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长崎破城,鸟栖待战
第614章长崎破城,鸟栖待战
长崎城外,联军大营。
连续十日的阴雨,终于在今日停歇。
城墙之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炮孔与箭痕,墙体多处坍塌,黑色的硝烟印记如同狰狞的伤疤。
城墙之下,堆积著层层叠叠的尸体,有明军的,有平户藩军的,也有幕府守军的,鲜血浸透了脚下的土地,凝结成暗黑色的硬块,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令人不寒而栗。
邓世忠身著一身水师铠甲,手持水师长刀,站在东侧临时炮台的最高处,自光紧紧盯著眼前的长崎城主城,神色凝重如铁。
他的脸上,布满了灰尘与血迹,眼角有一道浅浅的刀伤,那是前日亲自登城督战时,被幕府守军的箭矢划伤的,却丝毫没有影响他眼中的杀气。
十日来,他与李忠、增田义次、松浦隆信等人,日夜坚守在攻城前线,统筹指挥,身先士卒,率领联军对长崎城主城,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猛烈的进攻,却因为长崎城主城防御坚固,守军拼死抵抗,始终未能攻破城门,反而付出了惨重的伤亡代价。
炮台之下,李忠正率领明军士兵,检修佛郎机炮与虎蹲炮,补充炮弹与火药。
他身著一身明军铠甲,铠甲之上,早已被鲜血与灰尘染透,手臂上的伤口,因为连日的劳累与激战,再次裂开,鲜血顺著手臂,缓缓流淌,滴落在地上,与脚下的血迹融为一体。
他却浑然不觉,自光紧紧盯著手中的炮弹。
十日来,明军的火炮,日夜不停地轰击著长崎城的城墙与城门,炮弹耗尽了一批又一批,士兵们伤亡了一批又一批。
好在,战事是稳步推进下去了。
松浦隆信则站在南侧的阵地之上,正指挥著平户藩军的士兵,搬运土囊,加固攻城用的土山,同时,安抚著士气低落的士兵。
十日来,平户藩军的士兵,伤亡惨重,一千名参与攻城的士兵,如今,只剩下五百余人,不少士兵,因为连日的激战与伤亡,士气低落,甚至,有一些士兵,已经产生了退缩的念头。
松浦隆信心中清楚,若是士气再继续低落下去,想要拿下长崎城,将会更加困难,他只能亲自安抚士兵,鼓舞士气,让他们重新燃起斗志,继续投入到攻城之战中。
增田义次则率领义军,驻守在北侧的阵地之上,密切监视著长崎城北门的动向,防止城内的守军,趁机突围。
他身后的义军,大多是百姓与流浪武士,武器装备简陋,伤亡也最为惨重,一万五千余名义军,如今,只剩下八千余人。
他们深受幕府的压迫,早已对幕府的统治,恨之入骨,拿下长崎城,推翻幕府的统治,是他们唯一的希望,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也在所不惜。
「协镇,李参将,松浦藩主,增田大人!」
斥候快步跑了过来,语气急促地说道:「启禀各位大人,城内的守军,士气越来越低落,粮食与火药,已经所剩无几,不少守军士兵,已经放下武器投降认输,还有一些守军士兵,试图从西侧港口突围逃窜,被我们的水师,全部拦截歼灭!
另外,平野屋作兵卫大人传来消息,他已经成功策反了福冈藩的大部分家臣,黑田忠之已经动摇,想要投降我们,只是,浅野幸长依旧固执己见,坚守城门,誓与长崎城共存亡!」
「好!太好了!」
松浦隆信心中一喜,语气激动地说道:「十日了!整整十日了!
我们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
黑田忠之动摇,守军士气低落,粮食与火药耗尽,这正是我们发起总攻,拿下长崎城的最佳时机!」
增田义次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说道:「没错!浅野幸长,那个顽固不化的老东西,他既然想要与长崎城共存亡,那我们就成全他!
