
    大帐内。
    忠顺亲王一言不发的坐在旁边。
    然后是赵雍、魏毅、齐山念、刘英、石敢当等将领，然后还有冯唐、王子腾、郑适等降军的高级将领们。
    京城就在不远处。
    可不可能打下来，绝大多数人信心十足。
    王信也有信心。
    不算京畿南部的军队，光京师一带，归自己的军队数量不下二十万，这难道也打不下京城？
    不过王信也不敢得意忘形。
    打仗从来没有绝对的事。
    虽然这个时空的大明因为土木堡之变亡国了，原时空可没有。
    五十万的京营都覆灭了。
    那时候的京城比现在的京城局势都要绝望，最后还不是守住了，而且反败为胜，让瓦刺也先吃了大亏，无奈退出关外。
    现在的京城至少还有五万余京营大军，通过这五万余京营大军，配合京城百万人口，用来守城的青壮凑个三十万没问题。
    当然，王信不信自己攻不下京城。
    但是也不可大意。
    召集所有大将，一起商讨如何拿下京城。
    齐山念第一个进攻京城，绝不会错过机会，抢著说道：「臣已经试探过，没人愿意投降，只能强攻。」
    「如何？」
    刘英冷笑。
    齐山念忍著不满，翻了个白眼，看向王信大声说道：「官家再调拨臣五万大军，臣保证攻破京城。」
    刘英被齐山念的不要脸给气笑了，当著王信的面，刘英不敢骂人，同样上前抱拳，「给臣四万大军，臣向官家保证攻破京城。」
    京城太大。
    哪怕守城兵力再多，分摊到各处后也就变少。
    凭借自己的经验，寻找京城防守的薄弱处，等找到机会，集中一点猛攻，攻破京城的城墙并不是做不到的事情。
    虽然二人不和，可都不敢争吵。
    安静等著王信的决定。
    王信也相信能攻破京城，可他不想打了，能不能有更好的方式呢。
    已经到了这种地步，王信相信还是有机会的。
    机会从来不会掉下来。
    只有通过努力才能抓住。
    包括京城主动投降，指望自己什么都不做，京城主动投降的可能极小，但是大帐里光原大周京营的高级将领就有几个。
    王子腾偷偷看了眼忠顺亲王，没想到忠顺亲王也会投降王信。
    连他都投降了，那自己还有什么可顾忌的。
    至于以前和王信的不和，王子腾心里也著急，更不希望再新的朝廷成为可有可无的人，自己在新朝廷还能继续奋斗二十年。
    「臣有一计可用。」
    猜到王信的犹豫，王子腾并不奇怪，这是他的机会，立刻站了出来。
    众人都看向他。
    忠顺亲王忍不住抬头，看向王子腾的视线满是复杂。
    当初自己决定用他，因为此人表现极好，自己又需要他的帮助，他也为自己立下不菲的功劳，没想到最终还是栽到了此人手里。
    不过忠顺亲王也没有全部归咎于王子腾。
    清河店被袭，粮草被断。
    不是王子腾，也会有别的人跳出来，只要有一处不稳，全线都崩溃了。
    历来前线被断了粮草，大军还能不崩溃，并且顺利撤回的有几个？
    只有一个。
    那就是刘邦。
    只是清楚归清楚，情绪上依然有些不平。
    王信看向王子腾，示意他说话。
    王子腾从容不迫，心平气和，丝毫没有为自己的处境而尴尬，任劳任怨的样子，「攻城为下，攻心为上。」
    王信坐直了。
    王子腾的提议，的确是自己想要的。
    相反。
    无论是齐山念还是刘英，他们虽然对自己忠心耿耿，但是他们想要的是打下京城。
    赵雍汤平他们的地位，更会考虑整体。
    但是在齐山念和刘英他们的级别上，考虑更多是他们自己的前程。
    所以两人求战心切不出乎王信的意料，可这不是王信想要的。
    王子腾看到王信的动作，知道这是做给自己看的，更加坚定起来，「城外维持小规模进攻保持压力，暗地里加强和城内各方势力的联系，里应外合轻而易举拿下京城。」
    王信满意地点头，问道：「可有目标？」
    「冯唐老将军的儿子冯紫英，听说他在京城招募了数千人马，可以请冯唐老将军出面说服冯紫英；请忠顺亲王给北军提督郭淮亲笔信，郭淮是忠顺亲王的老部将，还可以郑提督出面，两人关系向来不错，很容易说服郭淮...
    」
    王子腾一件一件地举例。
    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按照他的计划，的确能轻易的拿下京城，不需要大动干戈。
    王信忍不住看向忠顺亲王。
    忠顺亲王气得满脸通红。
    王子腾的确是个人才，可惜太过小人，可以利用，但是不能重用，忠顺亲王想必也明白这个道理，可惜他还是忍不住重用王子腾。
    但也怪不得忠顺亲王。
    换一个位置。
    如果是自己处于忠顺亲王的身份，面对敌军压境，后方却粮草被断的困境，前线局势一样会崩溃。
    忠顺亲王不是败于一场战争，而是败于大新与大周的国力差距。
    「此事交给王子腾去办。」
    王信同意了王子腾的计策，王子腾大喜过望。
    大炮不停地轰炸。
    炮声连绵不绝，但是大军始终没有进攻，仿佛在等待什么，京城城墙上的守军纷纷躲避，伤亡并不多。
    辽西。
    一支支军队已经在调动。
    「这时候才送来勤王旨意，是否太晚了些。」东平郡王把手里的旨意捏成一团，冷笑了几声，丝毫不顾传旨太监在场。
    传旨太监不敢吭声，冷汗直流。
    「王爷，先把山海关抢下来。」手下将领提议。
    「不能再等了。」
    「等王信拿下京城，山海关总兵吴凯要是选择归顺，到时候后就迟了。」
    听到手下们的劝告，东平郡王犹豫了起来。
    「巩长史去了京城出使王信，是否等他的回信？万一王信答应了咱们的要求，咱们又占了山海关，会不会引起他的愤怒？」
    有人反驳。
    「趁他还没有拿下京城，这时候对咱们才最有利，而且他要是没拿下京城呢，如果他进攻京城失利，到时候的局势对咱们更好。」
    总兵周莫急不可待地说道。
    郡王什么都好，就是野心不够大，老想著割据辽东，就没想过入关当皇帝。
    明明他们离的最近，而且实力当初也最强，现在却便宜了王信。
    东平郡王见属下们态度强烈，终于点了点头。
    先把大军拉到山海关，到时候选择勤王还是与王信达成协议，主动权都在自己这边。
    如果王信敢拒绝自己，那自己就率领十万入关，帮助朝廷击败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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