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撒丁旧港翻账本

    撒丁岛北岸旧港，三艘黑帆快船撞进浅滩。船底擦过礁石，刺耳的摩擦声沿着海岸传开。
    阿尔伯特先跳下船，脚下一滑，膝盖差点跪进泥里。他顾不上扶稳身子，抓住岸边守军便吼：“快把港口铁链拉起来！”
    守港的海盗兵卒赶来推船，铁链才拉动两下，外海便传来炮声。
    郑和率镇海舰队横在海面，十几艘明轮快船分列两边，船首短炮齐齐对准港口木栈桥。
    实心铁弹砸进桥面，木板飞起，铁钉四下弹开。几名守港兵卒抱头伏在泥水里，手里的长矛滚到旁边，再没人敢往前冲。
    郑和站在旗舰船头，抬手下令。传令兵举起大旗，喊声顺着海风送进港中。
    “撒丁岛所有船只，不许出港！敢动半步，击沉！”
    港口里的海盗望着外海巨舰，长矛一根根垂下去。掌舵的赶紧松开缆绳，躲到船舱后头，连船上的货箱也顾不上看了。
    主堡建在花岗岩山坡上。城墙从海边盘到山顶，十几座小塔守着各处山道。沿岸水下还埋着拉索，专门防大船靠岸。
    朱高煦率两万仆从军乘小艇登岸，皮埃尔带火铳队走在前头。露西亚领着水道队从另一侧下水，身后跟着十几个熟悉海湾的渔民。
    露西亚在芦苇荡里露出半张脸，抬手往水下指了指。几名渔民潜进泥水，摸到粗绳所在的位置。铁剪咬住绳索，来回夹了数下，绳皮裂开，水下只剩断绳随着潮水摆动。
    港口木桩失了牵引，几艘敌船被潮水推着撞到一起。桅杆相互磕碰，船上的兵卒摔倒一地。
    露西亚从水里探出身子，抹去额头的水，朝岸边挥手。
    “水路通了！”
    皮埃尔抬起火铳，指向悬崖哨塔。
    “第一队瞄准，第二队装药，第三队压住城门！”
    塔楼上的哨兵才敲响铜钟，三排火铳已经接连放响。铅丸打碎木栏，哨兵从塔顶栽进石沟。
    另一座高塔上的守军刚搭好弓弦，皮埃尔扣下扳机。火绳枪响过，那人翻过垛口，直直掉到墙根。
    外围三处警戒哨很快失了声息。仆从军扛着塔盾踏上滩头，火铳手贴在盾后，沿山道一步步压上去。
    朱高煦骑着阿修罗魔象走在阵前。象蹄压碎脚下石块，两头披着玄铁板甲的巨象排成一线，背上的木楼插满金龙旗。
    他举起开山大斧，朝半山主堡一指。
    “都听清楚了，先封港，再攻城！谁敢抢粮抢钱，军法伺候！”
    仆从军推着塔盾向前。沿途几座木寨被重炮打得四分五裂，守军丢下兵器，顺着山路往上逃。
    半山处，一名穿镀金胸甲的贵族骑士举剑大喊：“撒丁岛是贵族领地！谁敢踏进来，便叫谁死在这里！”
    朱高煦仰头看他，手掌拍了拍斧柄。
    “这话俺听过。里斯本有人说，佛罗伦萨有人说，迦太基也有人说。”
    他把大斧扛上肩头。
    “说这话的老爷，坟头草都快齐腰了。”
    贵族骑士的脸皮抽动几下，转身便往主堡奔。
    两头阿修罗魔象继续前行。城墙上的滚木、石块接连砸下，落在玄铁板甲上，只留下几道浅痕。皮埃尔带火铳队压住墙头，仆从军扛起云梯，贴着石墙搭了上去。
    主堡大门包着生铁，门外钉了三排尖铁。
    朱高煦跳下象背，抓住一名炮手问：“赵黑虎呢？”
    “正在后头推炮！”
    山道下方，赵黑虎领三十名炮手拖来六门短管防近炮。炮架卡进乱石缝，他抬脚踢开挡路的石块，扯着嗓子喊：“炮口对准门右边那根石柱！门板再硬，也得靠东西撑着，先打断它！”
    六门短炮一齐转向承重柱。
    第一轮散弹打碎墙头守军，第二轮实心铁弹砸进石柱。大片花岗岩顺着裂口掉落，石柱中段露出一道长缝。
    朱高煦见石柱已经松动，挥斧劈断一截拒马。
    “魔象，上！”
    两头巨象低下头颅，精钢撞角顶住铁木大门。
