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四章

    晏屿桉带着孩子们离开国子监的背影，在萧蔷眼中如同一根根刺，扎得她浑身发疼。项晟已经哭出了声，这个从小被宠到大的皇室子弟，从未受过如此屈辱。
    “母亲！你就这样看着他们走吗？”项晟拽着萧蔷的衣袖，声音里满是委屈与不甘，“我被国子监除名了！以后我怎么在京城立足？那些世家子弟会怎么笑话我？”
    萧蔷的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她深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压下想要当场发作的冲动。周围那些国子监的老学究们，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
    “周祭酒。”萧蔷的声音冷得像冰，“你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
    周珂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躬身道：“长公主殿下，这……这是首辅大人的决定。国子监虽为皇室所立，但如今学政之事，皆由首辅统筹。下官……下官实在不敢违逆。”
    “好一个不敢违逆！”萧蔷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敢违逆皇室？敢违逆本宫？敢违逆皇上亲封的长公主？”
    她环视四周，那些平日里对她还算恭敬的老臣们，此刻竟无一人敢与她对视。这种沉默，比直接顶撞更让她心寒。
    “本宫倒要看看，这天下还是不是萧家的天下！”
    说完这句话，萧蔷拽着还在抽泣的项晟，转身便走。她的脚步又急又重，仿佛每一步都要将石板踏碎。
    马车在宫道上疾驰，萧蔷坐在车内，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项晟已经停止了哭泣，但眼眶还是红的，时不时抽噎一下。
    “母亲，我们真的要去见皇上吗？”项晟小声问道，“皇上他……会帮我们吗？”
    萧蔷没有立刻回答。她的亲侄儿——当今圣上萧珩，今年不过十七岁。自三年前先帝驾崩，萧珩登基以来，朝政大权便逐渐落入了以晏屿桉为首的内阁手中。
    她这个长公主，说是皇帝的亲姑姑，可实际上，自从她和亲归来后，在朝中的影响力早已大不如前。皇帝对她礼遇有加，赏赐不断，可真正涉及朝政大事，她连插话的余地都没有。
    “会帮的。”萧蔷像是说给项晟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皇室尊严不容践踏。晏屿桉今日敢随意驱逐皇室子弟，明日就敢做更过分的事。皇上虽然年轻，但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
    马车在宫门前停下。萧蔷递上令牌，守卫的侍卫显然认出了她，恭敬地行礼后便放行了。
    走在熟悉的宫道上，萧蔷的心情复杂。这里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每一处亭台楼阁都承载着她的记忆。曾几何时，她是先帝最宠爱的女儿，是这宫中最耀眼的存在。可一场和亲，改变了一切。
    “长公主殿下，皇上正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引路的小太监小心翼翼地说道，“容奴才先去通报一声。”
    “不必了。”萧蔷挥了挥手，“本宫自己进去。”
    她太了解自己的侄子了。萧珩性子温和，甚至有些怯懦。若是先通报，说不定会被以“政务繁忙”为由拒之门外。只有直接进去，才能见到他。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萧蔷轻轻推开，便看见少年天子正坐在案前，眉头微蹙地看着手中的奏折。听见动静，萧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姑姑？您怎么来了？”
    萧蔷行了礼，还未开口，眼泪就先掉了下来。
    “皇上，您可要为姑姑做主啊！”
    晏府的马车在回府的路上行驶得平稳而安静。
    车内，晏泽之几次偷偷打量父亲的神色，欲言又止。晏薇之则依偎在哥哥晏羲之身边，小声问道：“大哥，我们以后真的不用怕项晟了吗？”
    晏羲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手，看向父亲：“父亲，今日之事……会不会给家中惹来麻烦？”
    晏屿桉闭目养神，闻言才缓缓睁开眼睛。他的目光扫过三个孩子，最终落在晏泽之身上。
    “你们觉得，今日我做得过分吗？”
    晏泽之张了张嘴，没敢说话。晏羲之思索片刻，谨慎地答道：“项晟屡次欺负三弟，今日更是当众羞辱。父亲为三弟讨回公道，理所应当。只是……他毕竟是长公主之子，皇室宗亲。”
    “皇室宗亲，就可以为所欲为吗？”晏屿桉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国子监是求学之地，不是攀比家世、仗势欺人的地方。今日若我不这么做，明日就会有更多的‘项晟’出现。”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们记住，晏家的立身之本，不是权势，不是地位，而是‘道理’二字。有理，则行遍天下；无理，则寸步难行。今日我们占着理，就不必畏惧任何人。”
    “可是……”晏薇之怯生生地问，“长公主会不会去找皇上告状？”
    晏屿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个极淡的笑意：“会。她一定会去。”
    “那皇上会不会责怪父亲？”晏泽之终于忍不住问道。
    “皇上是个明事理的人。”晏屿桉重新闭上眼睛，“更何况，如今朝中局势复杂，皇上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稳定朝局的人，而不是一个只会惹是生非的亲戚。”
    这话说得很直白，三个孩子都听懂了其中的含义。晏泽之心中一阵激荡，他突然意识到，父亲今日的举动，或许不仅仅是为了给他出气。
    这更像是一种表态，一种向朝野上下宣告的态度：晏家，不会向任何人屈服，哪怕是皇室。
    御书房内，萧蔷哭诉完事情的经过，用帕子拭了拭眼角，偷眼观察萧珩的反应。
    少年天子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等萧蔷说完，他才缓缓开口：“姑姑的意思是，晏首辅无缘无故就将表弟从国子监除名？”
    “正是！”萧蔷连忙道，“晟儿不过与晏家三郎有些口角，晏屿桉便如此小题大做，这分明是不把皇室放在眼里！”
    “这分明就是有不臣的心思了，君不君，臣不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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