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第一个买房的坑，来得猝不及防

    “在燕北市买房”这个目标，在陈志远和赵刚心里激起了层层涟漪，对于还没有接受市场经济毒打的这一代人来说，买房似乎是跟他们没有太大关系的事情。
    在这方面，男人好像更加的迟钝，不久之前，陈志远还是红星电子厂一名普通的车间技工，赵刚离这个目标就更远了，他还在老家矿上挖土呢。
    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竟然敢想着在燕北市买房了，这是之前任何人都不敢想的。陈志远是带着一种被苏梦瑶忽悠上贼船，然后发现上贼船的感觉还不错。而赵刚在不久之前刚跟苏梦瑶接触，对于她的这个决策则是震撼多余决绝，对他来说，买房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至少不是现在的他可以奢望的事情。
    九十年代初的燕北市，商品房市场还处于萌芽阶段，老百姓解决住房，主要靠单位分房、租住公房，或者一大家子挤在大杂院，居住条件很艰苦，但也没有改变的动力。
    至于房屋交易，那问题就更多了，产权不透明，流程不规范，不靠谱的黑中介到处都是，像苏梦瑶他们这种外来个体户想买房，途径少得可怜。
    手里攥着这么大的巨款，苏梦瑶却感觉有点无处使力。她在上一世没有赶上燕北市的房地产大潮，一直是她的一个遗憾，这辈子她是铁了心要赶上了。
    买房的第一步就是要有可靠的信息渠道。
    她的第一个目标，锁定了房东周大爷。
    周大爷是老燕北人了，在这片胡同住了大半辈子，人脉广，消息灵通，街坊四邻的人都认识，相处这几个月，苏梦瑶能感觉到，周大爷面冷心热，对他们这小两口颇为照顾，人品信得过。
    这天下午，趁着出摊前的空闲，苏梦瑶特意提了两瓶不错的二锅头，又包了一包刚出锅的酱香饼，敲响了周大爷正屋的门。
    “周大爷，忙着呢？”苏梦瑶脸上带着笑，把东西放在桌上，“今儿酱香饼火候正好，给您尝尝鲜。这两瓶酒，您留着慢慢喝。”
    周大爷正戴着老花镜听收音机里的京剧，见状，抬了抬眼皮，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哟，小苏啊，这么客气干啥。”
    话是这么说，目光在酒瓶上扫过，神色缓和了不少。他知道，这闺女无事不登三宝殿，肯定是有什么事，才挺着大肚子来找自己。
    苏梦瑶也没过多寒暄，坐在旁边的凳子上，开门见山：“大爷，不瞒您说，我们两口子琢磨着，老这么租房也不是长久之计，孩子眼看要生了，总得有个自己的窝。我们想看看能不能在燕北市买处房子，但是我俩人生地不熟，我这肚子也一天天大了，所以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经验。”
    周大爷闻言，眉毛挑了一下，放下手里的收音机，仔细打量了苏梦瑶几眼。他没想到这对摆摊的小年轻，口气不小，野心更大。这才来燕北市多久？就敢琢磨买房了？
    “买房？”周大爷沉吟着，嘬了口烟袋，“可不是容易事啊。你们这户口就是个问题，想在燕北市买房，第一步就是得有燕北市户口。你们在厂里上班的时候没解决，基本就很难解决了。”
    周大爷停顿了一下，继续补充道：“正经单位的福利房，你们肯定是没戏。能买的，要么是些老旧的小产权房，产权不清麻烦多，说实话不建议买；或者就是等你们倒腾出来户口，有些人单位分了房，想把旧的倒腾出去的，这种一般价格低一点，还得碰运气。”
    苏梦瑶认真听着，点点头：“我们知道难，所以想来请教您老人家。您见识广，人面熟，要是有听说谁家想卖房的，只要产权没啥大纠纷，地段差不多，都麻烦您帮我们留个心，递个话。”
    她说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信封，轻轻推过去，“这里面是五十块钱，不多，算是一点心意，不能白让您费心。”
