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债主集体堵门！资金链说断就断

    九十年代的燕北市，一旦开动了市场经济的大车，就开始一去不复返了。推土机的轰鸣取代了鸽哨，脚手架如同雨后春笋般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拔地而起，报纸上，“招商引资”和“旧城改造”成了最时髦的词汇，整个城市弥漫着一股蓬勃的滚烫气息。
    这股风，自然也吹到了苏梦瑶扎根的夜市。曾经略显杂乱的夜市也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要求明码标价的通知贴在了公告栏，市场的张管理员也戴着红袖章开始巡逻了，虽然依旧会为了一点摊位越界扯皮，但大面上，秩序在肉眼可见地变好。
    苏梦瑶的煎饼摊子凭借着早期形成的口碑，不出意外的在激烈的竞争中脱颖而出，成了燕北市小有名气的宝藏小吃。每到华灯初上，苏梦瑶的煎饼和酱香饼交织成一张诱惑力十足的网，网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食客。
    而苏梦瑶当年力排众议、甚至不惜动用赵刚老婆本和公婆养老钱买下的那个临街铺面，此刻正静静矗立在远离这片繁华的边缘。租下店铺的老板都有点后悔从苏梦瑶这里租了下来，但是看在便宜的份上，其实更像把店铺作为一个仓库来使用。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只有苏梦瑶自己知道走到这一步有多难，甚至一直到现在，她面临的问题中，首当其冲的，就是钱。
    买下住宅和铺面，几乎掏空了所有的积蓄，虽然快餐店和摊位的生意依旧稳定，盒饭业务也在缓慢增长，但每天进账的钱，还没在手里捂热乎，就得赶紧规划着哪里需要支出，那种捉襟见肘的感觉，让陈志远几乎夜不能寐，这一年多连头发都白了。
    加上苏梦瑶这不专业的工头，已经开始计划住宅店铺装修的事情了，这更让陈志远焦虑了。
    “瑶瑶，这…这装修还得花多少钱啊？要不…咱们先简单弄弄？能住就行？”他看着苏梦瑶列出的采购清单，上面密密麻麻的项目和后面估算的金额，让他眼晕心跳。
    苏梦瑶正在给安安喂米糊，闻言头也没抬，语气却不容置疑：“不行。装修不能凑合。尤其是铺面，那是咱们的门脸，是给顾客的第一印象，更是咱们未来的样板店铺！必须一步到位，严格按照我的要求来。”
    她放下小碗，擦干净安安的嘴，这才看向愁眉苦脸的陈志远：“志远，我知道你心疼钱。但有些钱，省了，以后就得花更多的钱去弥补，甚至可能把招牌砸了。咱们现在紧巴点，是为了以后更轻松。”
    她拿出自己手绘的铺面装修草图，上面线条清晰，标注详细，“虽然简单装修，但墙要刮大白，地面找平，老旧电线必须全部更换！安安马上会爬会走了，安全第一！用的材料，可以选性价比高的，但环保必须达标，不能有味儿，对孩子不好。”
    道理陈志远都懂，可一想到真金白银要像流水一样花出去，他就肝儿颤。但看着苏梦瑶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和条理分明的规划，他也只能把苦水往肚子里咽，硬着头皮先开始找家里的装修队。
    可就在家里即将装修、需要提前支付部分材料定金，而店铺也暂时无法变现、盒饭生意利润需要持续投入周转的节骨眼上，麻烦来了。
    而且，是接二连三地来。
    先是以前在同一个车间的老王，提着一袋水果上门，寒暄没几句，就搓着手，面露难色：“志远啊，你看，我老家那边突然来信，说我爹腿摔了，急着用钱住院，之前借你那两千块钱，你看方不方便，先还我一部分？实在对不住，我知道你也有难处，”
    陈志远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立刻点头：“王哥，家里老人要紧！我想办法，明天，最迟后天，我给你凑上！”
    老王千恩万谢地走了。陈志远还没缓过神，第二天，之前睡一个宿舍的大刘也找上了门，理由是他媳妇想盘个小理发店，差点本钱。紧接着第三天，跟大刘好的像穿一条裤子的小李也来了，说孩子要交一笔昂贵的择校费，
    短短一周内，五六个借过钱的工友老乡，仿佛约好了一般，以各种或急切、或委婉的理由，上门要求还钱。态度虽然还算客气，但急于拿回钱的迫切如出一辙。
    家里的现金立刻捉襟见肘！
    苏梦瑶当机立断，暂停了一些非紧急项目的采购，挤出了一部分钱，让陈志远先还给诉求最急迫的两家。但这只是杯水车薪，剩下的债务像几块大石，沉甸甸地压在一家人的心头，更让陈志远焦躁不已。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陈志远眉头拧成了死结，在屋里烦躁地踱步，“怎么都赶在这时候要钱？还都是差不多的理由？好像，好像就怕咱们还不上似的！”
    苏梦瑶正在核对账目，闻言抬起头：“不是好像，志远。恐怕就是有人觉得我们还不上，或者，不想让我们顺利过关。”
    她的话让陈志远脊背一凉。他再也坐不住，抓起外套：“我出去打听打听！”
    陈志远虽然不像苏梦瑶那样精于算计，但多年在工厂里摸爬滚打，人际关系处的还不错，当年大家都尊敬的叫一声“陈师傅”，即使离开工厂了，现状也有自己打听消息的门路。他找了两个信得过的老乡，几包烟递过去，在在小饭馆，闷头聊了半晌。
    带回来的消息，让陈志远气得浑身发抖。
    原来，最近在红星工厂工友的小圈子里，悄悄流传开一个说法，源头已不可考，但传播得很快：“听说了吗？陈志远和他那个能干的媳妇，野心太大了！借钱买了个老破铺面，结果自己根本不用，租给了一个仓库的！为啥？因为他们根本没想好好做生意，就是瞎折腾！现在铺子空着，他们那煎饼摊盒饭能赚几个钱？借了那么多债，指着那点租金什么时候能还上？别到时候血本无归，连咱们这点辛苦钱都打了水漂！趁他们现在好像还有点钱，赶紧去要回来是正经！”
    谣言半真半假，却极具煽动性。
    真的部分是铺面确实在出租状态；假的部分是苏梦瑶不想做生意，可能还不起钱。
    谁都不愿意自己的血汗钱承担风险，于是便有了这默契般的集体挤兑。
    “放屁！”陈志远回到家里，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桌上，震得茶杯乱跳，“老子出租铺面，是因为现在那条街上根本没有客流，现在自己装修了也是白费！租出去是为了在改造前能有点现金流回血！怎么到他们嘴里，就成了我们瞎搞，然后还不起钱了？！”
    他越想越气，更是感到一阵寒心。当初开口借钱时称兄道弟，如今一点风吹草动就迫不及待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
    “不行，我得去跟他们说清楚！”陈志远热血上涌，就要往外冲，他觉得自己必须解释，必须挽回信誉。
    苏梦瑶拦住了他，“志远，你现在去解释，有用吗？谣言之所以能传播，是因为它利用了信息差。他们只相信眼睛看到的，铺子咱们确实没在用，你在到处借钱。你的解释，在他们听来，可能只是拖延的借口，甚至会更坚信你出了问题在强撑。”
    “那怎么办？就让他们这么误会？钱就不还了？”陈志远急道。
    “还，当然要还。但不是这样还。”苏梦瑶眼中闪过一丝光芒，“而且，不仅要还，还要还得漂亮，还得让那些迫不及待来逼债的人，以后想起来就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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