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九章谁信谁傻子！

    拓跋宏被李玄这突如其来的夸赞闹得有些不知所措，耳根微微发红，赶紧抱拳道：“末将只是……”
    “行了行了，别谦虚了。”
    李玄大手一挥打断了他的自谦，转过身来面朝其余众人：“你们还有谁有意见吗？”
    没人再说话。
    周奉先和阴童子对视了一眼，前者当先抱拳道：“拓跋王子的方案确实稳妥，若能推行，或许真有奇效，末将方才想得浅了。”
    阴童子也阴恻恻地补了一句：“若真能让那些平民自愿替咱们办事，倒比强征来的省心，至少不用担心他们在暗地里给圣教通风报信。”
    “很好，既然都没有意见，那就这么定了。”
    李玄咧嘴一笑，随即转头看向拓跋宏，语气斩钉截铁的说道：“极乐城是第一个试点，拓跋宏你负责拟个章程出来，先在城外设三处临时集市，面向周围十里八乡的百姓开放，粮食、布匹、盐巴敞开了供应，工钱按日结算，只高不低。”
    他又看向妙音：“你配合他，工坊那边需要什么人手优先从这些人里挑，但凡来做工的，管饭管饱。”
    最后他目光转向周奉先和阴童子：“你们俩也别闲着，周奉先负责集市外围的秩序，丑话说在前头，谁敢在集市上欺压百姓、强买强卖，不管是大乾的兵还是北疆的人，一律按军法处置，阴童子，你带几个人暗中盯着，如果圣教的探子混进来想搞破坏，你知道该怎么做。”
    众人齐齐抱拳应是。
    李玄见状轻轻点了点头，随后他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目光灼灼地扫过在场每一张脸，一字一句的开口说道。
    “这半个月本王带着鬼伽罗四处烧杀抢掠，可那只是权宜之计。本王要的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是抢几车粮食几箱铁锭，本王要的是……”他顿了一下，一字一顿地说，“在圣教的腹地上，扎下一根谁也拔不掉的钉子。”
    “都听明白了？”
    “明白！”
    ……
    告示贴出去的第一天，极乐城外三里处的官道边上，稀稀拉拉地围了一圈人。
    说是围了一圈，其实也就十来个，大多是附近村里的农户，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他们不是主动来看热闹的，是被那几个敲锣的兵丁给硬生生从田埂上喊过来的。
    “都过来看看！联军招募民夫，管吃管住，工钱按日结算……”
    一个嗓门大的老兵站在告示牌旁边，扯着嗓子喊了好几遍，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告示上，可那些农户只是远远地站着，谁也不往前凑，他们看着那几个穿甲胄的兵丁，眼神里全是警惕，像是看着一群随时会扑上来咬人的野狗。
    过了好一会儿，人群里才有个稍微胆大些的汉子被同伴推了出来。
    他叫陈老三，是附近陈家沟的人，四十来岁的年纪，因为年轻时在大户人家当过几年长随，认得几个字，在村里算是个见过世面的人物。他被人推出来之后，先是回头瞪了那几个不讲义气的同乡一眼，然后才硬着头皮往前挪了几步，眯着眼睛去看告示上的字。
    风吹得告示哗哗作响，陈老三偏着头看了半天，嘴唇翕动着，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他身边有人等不及了，压低声音问：“三哥，上头写的啥？”
    陈老三没吭声，又看了几遍，脸上的表情从紧张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他退后两步，转过身来面对众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像是要说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到底写的啥啊？你倒是说话啊！”
    “就是，三哥，你这一副见了鬼的样子，上头到底写了什么？”
    陈老三张了张嘴，终于开了口：“上头说……说联军在城外设了集市，要招人去做工，装卸搬运，管吃管饱，工钱……”
    他顿了一下，咽了口唾沫：“工钱按日结算，粮、食、布匹、盐巴，敞开了供应。”
    话音落下，官道边上的这十来个人全都沉默了，这种沉默不是震惊，不是动心，而是感觉荒谬。
    “呸！”
    人群里有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啐了一口，嘴角扯出一个满是褶子的冷笑：“管吃管饱？敞开供应？净扯犊子！老汉活了五十六年，就没见过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情！”
    他旁边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年轻人跟着点头：“可不是，王老伯说得对，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当年圣教来的时候，不也是说得好听？说什么只要信圣神，就能吃饱穿暖，结果呢？信到最后，地给他们了，粮给他们了，连我家小妹都被他们带走了，到现在连个尸骨都没见着。”
    他说到最后，声音已经有些发颤，不是害怕，是刻骨铭心的恨。
    “可不是么。”
    另一个裹着破羊皮袄的中年汉子也开了口，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子戾气：“这大乾和北疆的联军也不是什么好鸟，北疆那帮蛮子，当年在咱们大周边境上烧杀抢掠的事儿，咱们谁没听说过？我爹就是死在北疆骑兵刀下的，现在让我去给他们做工？给他们卖命？那我还不如饿死算了，至少到了底下，我爹不会抽我大嘴巴子。”
    他这话立刻引来了一阵附和，毕竟在场的这些人，谁家没有几个被北疆人霍霍过的亲戚？这深仇大恨是刻在骨子里的，不是说几句好听的话就能抹掉的。
    陈老三听着众人的议论，心里其实也是这个意思。
    他又不是傻子，这些年大周的官府变着法儿地从老百姓身上榨油，圣教的方士更是把普通人当牲口一样使唤，今天征粮明天抓丁，哪一回不是打着“为国为民”的旗号？可结果呢？粮征了，人抓了，老百姓的日子越过越苦。
    如今倒好，来了一帮外国军队，也贴出告示说要给老百姓好日子过，还要发工钱发粮食，说白了，这种事要是真的，那和太阳从西边出来了有什么区别？谁信谁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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