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5章甜品与童话（八十七）

    紧接着，更多灰尘无声震起，像有什么东西正踩着极轻的步子接近。
    兜帽下的脸猛地转向身后。
    但已经迟了。
    一股巨大的力量突然扼住他的脖颈。
    手中的工具砸落在地。
    他甚至来不及呼喊，整个人便被强行从地上提起，后背重重撞上钟楼外墙。
    空气中泛起一阵水波般的扭曲。
    原本空无一物的位置，一道身影逐渐显现。
    萧凛的身体由透明恢复实体，眼神冷冷落在面前这名破坏封门的人身上。
    “你是谁？”
    “为什么要拆这些木板？”
    对方双手抓住萧凛手腕，试图挣脱。
    可他的力气并不算大。
    至少和萧凛相比，几乎没有反抗余地。
    萧凛单手控制住他，另一只手直接抓住兜帽边缘，猛地向下一扯。
    隐藏在阴影中的脸彻底暴露。
    细框眼镜歪在鼻梁上。
    神情仍旧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萧凛微微一怔。
    “韩叙？”
    韩叙呼吸困难，脸色迅速涨红。
    他张了张嘴，艰难挤出一句话。
    “我做的是……正确的事。”
    萧凛听得更加莫名其妙。
    “把怪物放出来是正确的？”
    如今烘焙坊里还活着的人，几乎都知道钟楼封锁着极度危险的东西。
    一只怪物已经足够血洗街道。
    如果里面还有更多，后果根本无法估量。
    韩叙的脸色逐渐由红转白。
    他眼前开始发黑，喉咙里只能发出含糊的气音。
    眼看自己真的快要窒息，他终于不再试图挣扎。
    “永寂剧团的一级人格……”
    “有第五个……”
    萧凛直接打断。
    “信徒？”
    韩叙明显愣了一下。
    即使被掐得呼吸困难，那双眼睛里仍旧浮现出短暂意外。
    “你知道？”
    萧凛没好气道：“说重点。”
    韩叙缓了两口气，继续道：“我的一级人格……确实是信徒。”
    “但我已经升到二级。”
    “二级人格叫……有神论者。”
    萧凛看着他。
    “什么能力？”
    “完成随机任务以后，我依旧能够获得能力增益。”
    韩叙声音断断续续。
    “但除了增益，我还会得到一条行动指引。”
    “那条指引……绝对正确。”
    萧凛眉头微皱。
    “绝对正确？”
    韩叙艰难点头。
    “只要完成任务，指引就会出现。”
    “它不会解释原因。”
    “也不会告诉我最后会发生什么。”
    “但按照指引行动，一定会让戏剧向正确的通关方向发展。”
    萧凛沉默了一瞬。
    他忽然理解了韩叙之前那些异常行为。
    最开始不断记录。
    后来停止记录，反复烤糊饼干。
    再到今日不断摔碎瓷碗。
    韩叙完成后，便会获得增益，以及所谓绝对正确的行动指引。
    萧凛忍不住吐槽。
    “这些人格的设定，一个比一个奇怪。”
    “做完任务还会有东西告诉你下一步该干什么。”
    “这和街边算命有什么区别？”
    韩叙脸色已经很难看，却仍旧反驳。
    “算命不会绝对正确，我的指引会。”
    萧凛手上的力道稍微放松。
    韩叙终于能重新呼吸，大口吸入空气，身体靠着墙壁轻轻颤抖。
    萧凛没有彻底松开他。
    只是从掐住脖颈，变成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腕。
    但对于这件事，萧凛却无法立刻接受。
    他回头望向那道刚刚被拆出的缝隙。
    黑暗从门后渗出。
    缝隙深处隐约传来某种细微的摩擦声，像有锋利爪子正在石板上缓慢划动。
    街上那只怪物的破坏力，萧凛已经亲眼见过。
    如果钟楼里还关着更多同类，那么解除封闭根本不像通关方向。
    更像主动掀开一座兽笼。
    萧凛看向韩叙。
    “正确的行动指引，为什么会让你把里面的怪物全放出来？”
    韩叙扶正歪掉的眼镜，呼吸仍旧没有彻底恢复。
    “我不知道。”
    “指引只给行动。”
    “不给解释。”
    萧凛皱紧眉头。
    “所以你甚至不知道门后是什么，就敢来拆？”
    韩叙平静地看着他，“我相信指引。”
    这句话听起来近乎盲目。
    却也完全符合“有神论者”这个名字。
    他不需要理解。
    只需要相信。
    萧凛手上的力道再次松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放开韩叙。
    韩叙不是在为怪物效力。
    也未必是内鬼。
    他只是得到了一条绝对正确，却无法解释原因的指引。
    可萧凛仍旧无法理解。
    如果通关的正确方向，真的需要解除钟楼封印。
    那么他们此前竭力阻止怪物逃出，甚至通知警方加固木板的行为，又算什么？
    萧凛还在犹豫。
    钟楼封门后的黑暗像一张缓慢张开的嘴。
    萧凛正想再问，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沙哑声音。
    “四眼仔做的是对的。”
    韩叙眉头微微一皱。
    萧凛则骤然回头。
    不远处的窄巷边，那只浑身秃毛的流浪鼠缓缓走了出来。
    它看上去比之前更加狼狈。
    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走路时微微拖在地面，浑浊的眼睛不停扫过周围，显然仍在提防随时可能出现的警察。
    萧凛松开韩叙一些。
    “你不是跑了吗？”
    流浪鼠冷笑。
    “满街都是拿着武器的警察。”
    “我能跑到哪儿？”
    它走到散落的木板旁，低头看了一眼那道漆黑缝隙。
    缝隙深处传来一阵极轻的摩擦声。
    流浪鼠却没有表现出恐惧。
    萧凛看着它。
    “你刚才说，拆开封门是正确的？”
    流浪鼠缓缓点头。
    “因为里面关着的根本不是什么天生的怪物。”
    “它们原本也都是这里的居民。”
    萧凛的眼神瞬间变了。
    韩叙同样望向流浪鼠。
    “原本？”
    流浪鼠张了张嘴。
    “它们和我一样，都是……”
    砰！
    一声巨响撕裂夜色。
    流浪鼠的身体猛然一震。
    它脸上的神情还停留在开口的瞬间，胸口却已经绽开一团血花。
    紧接着又是数声爆响。
    子弹接连贯穿它瘦小的身体。
    鲜血从背后喷溅出来，洒在钟楼封门的木板上。
    流浪鼠踉跄两步。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浮出茫然，像是直到这一刻，仍旧没想到死亡会来得这么快。
    它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弹孔。
    随后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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