今日,我们发起总攻,一举攻破长崎城,斩杀浅野幸长,活捉黑田忠之,彻底拿下长崎城!」
邓世忠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著眼前的长崎城,语气沉稳地说道:「各位,虽然我们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守军士气低落,粮食与火药耗尽,黑田忠之也已经动摇,但我们,依旧不能大意。」
「我的部署是:
第一,李参将,率领明军主力,集中所有的佛郎机炮与虎蹲炮,猛烈轰击长崎城的东门与南门,重点轰击城门,摧毁木质包铁的城门,为步兵登城,开辟通道。
同时,派遣工兵,引爆之前挖掘的地道,爆破城墙,制造缺口,协助步兵,攻入城内。
第二,松浦藩主,率领平户藩军的精锐,配合明军,从东侧与南侧,发起进攻,藤牌手掩护,长枪手登城,逐巷推进,清剿城内的守军,同时,接应福冈藩的投降士兵,防止他们被浅野幸长的残部斩杀。
第三,增田大人,率领义军,从北侧,发起佯攻,牵制城内的守军,防止他们,集中兵力,防守东侧与南侧的城门,同时,密切监视北门的动向,防止城内的守军,趁机突围。
第四,我率领明军水师,一部分,继续坚守西侧海域的封锁线,拦截任何试图从海上突围的守军。
另一部分,乘坐战船,从长崎港登陆,从西侧发起进攻,牵制城内的守军,配合主力部队,发起总攻。
第五,平野屋作兵卫,继续与黑田忠之保持联系,催促他尽快下令,让福冈藩的士兵,投降我们,里应外合,拿下长崎城,若是浅野幸长试图阻拦,就让黑田忠之率领投降的士兵,突袭浅野幸长的残部,协助我们,攻破城门。」
邓世忠的目光,扫过眼前的众人,说道:「各位,十日的苦战,我们付出了太多的牺牲,太多的伤亡,今日,就是我们收获胜利的日子!」
「属下遵令!」
李忠、松浦隆信、增田义次等人,纷纷行礼。
「好!」
邓世忠点了点头,手中的水师长刀,向前一挥,高声下令。
「传令下去,全军集合,做好战斗准备,半个时辰之后,发起总攻,一举攻破长崎城!」
「遵令!」
几名传令兵,齐声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半个时辰之后,长崎城外,联军的大营之中,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
号角声,划破了天空的寂静,响彻云霄,传递著总攻的信号,也点燃了联军士兵们的斗志。
三万余名联军士兵,身著铠甲,手持武器,整齐地排列在长崎城的东、南、北、西四个方向,气势如虹。
「点火!开炮!」
明军的士兵们,齐声高喊,纷纷点燃手中的火把,引燃了佛郎机炮与虎蹲炮的引信。
「轰!轰!轰!」
一声又一声巨响,震得地面微微颤抖,如同惊雷滚过大地,响彻云霄。
五十门佛郎机炮、三十门虎蹲炮,同时发射,炮弹如同雨点般,朝著长崎城的东门与南门,呼啸而去。
炮弹落在城墙之上,瞬间炸开,泥土飞溅,碎石嶙峋,原本就已经布满伤痕的城墙,再次坍塌了一大片。
炮弹落在木质包铁的城门之上,发出「轰隆」一声巨响,城门剧烈摇晃,木屑、铁片,纷纷掉落下来,城门之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裂痕,渐渐变得残破不堪。
「引爆地道!」李忠高声下令。
「轰!轰!」
两声巨响,比火炮的轰鸣声,更加猛烈。
长崎城东门与南门附近的城墙,被地道中的炸药,瞬间引爆,城墙轰然坍塌,形成了两个巨大的缺口,碎石、泥土,纷纷掉落下来,堵塞了城墙之下的壕沟,为联军士兵,开辟出了两条,通往城内的通道。
「冲啊!杀啊!攻破城门,拿下长崎城!」
李忠高声呐喊,手中的长刀,向前一挥,身先士卒,朝著东门的缺口,奋勇冲锋而去。
「冲啊!杀啊!拿下长崎城!」
明军的士兵们,齐声高喊,手持武器,如同猛虎下山一般,朝著东门与南门的缺口,奋勇冲锋而去。
藤牌手们,手持藤牌,冲在最前面,掩护著身后的长枪手与工兵。
长枪手们,手持长枪,紧随其后,眼神锐利,气势如虹。
松浦隆信则率领平户藩军的精锐,紧随明军之后,朝著南门的缺口,奋勇冲锋而去。
长崎城的城墙之上,浅野幸长身著一身整齐的胴丸甲,手持太刀,站在东门的城楼之上,自光紧紧盯著冲锋而来的联军士兵们。
城内的粮食与火药,已经所剩无几,不少守军士兵,已经投降认输,黑田忠之,也已经动摇,想要投降联军,他手中,只剩下两千余名精锐武士,还有三千余名疲惫不堪的足轻,想要守住长崎城,想要击退联军的总攻,已经是不可能的事情了。
「诸位将士!」
浅野幸长手持太刀,高声喊道:「幕府待我等恩重如山,将军大人信任我们,今日,长崎城陷入绝境,联军兵临城下,想要攻破我们的城池,我们岂能退缩?!