    第一下撞去，大门向内凹下。
    第二下落下，门后的粗木横梁传出断裂声。
    第三下撞过，石墙两侧裂开长缝，门闩飞出，整扇大门向内倒塌，十几名守军被压在门下。
    恶魔新军举盾冲入，长戟从盾缝探出。前排弩手接连倒下，内城重盾被顶得向后退去。仆从军跟着涌进，火铳声在狭窄街道里接连回荡。
    阿尔伯特带着最后三百名贵族亲兵退进主堡内院。两名副将守在身旁，后头还堆着十几辆金银箱车。
    他指着那些箱车喝道：“推到门口！谁敢进来，便给老子点火！”
    一名副将拖来火油桶，刚要掀开桶盖，朱高煦已经冲出烟尘。
    开山大斧横扫，火油桶裂成两半。油液淌满石板，副将举刀迎上，刀锋撞在斧刃上，当场崩断。朱高煦顺势踹出一脚，那人翻过石阶，撞在院墙根。
    阿尔伯特抽出镶宝石的长剑，朝朱高煦连劈数下。朱高煦抬斧格挡，剑刃在斧面上擦出火花。
    “你们这些贵族，打仗没几分本事，逃命倒跑得快，藏钱也有一手！”
    阿尔伯特转身便逃。
    朱高煦追上半步，斧柄砸在他腿弯。贵族首领跪进石板缝，长剑脱手。
    朱高煦扯住他的后颈，把人按在地上。
    “喊你的援军来救你！”
    阿尔伯特咬住牙，不肯出声。
    朱高煦抬斧砸在他身旁。石板裂成数块，碎石贴着阿尔伯特的脸飞过。
    “还不说？下一下便砸你身上！”
    阿尔伯特肩头起伏，过了几息，终于开口：“援军不会来了，海峡已经让你们封死。”
    朱高煦扯过粗绳，将他捆好，交给亲卫看押。
    院里的贵族亲兵见主帅被擒，兵器一件件掉在脚边，跪满石阶。
    皮埃尔带人逐间搜查，露西亚封住后院水道，雅各领书办登记俘虏。山下，张英率五百饕餮卫老卒进了主堡。
    满院金银箱摆在路旁，张英看也未看，先沿墙根查找暗道。三头战狼贴着地面来回嗅闻，最后停在一面挂着海图的石墙前。
    张英抬手敲了敲墙面。
    “里头是空的。”
    老卒抬来铁锤，几下砸开石砖，后头露出一条向下的阶梯。
    地道分成三层。第一层堆着盐、腌肉和火油，第二层放着铜炮零件、弩机与船帆。第三层走到尽头，立着一道厚铁门。
    张英下令破门。
    铁门打开，数十口铁箱排在石室里。箱中全是金条、银币、珍珠、宝石和香料。旁边几箱精钢短弩还未装船，弩机上刻着北非贵族的徽记。
    姚广孝赶到地窖，打开最里侧的铁匣。
    匣中没有金银，只有一本厚账簿。
    封面沾着海水和油污，边角封着紫色蜡印。老和尚翻开一页，手里的念珠停了下来。
    “公爷，这册子记的全是人口。”
    范统接过账簿，翻过两页。纸上密密麻麻写着编号。
    撒丁岛渔村、山地工坊、港口妇人、铁匠学徒，后头还记着转运地点与价钱。有些名字已经画了黑叉，有些名字后头写着送往北非。
    范统合上账簿，核桃停在掌中。
    “张英，按编号找人。”
    张英抱拳：“末将领命！”
    姚广孝抬头望向地窖深处，念珠在掌中停住。
    “公爷，这岛上，只怕还有活口。”
    范统提起斩马刀，刀鞘磕过石阶。
    “那便把山翻过来，牢门一处也别漏！”
    石阶尽头，风从地道深处吹来，夹着一声孩童的咳嗽。
    范统抬手止住众人。
    “里头有人。”
    张英拔刀出鞘，五百老卒分向两侧。
    姚广孝将账簿收入袖中，低声道：“先救人，再查账。”
    范统点了点头，抬刀指向那道漆黑的地道。
    “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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