    周大爷看着那信封，吧嗒吧嗒又抽了几口烟，才缓缓道：“成，我帮你们留意着。不过这钱你拿回去，”他摆摆手，“街里街坊的，帮个忙不算啥。有信儿了我告诉你们。”
    苏梦瑶心里一暖，知道周大爷这是真心想帮他们，也没再坚持，把信封收了回来。
    除了多问问周大爷，苏梦瑶休息散步的时候，也经常去十字路口的布告栏上看广告消息，她这个月份，重活儿是干不了了，但也不能整天在屋子里呆着，苏梦瑶是经过上一世科学育儿熏陶的，可不会相信不能吹风什么的。
    不过很多年没见到90年代的房地产广告，她还是有点唏嘘的，这时候的售房广告还是用毛笔或钢笔手写的：“单位房出售，xx小区，xx万”，“急售私房一间，价格面议”，下面往往只留个传呼机号或者附近小卖部的公用电话。
    先别说这些房源信息是否准确，单是从业人员，就够苏梦瑶头疼的，这个年代的房地产中介鱼龙混杂，被称为“房虫子”或“房纤儿”，大部分也是个体户，靠信息差和嘴皮子吃饭，没有从业规范的约束，信誉度也都良莠不齐，经常有拿钱不办事，或者拖拖拉拉好久也找不到合适房源的。
    苏梦瑶让陈志远和赵高出摊时也多留意这类信息，经过一段时间的整理，他们发现有一家叫“安家中介”的出现的很频繁，这一天，他们提前收了摊位，按照广告上的地址，七拐八拐，才找到了一个藏在胡同深处，门口挂块牌子的中介公司。接待他们的是个头发抹得油光水滑的中年男人，自称袁经理。
    袁经理一看生意上门，尤其听说他们是摆摊的个体户，立刻热情洋溢，唾沫横飞地介绍起来：
    “哎呀，你们可找对人了！我手头正好有套好房，春文门的！单位分的，房主调走了，急售！楼层好，朝向好，南北通透！只要八万！过了这村没这店！”
    苏梦瑶听着，心里却打起鼓。春文门？地段是不错，但八万的价格，在她模糊的记忆里，似乎有点过于“便宜”了。
    她不动声色地问：“刘经理，能看看房产证明之类的吗？还有，这房子具体在哪个院啊？几号楼？”
    刘经理眼神闪烁了一下，打着哈哈：“证明肯定有啊！房主收着呢，买了就能过户！具体地址嘛，您也知道，我们这一行也怕飞单，所以看房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怎么样，要不要现在就去看看？”
    这种含糊其辞的态度，让苏梦瑶立刻警觉起来，在她模糊的印象里，上一世租房的时候，经常也是被房地产中介忽悠的到处跑，每次看到的房源都不是她想要的，到最后整个人精疲力尽，实在没有精力跟这些房虫耗下去，往往会选一个完全不符合自己期望的房源。
    想到这里，苏梦瑶打了个寒战，现在自己虽然是有钱了，但是也不能让这些房虫占了便宜！她借口要考虑一下，拉着陈志远走了。一出门，苏梦瑶马上开始分配任务了：“志远，你先去联系昨天谈的那家调料批发，我再去春文门那边仔细看看。”苏梦瑶没有声张自己的疑虑，只是找了个借口，决定亲自去验证。
    陈志远不疑有他，点头应下。
    苏梦瑶按照地址找去，越走越觉得不对劲。春文门在90年代也是相对成熟的社区了，苏梦瑶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在附近的广告牌上默默的记下了正在出售房源的小区，基本就圈定了是哪个小区了，她挺着肚子走向小区巷口一家看起来开了有些年头的杂货店，笑着买了瓶汽水，顺势跟看店的大妈攀谈起来。
    “阿姨，跟您打听个事儿，咱们这小区有房子要出售吗？”她语气随意。
    大妈瞥了一眼，撇撇嘴：“哎哟，就这小区，房子贵的离谱，你买得起吗？”
    苏梦瑶看着大妈鄙视的眼神，心里嘀咕了一句：谁看不起谁呢！老娘好歹也是好几个万元户的身家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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