我们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坚守城门,与长崎城共存亡!
就算是战死沙场,也要让联军,付出惨重的代价!」
「与长崎城,共存亡!绝不认输!」
城墙之上的幕府守军士兵们,齐声高喊,声音中,带著一丝绝望。
他们之中,大多是幕府的死忠之士,深受幕府的恩宠,宁愿战死沙场,也不愿意投降联军,不愿意背叛幕府。
「放箭!开枪!阻止他们!」
浅野幸长高声下令,手中的太刀,向前一挥。
随著浅野幸长的命令,城墙之上的幕府守军士兵们,纷纷手持弓箭与火绳枪,朝著冲锋而来的联军士兵们,发射箭矢、射出子弹。
箭矢与子弹,如同雨点般,朝著联军士兵们,呼啸而去,不少冲锋在最前面的联军士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箭矢与子弹击中,当场倒地身亡,鲜血,染红了他们的铠甲,染红了脚下的土地。
但联军的士兵们,丝毫没有退缩,他们依旧奋勇地向前冲锋,踏著战友的尸体,朝著城墙的缺口,冲了过去。
与此同时,增田义次率领义军,从北侧,发起了佯攻。他们手持武器,高声呐喊著,朝著北门,奋勇冲锋而去,虽然没有真正发起猛攻,却也成功牵制了城内的一部分守军,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防守东侧与南侧的城门。
此时,黑田忠之,正率领福冈藩的两千余名士兵,驻守在城内的西北隅,神色犹豫,眼神中,满是动摇与不安。
联军发起了总攻,城墙已经被攻破,浅野幸长,虽然拼死抵抗,却也难以挽回败局,城内的粮食与火药,已经所剩无几,守军士兵,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若是继续抵抗下去,只会被联军,全部歼灭,他与福冈藩的士兵们,也会必死无疑。
「黑田大人!」
平野屋作兵卫,快步走到黑田忠之的面前,说道:「联军已经发起总攻,东门与南门的城墙,已经被攻破,西门,也即将被明军彻底攻破,浅野幸长已经陷入了绝境,根本无法抵挡联军的猛攻。
如今,城内的粮食与火药,已经所剩无几,守军士兵伤亡惨重士气低落,若是大人继续坚守下去,只会被联军全部歼灭,福冈藩的士兵们,也会必死无疑。
明军已经承诺,只要大人,愿意率领福冈藩的士兵,投降我们,他们就会饶大人与福冈藩的士兵们一命,还会保留藩主的领地,让大人,继续担任福冈藩的藩主,大人,不要再犹豫了!」
黑田忠之沉默片刻,目光紧紧盯著眼前的平野屋作兵卫,脸上满是犹豫。
「罢了!罢了!」
黑田忠之,重重地叹了一口气。
「幕府气数已尽,长崎城,也终将被联军,彻底拿下,我就算是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无法挽回败局,也无法保住长崎城。
为了保住福冈藩的士兵们的性命,我愿意投降!」
听到黑田忠之的话,平野屋作兵卫心中一喜,连忙说道:「大人英明!大人放心,李参将与邓千户,必定会遵守承诺,饶大人与福冈藩的士兵们一命,保留福冈藩的领地!
大人,事不宜迟,我们立刻率领福冈藩的士兵们,投降联军,协助他们,攻破浅野幸长的残部,拿下长崎城!」
「好!」
黑田忠之,点了点头,语气,沉重地说道:「传令下去,福冈藩的所有士兵,放下武器,停止抵抗,跟随我,投降联军!
