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0章另有矿道

    赵若漪提议带人再探索一番。
    至少摸清地形，看看有无其他潜在出口或可利用的险要。
    傅舜第一个响应，他的好奇心和对未知的探究欲，某种程度上冲淡了恐惧：“对啊！闲着也是等死，找找看！说不定这矿洞另有乾坤呢？”
    苏漓也点头同意，勘察环境是必要的。
    魏宗云本不想动，他心乱如麻，懊悔、愤懑、恐惧交织，只想一个人呆着。
    但看到赵若漪和苏漓都动了，傅舜那小子又跃跃欲试，他若不动，反倒显得怯懦或是闹别扭。
    他咬了咬牙，为了显示合群，或者说，为了不在赵若漪面前显得太不堪，也闷声下令自己麾下一队亲兵掌灯跟上。
    他自己则提着他那柄沉重的浑铁钢鞭，走在了最前面，仿佛这样就能证明他依旧是主导者。
    一帮人沿着矿洞底部边缘细细搜寻。
    煤油灯的光芒跳跃着，将嶙峋怪石的影子投在洞壁上，张牙舞爪。
    那些“萤石”在火光映照下，折射出更加迷离炫目的光彩，蓝绿、黄白、甚至带着些许诡谲的紫色，美丽得令人心头发毛。
    忽然，走在侧翼的一名士兵发出低呼：“大人！这里有缝！不……像是个洞口！”
    几人连忙聚拢过去。
    只见在一大片色彩格外斑斓岩壁下方，乱石堆积处，有一个不易察觉的、黑黢黢的裂隙，约莫可供一人弯腰通过。
    “矿道里面还有矿道？”傅舜凑到近前，气死风灯往里探了探，火光吞入黑暗，照不了多远，“嘿！真有意思。说不准别有洞天呢！”
    他的好奇心彻底被勾了起来。
    魏宗云皱着眉，看着那幽深不知通向何处的裂隙，本能地感到排斥和危险。
    但赵若漪和苏漓已经走了过来。
    “既然发现了，进去看看也好。”苏漓审视着洞口，“若真有其他通路，或许是条生路。”
    赵若漪也点头：“总比干等着强。阿云，你觉得呢？”
    这一声“阿云”，让魏宗云心头那点不情愿消散了大半。
    他挺了挺胸膛，沉声道：“自然要探！我打头阵！”
    说罢，不等其他人反应，魏宗云一弯腰，一手提着气死风灯，一手紧握钢鞭，率先钻进了那狭窄的裂隙。
    亲兵们连忙跟上。
    裂隙初入极窄，仅容一人通行，岩壁湿滑冰冷。
    行进约十余步后，豁然开朗，竟是一条明显有人工开凿痕迹、向下倾斜的矿道，比外面主矿坑的巷道还要规整些。
    只是，这里岩壁上镶嵌的、散发光芒的“石头”，密度更大，色彩更加绚丽夺目。
    气死风灯的光与这些自体发光的石头交融，形成一种光怪陆离的景象。
    赤红、靛蓝、惨绿、幽紫……
    各种浓烈到不自然的色彩在甬道中流淌、交织、反射，晃得人眼花缭乱，心神不宁。
    仿佛踏进了一个用噩梦妆点的洞穴。
    魏宗云眯着眼，努力适应这过分“华丽”的光污染，心中那股不安感越来越重。
    只有钢鞭冰冷的触感，是他此刻唯一的慰藉。
    走了不知多久，或许几十步，或许更长。
    在这色彩扭曲、方向感迷失的通道里，时间似乎也失去了尺度。
    忽然——
    魏宗云脚下一顿。
    他感觉自己的右脚踝，被一个冰冷、湿滑、带着难以言喻柔韧触感的东西，抓住了。
    不是石头，不是枯枝。
    是……活物！
    “嗬——！”
    魏宗云头皮瞬间炸开，浑身的汗毛根根倒竖！
    一股冰线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惊得差点把气死风灯扔出去，猛地向下看去！
    气死风灯摇曳的光芒，照亮了他脚边的情景。
    就在他右脚旁，一处色彩格外绚烂的岩壁凹陷里，蜷缩着一个……“东西”。
    那东西大概五尺半高，极其瘦削，裹着一层看起来像是沾满污秽、硬化了的灰色皮质物，几乎与周围斑斓的岩石融为一体。
    “它”身形纤细得不似常人，四肢以怪异的角度蜷曲着。
    而此刻，这“怪物”的其中一只枯瘦、覆着灰皮的手，正牢牢地、死死地抓着魏宗云的脚踝！
    “鬼啊——！！”
    “有怪物！”
    紧随其后的亲兵们也看清了，顿时发出惊恐的尖叫。
    胆子小的直接向后跌坐，连滚带爬地向后退去。
    气死风灯乱晃，在斑斓的矿道里投下狂舞的乱影。
    “混帐！都是刀头舔血的健儿，还怕鬼不成？”
    魏宗云最初的惊骇过去，紧随而来的是一阵强烈的恶心和暴怒。
    这丑陋、诡异的东西，竟然敢碰我高贵的身体？！
    在这绝境里，恐惧迅速转化为毁灭的冲动。
    “孽畜！松开！”他厉喝一声，想抽脚，却发现那手抓得极紧。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不再试图挣脱，而是猛地扬起了手中沉重的浑铁钢鞭，灌注全身力气，就朝着那怪物的头颅狠狠砸落！
    这一下若是砸实，莫说是这枯瘦怪物，便是石头也得开裂！
    钢鞭带着恶风落下。
    就在鞭梢即将触及那“怪物”头顶的瞬间——
    那怪物两只黑漆漆的大眼睛直直望着他，一寸长的嘴微微张开，好像在说些什么。
    魏宗云的钢鞭，悬在了半空。
    那古怪的音节，和这饱含哀求与企盼的眼神，让他势在必得的一击，硬生生僵住了。
    “魏千总！且慢！”
    就在魏宗云惊疑不定、杀意未消的当口，一只手从旁伸来，按在了他握着钢鞭的手腕上。
    是苏漓。她不知何时已挤开惊慌失措的士兵，来到了最前面。
    火光下，她脸上没有多少惊恐，更多的是专注的。
    “先别动手。”苏漓审视着地上那“怪物”的嘴唇和眼睛，冷静地说，“他在说话……是蒙语。”
    通过她的翻译，众人才知道，眼前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怪物”，仅仅是一名因犯错受罚，被留在矿坑里自生自灭的奴工。
    奴工身形纤细，眼睛暴凸，那纯粹是饿的；浑身发灰，则是为了保存热量而敷了一层土。
    真相大白。
    众人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松弛了大半。
    “娘的……吓死老子了……”傅舜拍着胸口，心有余悸。
    魏宗云悻悻地收回了脚，那奴工也松开了手，虚弱地瘫软下去。
    赵若漪已经从随身小包里掏出一个皮质水囊和一块硬邦邦的乳酪，蹲下身，小心地喂给那奴工一点水，又把乳酪掰成小块，塞进他嘴里。
    清水和食物下肚，那奴工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满足声响，灰败的脸上恢复了一点点生气。
    他挣扎着，用额头碰了碰赵若漪的靴尖，又朝着苏漓和众人方向含糊地说了几句，语气充满了感激。
    苏漓点点头，对众人道：“他在感谢我们，说我们是善心的‘巴特尔’（勇士）。”
    傅舜撇撇嘴：“善心？咱们自己都快成瓮中之鳖了。”
    他随即又想起什么，凑近那奴工，也不管对方听不听得懂，连比划带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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