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2章 391：免责声明

    圣心医院肿瘤科的重症监护区，空气中混杂着消毒水刺鼻的气味，令人窒息的沉寂充斥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
    说白了，这里的任何一个病人，都是在等死。
    走廊的灯光惨白，映照着墙壁上冰冷的瓷砖，脚步声在这里被刻意放轻，唯恐惊扰了病床上的人。
    肿瘤科的主任医师张晋，带着一脸激动的神情出现在病房，他的身后跟着王帆。
    这里众生百态，躺在病床的人男女老少都有，陪床的亲属神情几乎都是一致的绝望悲戚。
    张晋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他刻意放缓了语速，让每个字都能清晰的落进所有人的耳朵里。
    “各位家属，非常理解大家此刻的心情。”张晋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在这个艰难的时刻，请允许我代表医院，向大家传达一个消息。”
    他环视一周，目光在每位家属疲惫不堪的脸上停留片刻，确保他们的注意力完全集中。
    “我们圣心医院，一直秉持人道主义精神，致力于为每一位患者提供最优质的关怀。近期，医院正在开展一项名为晚期肿瘤临终关怀与生命质量提升的专项慈善项目。”
    “慈善项目？”有病人亲属的嘴唇无声地翕动了一下，浑浊的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微微闪动了一下。
    “是的。”张晋捕捉到了那细微的变化，语气更加恳切。
    “得益于我们不懈的医学探索和国际合作，我们非常幸运地联系到国外一个专注于前沿肿瘤研究的权威机构。该机构正在研发一种尚处于严格实验阶段的，有明确缓解肿瘤症状效果的特殊营养支持剂。”
    他刻意加重了“明确缓解”四个字，如同久旱逢甘露，死寂一般的病房瞬间人声鼎沸。
    “免费？”
    “有效果？”
    “真的吗？”
    家属们黯淡无光的眼中，倏地燃起了一簇簇微弱的火苗。那火苗跳跃着，带着难以置信的狂喜。
    有人猛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张晋，仿佛要将他的话语刻进脑海里。
    起初问话的那个人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指甲几乎要掐进床上家属毫无知觉的皮肤里。
    年迈的老夫妻身体前倾，灰败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名为“希望”的东西。
    张晋这一番，对这个病房的任何一个人来说，那都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们已经山穷水尽，辗转多家医院，耗尽了积蓄，试遍了所谓的偏方和特效药，最终只换来病床上亲人日益加剧的痛苦和生命的飞速流逝。
    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任何一个办法都值得他们去尝试一番。
    张晋静静地看着这些病人给出的反馈，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计划得逞的暗喜。
    但随即便被医生应有的职业素养掩盖下去，“当然，作为医生，我必须坦诚告知各位。任何医学干预，尤其是这种处于探索阶段的前沿方案，都伴随着一定的风险。”
    他适时地从随身携带的皮面文件夹中，抽出了几份厚厚的文件。纸张崭新，封皮印着复杂的医院徽标和看似专业的英文缩写。
    “这是该项目的《知情同意书》。”张晋将文件分别递到家属手中，“它非常重要，需要各位家属仔细阅读并完全理解其中的内容后，在指定位置亲笔签名。”
    “这是一种纯实验性质的慈善援助，其效果因人而异，具有很大的不确定性，且可能存在一些目前医学尚未能完全探明的未知风险。签下了知情同意书，就代表你们清楚这些并且也接受未知的风险。”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文件上印着“免责声明”标题的那一行加重黑体字，“我们会与提供方一起，倾尽全力保障患者安全与方案实施，但相关的法律流程和免责条款，需要各位的签字确认，这是确保整个慈善项目合规运作的基础。”
    “当然，任何治疗都有风险。”张晋话锋一转，“全看你们自己选择。”
    文件沉甸甸的，然而对于这些心力交瘁的家属来说，眼前这几份装帧完好的文件，无异于天书。
    封面上密密麻麻的英文术语和机构名称首先就让人头晕目眩。
    翻开内页，更是通篇充斥着晦涩难懂的专业医学名词，冗长的法律条文，各种假设性条款，以及大量的关键免责声明。
    会选择在这种没有什么保障的偏僻的私人医院接受治疗，就说明了这里的人文化水平并不高，这些东西，绝大多数人都是看不懂的。
    “张医生……这……这太多了，也太难懂了……”儿子拿着文件，无助地看向张晋，脸上写满焦虑和茫然，“我父亲他疼得受不了了，能不能……”
    “理解你们的急切。”张晋脸上浮现出充满耐心安抚性的微笑，他身边的王帆也适时地上前一步，递上了签字笔，姿态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催促意味。
    “核心就是两点，一是明白这是实验性援助，效果不确定；二是签署免责声明。为了尽快给患者用药，减轻他的痛苦，流程上确实需要各位尽快配合签署。如果有不懂的，我会指导大家找到签名处。”他的目光扫过文件上那些故意设计得极其复杂的条款，心中了然。
    这些文件的项目编号是他昨天随意编造的几个字母数字组合，所谓的国外权威研究机构更是子虚乌有。
    在病床上亲人那微不可闻的痛苦呻吟所施加的巨大精神压力下，家属们心中那点残留的想要仔细阅读的念头瞬间消失殆尽。
    左右都是个死，再差结果能差到哪里去呢？
    理智被燃烧殆尽，恐惧着稍一犹豫就可能断送这最后的机会。
    他们不再看文件一眼，颤抖着手，在王帆指定的空白处，用力而潦草地写下了自己的名字，泪水无声地滴落在纸张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很多人眼睛通红，几乎是闭着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签名的笔迹因为手的剧烈颤抖而扭曲变形。
    没有人注意到，张晋在接过签好的文件时，指尖不易察觉地轻轻弹了下纸张边缘，嘴角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冰冷的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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