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不得继续抵抗,违者,军法处置!」
「遵令!」
福冈藩的家臣们,纷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随后,黑田忠之,率领福冈藩的两千余名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高举双手,朝著东侧的缺口,缓缓走去,投降联军。
沿途的幕府守军士兵们,看到黑田忠之,率领福冈藩的士兵们,投降联军,心中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越来越多的幕府守军士兵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认输,不再抵抗。
浅野幸长站在东门的城楼之上,看到黑田忠之,率领福冈藩的士兵们,投降联军,看到越来越多的幕府守军士兵们,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认输,脸上满是绝望与愤怒的神色。
「黑田忠之!你这个叛徒!你竟然背叛幕府,投降联军!你对得起幕府吗?对得起将军大人吗?」
浅野幸长,高声呐喊著,声音中满是愤怒,眼中流下了两行泪水。
呐喊声,传遍了整个战场,却再也没有人回应他。
联军的士兵们,依旧奋勇地向前冲锋,朝著城墙之上冲了过去。
投降的幕府守军士兵们,高举双手,站在一旁,黑田忠之,站在队伍的前方,听到浅野幸长的呐喊声,却也没有丝毫的回头。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联军的士兵们,很快就冲上了城墙,与浅野幸长率领的两千余名精锐武士,展开了激烈的白刃战。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长枪与太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响彻整个城墙。
浅野幸长手持太刀,身先士卒,奋勇冲锋,手中的太刀,不断地挥舞著,每一刀,都精准地劈向一名联军士兵,将其斩杀在地。
他身上,已经布满了伤痕,鲜血,染红了他的铠甲,却依旧没有丝毫的退缩,依旧奋勇地战斗著,想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与联军的士兵们,同归于尽,想要用自己的生命,报答幕府的恩情。
可他的抵抗,在联军的猛攻之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联军的士兵们,源源不断地冲上城墙,人数越来越多,而浅野幸长率领的精锐武士们,伤亡越来越惨重,越来越少,渐渐被联军的士兵们,团团包围。
「浅野幸长!放下武器!投降不杀!」
李忠手持长刀,走到浅野幸长的面前,语气平静地说道:「幕府气数已尽,长崎城,已经被我们,彻底拿下,你已经没有了任何的退路,若是你愿意放下武器,投降我们,我们可以饶你一命,不伤害你!」
浅野幸长抬起头看著李忠,眼中闪过一丝冷笑,说道:「投降?我浅野幸长一忠诚于幕府,忠诚于将军大人,就算是战死沙场,也绝不会投降你们这些外来的入侵者!
我要与长崎城共存亡!」
话音未落,浅野幸长猛地拔出腰间的短刀,左手握住自己的发髻,右手将短刀狠狠地刺进了自己的腹部,然后,猛地一划。
「噗嗤」一声,鲜血喷涌而出,浅野幸长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的神色。
他缓缓地倒在地上,目光,依旧紧紧盯著幕府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地说道:「将军大人,属下无能,无法守住长崎城,无法击退联军的进攻,只能以身殉职,报答您的信任————」
话音落下,浅野幸长,彻底没了气息,双眼,依旧圆睁著。
李忠看著浅野幸长的尸体,说道:「浅野幸长,虽是敌人,却也是一位忠臣,一位勇士。
传令下去,将浅野幸长的尸体,好好安葬,按照武士的礼仪,厚葬于长崎城外,不得怠慢。」
「遵令!」
一名明军军官,连忙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传达命令。
浅野幸长自刎身亡之后,剩余的幕府守军士兵们,再也没有了抵抗的信心,纷纷放下手中的武器,投降认输,不再抵抗。
联军的士兵们,纷纷冲上城墙,控制了长崎城的所有城门,然后,逐巷推进,清剿城内的残余守军,彻底拿下了长崎城。
战斗,从清晨,一直持续到黄昏。
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长崎城的城墙之上,洒在联军的士兵们的身上,洒在满地的尸体与鲜血之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长崎城,终于被联军,彻底攻破了,这场持续了十日的攻城之战,终于,以联军的胜利,落下了帷幕。
「传令下去,打扫战场,收集战利品,掩埋战死士兵的尸体,救治受伤的士兵。
