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7：火光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
    许老被许望这番指控气得脸色发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既有愤怒，也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心。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声音却依然带着明显的颤抖：“我什么时候护着她了？我是让你别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是让你做事要讲规矩、要有底线！你看看你最近做的那些事，抢注专利，卡人检测，哪一件是正大光明的商业手段？”
    “那是歪门邪道！迟早要给自己招呼！”
    “歪门邪道？哈哈……”许望发出一声冷笑，眼泪却毫无征兆地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滑过脸颊，滴落在衣襟上。
    他抬起手，用力擦去泪水，声音嘶哑：
    “我不用这些手段，怎么跟她斗？她有那么多人帮，有小叔暗中使劲。我只有我自己！我不用点手段，我一个半路进入商圈的，除了姓许，怎么和她斗？”
    他猛地直起身，指着许老，手指因激动而剧烈颤抖，仿佛要将心中所有的委屈与愤怒都倾泻而出：“您口口声声说为我好，可您做的哪一件事是为我好？”
    “我父母死了，您除了叹气，做过什么？小叔跟叶桉搞在一起，您管过吗？”
    “我在公司里被人质疑，被董事会排挤，您帮我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您只会在我失败的时候，跑来教训我，说我偏激，说我错了！在您眼里，我是不是永远不如他们值得您费心？！”
    “混账东西！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
    许老气得浑身发抖，手“啪”的一声拍在桌上，震得桌上的文件都微微颤动。
    孙子的指责像一把把淬毒的匕首，精准地刺中了他心中某些自己都不愿深想的角落，让他又痛又怒，更多的是深深的无力与悲哀。
    “我说错了吗？我说的都是事实！”许望已经彻底不管不顾了，所有的委屈如同开闸的洪水，倾泻而出。
    他仿佛要将这些年积压的所有不甘与怨恨都倒出来。
    “所有人都觉得我错了，都觉得我活该。好，那我就错到底，我就是要她付出代价。”
    “你们越护着她，我越不会放过她！这次是我输了，但没完！你看着，这事没完！”他的眼神变得愈发冰冷，带着一丝决绝。
    他喊完最后一句，胸膛剧烈起伏，死死瞪着同样气得说不出话的许老，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交织。
    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得让人窒息。
    门外，隐约传来陈伯和其他佣人不安的脚步声，但无人敢靠近。
    祖孙二人，隔着那张宽大的书案，冷冷对视。
    许老看着许望，心中一片冰凉。
    他知道，有些话一旦说出口，有些裂痕一旦产生，就再也无法弥补了。
    就在许瀚章气得再次拍桌，怒斥“你简直鬼迷心窍！”的同时，许望也激动地猛一挥手。
    但他完全忘了，就在他手肘扫过的轨迹上，靠近书案边缘，摆放着一座颇有年头的欧式烛台。
    烛台造型繁复，底座沉重，上面插着几支许瀚章平日点来安神静气的、气味清淡的无烟香薰蜡烛，此刻正静静燃着豆大的火苗。
    “哐当——！”
    一声刺耳的金属刮擦与倾倒的巨响！
    许望挥出的手臂，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烛台上。
    沉重的烛台瞬间失去平衡，朝着铺着厚实提花刺绣桌布的书案桌面倒去。
    顶端的蜡烛在倾倒过程中脱落，带着燃烧的火苗，不偏不倚，直接滚落在那张丝绒桌布上。
    橘红的火苗，几乎是瞬间就舔舐上了织物。
    “嘶啦——”
    微不可闻的引燃声，在死寂的争吵后显得格外清晰。
    许望和许老同时愣住，争吵声戛然而止。
    两人的目光，下意识地追随着那一点骤然变大的橘红色光芒。
    火光迅速蔓延，在丝绒桌布上映照出两人震惊而苍白的脸。
    火苗越烧越旺，发出噼啪的声响，烟雾开始升腾，夹杂着香薰蜡烛的淡淡气味，却掩盖不住那股焦糊的味道。
    许老率先反应过来，急忙伸手去扑打火焰，但火势已经蔓延开来，丝绒桌布燃烧得极快。
    许望也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脸上愤怒的表情被惊愕取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老宅的书房，保留了上个世纪大部分的原始装修，几乎全都是最好的引火材料。
    那一点落在桌布上的火苗，轰然窜起！
    几乎是在两人愣神的一两秒内，就顺着垂落的桌布，“呼”地一下蔓延开去，吞噬着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
    干燥的木质书案边缘首当其冲，发出噼啪的爆裂声，迅速被火焰包裹。
    刺鼻的木头焦糊味的浓烟，从起火点升腾而起，迅速充塞了整个书房！
    视线在眨眼间变得模糊不清，只有灼人的热浪和刺眼的火光在浓烟中翻滚。
    “咳咳！！”许老年纪大了，被浓烟一呛，顿时剧烈地咳嗽起来，眼前发黑，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却绊到了身后的椅子，一个踉跄。
    “爷爷！”
    许望在火苗窜起的瞬间，大脑是一片空白的震惊和茫然，直到看到许老踉跄，那被怒火烧灼的理智才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火灾猛地浇醒了一丝！
    他想冲过去扶住许老，但火势蔓延的速度远远超乎想象。
    就这么几秒钟的耽搁，火焰已经沿着书案窜上了最近的书架。
    木质的书架和满架的书籍成了最好的燃料，火势轰然暴涨。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脸皮发烫，根本无法靠近。
    “着火了，快来人，救火！”许望终于反应过来，嘶声大喊。
    他试图向门口冲去，但熊熊火焰和翻滚的浓烟已经封住了大半去路。
    高温让空气都扭曲了，门窗的木质框架在高温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望儿……咳咳……快走……”
    许老倒在椅子旁，被浓烟熏得几乎睁不开眼，呼吸艰难，他挥着手，用尽力气想让孙子先逃出去。
    他年纪大了，腿脚本来就不便，被浓烟一呛，更是头晕目眩，浑身无力，根本站不起来，更别说在这样迅猛的火势和浓烟中找到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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