同时,派遣一部分士兵,驻守在长崎城的各个城门与要道,设置岗哨,做好防御准备,防止城内的残余守军趁机反扑,同时,保护好城内的百姓,严禁士兵们烧杀抢掠,伤害无辜百姓,严禁士兵们破坏城内的商铺与房屋。
另外,将投降的幕府守军士兵们严加看管,等待后续的处置。
黑田忠之,暂且软禁在长崎城的本丸之内,派人严加看管,等待沈经略的指示,再做处置、。
「遵令!」
众人纷纷躬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各自安排相关事宜。
随后,联军的士兵们,开始有条不紊地忙碌起来。
长崎城的百姓们,听到联军攻破了长崎城,听到联军严禁士兵们烧杀抢掠,伤害无辜百姓,纷纷从家中走了出来,但脸上满是恐惧与不安。
平野屋作兵卫,走到百姓们的面前,语气温和地说道:「各位,大家放心,我们绝不会伤害你们,绝不会烧杀抢掠,绝不会破坏你们的商铺与房屋。
大明此次跨海而来,只是为了击退幕府的残暴统治,解救九州的百姓,让你们能够过上安稳的日子。
从今以后,长崎城,由我们联军负责防守,我们会保护你们的安全,会恢复城内的秩序,会让你们重新过上安稳幸福的日子。」
百姓虽然不敢完全相信,但看著这不劫掠的兵卒,心中的印象不差就是了。
与此同时,九州中部,鸟栖地区。
这里,没有灯火通明,没有安稳的鼾声,只有士兵们,忙碌的身影,只有工匠们,奋力劳作的声音,只有将领们,凝重的神色。
细川忠利、有马丰氏、生驹正俊、松平康长等人,率领幕府的援军,在这里、连夜筑城,打造防御工事,等待著联军的到来,准备、与联军、殊死搏斗,坚守鸟栖城、。
鸟栖地区,地势险要,依山傍水,是一处易守难攻的军事要地。
细川忠利等人,选中这里筑城坚守,就是看中了这里的地势优势。
细川忠利,身著一身整齐的胴丸甲,手持太刀,站在一处丘陵之上,自光紧紧盯著眼前,正在筑城的士兵们与工匠们。
他身后,站著有马丰氏、生驹正俊、松平康长等人。
「细川大人。」
有马丰氏,上前一步说道,「我们已经筑城,已经过去了十日,城池的主体,已经基本完成,城墙,已经夯土垒高,达到了两丈五尺,壕沟,也已经挖掘完毕,宽达一丈五尺,灌满了河水,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只是,我们的士兵,太过疲惫,工匠们,也已经,连续劳作了十日,没有好好休息,若是再这样,日夜不停地筑城,士兵们与工匠们,恐怕,会支撑不住啊!」
生驹正俊,也上前一步,说道:「细川大人,有马大人说得有道理。」
细川忠利却是摇了摇头,说道:「战事如此,就算是建好了城池,也需要加固!」
言外之意,那些征召过来的百姓,那是要往死里的去用!
而在另外一边,江户城的寒意,比九州的初春更甚几分。
本丸。
九州的坏消息,是一个接著一个的传来,毫无停歇之势。
每一次快马抵达幕府本丸的消息传来,值守的武士们都会心头一紧,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的大将军,早已被九州的战事搅得焦头烂额,任何一丝再坏的消息,都可能成为压垮他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当然,江户与九州岛相隔千里,中间隔著茫茫大海与连绵的群山,消息传递终究需要时日。
到现在为止,德川家光还只是知晓天草、岛原一带的增田义次发动了叛乱,聚集了大批不满幕府统治的百姓与流浪武士,横扫了岛原半岛的数个藩地,声势日渐浩大。
除此之外,便是明军跨海而来,凭借著强悍的水师与精良的火炮,一举攻占了五岛列岛,将那里变成了明军进军九州的前沿基地,阻断了幕府从海上支援九州的重要通道。
至于长崎城的陷落、浅野幸长自刎身亡、黑田忠之投降联军,这些更致命的消息,还在跨海而来的路上,尚未抵达江户。
即便如此,仅仅是已知的这两件事,也已经让德川家光大为恼火,怒火如同沉寂的火山,随时都可能喷发而出。
幕府本丸的御殿之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德川家光端坐于御座之上,此刻,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却布满了血丝,眼底翻涌著压抑不住的怒火与烦躁,原本沉稳的神色,也被几分戾气所取代。
「松平信纲的书信,你们都看过了?」
德川家光的声音打破了殿内的寂静,语气冰冷刺骨,如同寒冬里的寒风,刮得人瑟瑟发抖。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的家臣们,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将每个人都看穿。
家臣们纷纷躬身,齐声应道:「属下看过了。」
「看过了?」德川家光冷笑一声,。
「既然看过了,那你们倒是说说,松平信纲一次又一次地请求援军,一次又一次地索要粮草与火药,我们该怎么办?!」
「九州方向,就没有一个好消息传来!」
德川家光的声音陡然提高,怒火再也无法压抑。
「增田义次叛乱,搅得岛原一带鸡犬不宁,藩地守军节节败退,连一座像样的城池都守不住!
明军跨海而来,轻易就攻占了五岛列岛,阻断了我们的海上通道,摆出一副要大举进攻九州的架势!
松平信纲驻守博多港,手握幕府精锐,却连这点乱局都无法平定,只会一味地请求援军、索要物资,他到底在干什么?!」
家臣们依旧低著头,无人敢应声。
他们都知道,此刻的德川家光,正在气头上,任何辩解与提议,都可能引来更大的怒火。
松平信纲是幕府的得力家臣,沉稳善谋,勇猛善战,此次被派往九州,主持九州的防务,本是寄予了厚望。
可谁也没有想到,九州的局势会恶化到如此地步,松平信纲不仅无法平定叛乱、抵御明军,反而陷入了被动,只能不断地请求援军。
「幕府养你们这么多年,供你们衣食,给你们官爵,就是让你们在这种关键时刻,束手无策,只会低著头,装哑巴吗?!」
德川家光的自光再次扫过家臣们,语气中的怒火更甚。
「你们倒是说话啊!援军该派多少?粮草与火药该如何调配?九州的乱局,该如何平定?!」
家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第一个开口。
许久,才有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臣,缓缓抬起头,躬身说道:「主公息怒。
属下以为,九州局势危急,必须尽快出兵!至少要先派出五千人过去!」
这位老臣乃是幕府的老中,名叫阿部忠秋,沉稳老练,深得德川家光的信任,也是殿内唯一敢在德川家光盛怒之下,开口进言的人。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目光落在阿部忠秋的身上,语气依旧冰冷,却少了几分怒火:「五千精锐?够吗?松平信纲在书信中说,增田义次的叛军已有一万五千余人,明军的兵力也不在少数,五千精锐,恐怕只是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改变九州的局势。」
「主公所言极是,五千精锐,确实不足以彻底改变九州的局势,但足以缓解松平信纲大人的燃眉之急,为我们争取更多的时间。」
「好,就按你说的办,」
许久,德川家光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了许多,怒火也渐渐平息了几分。
「立刻传令下去,抽调五千江户精锐,火速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
「属下遵令!」
家臣们纷纷躬身应道,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释然的神色。
「都下去吧,尽快安排相关事宜,不得有丝毫拖延!」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语气疲惫地说道。
「是,大将军!」家臣们再次躬身行礼,纷纷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御殿,生怕打扰到这位疲惫不堪的大将军。
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德川家光一个人。
增田义次的叛乱,明军的入侵,如同两把尖刀,狠狠刺在幕府的心脏之上,若是不能尽快平定,幕府的统治,将会受到前所未有的威胁。
可更让他烦恼的,不仅仅是九州的乱局,还有他的弟弟,德川忠长。
德川忠长乃是德川家光的同母弟弟,自幼便深得母亲的宠爱,性格骄纵跋扈,野心勃勃,向来不服德川家光的管教,对德川家光执掌幕府大权,更是心怀不满。
此次九州局势危急,德川家光下旨,徵调德川忠长手底下的精锐,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
可德川忠长,居然不服徵调,虽然没有直接抗拒幕府的徵调令,没有公开顶撞德川家光,但却故意拖延进度,找各种借口,迟迟不派遣兵卒出发。
德川家光心中清楚,德川忠长之所以故意拖延,就是想要趁机要挟他,想要谋取更多的权力与利益,甚至,可能想要趁机作乱,夺取他手中的大权。
若是放在平时,德川家光或许还会容忍德川忠长几分,毕竟,他们是同母兄弟,他不想看到兄弟反目,自相残杀。
可如今,九州局势危急,幕府陷入内忧外患之中,每一分每一秒都至关重要,德川忠长的拖延,无疑是在雪上加霜,无疑是在背叛幕府,背叛他。
他之所以还留在江户,没有立刻亲自前往九州,主持战事,便是要等德川忠长手底下的兵卒过来,便是要亲自督促德川忠长,让他尽快派遣兵卒,前往九州。
他要让德川忠长明白,谁才是幕府的大将军,谁才是执掌日本大权的人,任何想要挑衅他权威、拖延幕府大事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主公,稻叶正胜大人求见。」
就在这时,一名值守的武士,小心翼翼地走进御殿,躬身行礼,语气恭敬地说道。
「让他进来。」
德川家光的声音依旧疲惫,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
稻叶正胜乃是他的心腹家臣,忠心耿耿,此次,他特意让稻叶正胜,暗中监视德川忠长的一举一动,随时向他回禀德川忠长的行动。
「嗨!」
武士躬身应道,转身快步退出御殿。
片刻之后,稻叶正胜快步走进御殿,语气恭敬地说道:「稻叶正胜,参见主公!」
这位武士,面容俊朗,眼神锐利,神色沉稳,正是稻叶正胜。
「起来吧。」
德川家光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说道:「德川忠长近日来,有什么动静?他手底下的兵卒,准备好了没有?什么时候能够出发,前往九州?」
稻叶正胜缓缓站起身,依旧低著头,语气恭敬地说道:「回主公,属下近日来,一直暗中监视德川忠长大人的一举一动,据属下探查,德川忠长大人,近日来,依旧没有丝毫要派遣兵卒出发的意思,反而,频频召集他手底下的家臣,在府邸之内议事,具体商议的内容,属下未能探查清楚,但看其神色,似乎颇有异心。」
「另外,德川忠长大人,近日来,还在府邸之内,大肆招募武士,扩充自己的兵力,短短几日之内,便招募了两千余名流浪武士,加入他的麾下。
除此之外,他还故意拖延兵卒的集结进度,借口兵卒的武器装备简陋,需要重新打造,借口粮草不足,需要筹集粮草,迟迟不安排兵卒集结,更没有派遣兵卒出发的意思。
属下派人前去催促了数次,可德川忠长大人,要么避而不见,要么就找各种借口推脱,根本不把幕府的徵调令放在眼里,不把大将军您放在眼里。」
「好!好一个德川忠长!」
德川家光的怒火,再次被点燃,语气冰冷刺骨,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我待他不薄,念在他是朕的同母弟弟,处处容忍他,迁就他,可他,却如此不知好歹,如此野心勃勃,竟然敢在这种关键时刻,故意拖延幕府的大事,竟然敢暗中扩充兵力,图谋不轨!
他这是想要背叛我,想要背叛幕府,想要夺取朕手中的大权啊!」
他猛地一拳,砸在御座的扶手之上,扶手之上的木纹,瞬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可见他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了顶点。
稻叶正胜依旧低著头,语气恭敬地说道:「主公息怒。德川忠长大人,虽然骄纵跋扈,野心勃勃,但他目前,还不敢公开背叛幕府,不敢公开顶撞大将军您,他之所以故意拖延,暗中扩充兵力,想必,也是想要趁机要挟大将军您,想要谋取更多的权力与利益。
属下以为,大将军,此刻不宜与德川忠长大人,彻底反目成仇,毕竟,如今幕府陷入内忧外患之中,若是兄弟反目,自相残杀,只会让局势变得更加糟糕,只会让明军与增田义次的叛军,有机可乘。」
德川家光沉默片刻,眼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语气也沉稳了许多。
稻叶正胜说得有道理,如今幕府的处境,已经十分艰难,内有德川忠长的挑衅,外有明军的入侵与增田义次的叛乱,若是他与德川忠长彻底反目,自相残杀,只会让幕府雪上加霜,甚至,可能会导致幕府的灭亡。
「你说得有道理,如今,幕府正是用人之际,正是危急关头,朕不能与他彻底反目,不能自乱阵脚。
但也不能任由他如此嚣张跋扈,任由他故意拖延幕府的大事,任由他暗中扩充兵力,图谋不轨。」
「你立刻前往德川忠长的府邸,转告他,若是他在三日之内,还不派遣兵卒出发,前往九州,支援松平信纲,若是他还敢故意拖延,还敢暗中扩充兵力,图谋不轨,我会将他拿下,废除他的所有爵位与权力,将他囚禁终身,他手底下的家臣与兵卒,一律军法处置,绝不姑息!」
这是他的最后通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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