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星火初聚，五千年与五十年

    易天还没说话，前排那个三十三岁的老大哥高建国又回过头，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状元，你考这么高，大家伙儿心里都服你。”
    易天看着讲台上似笑非笑的陆德明，又看了看周围神态各异的同学。
    “老师。”
    易天站起身，声音清亮。
    “王海同学是开玩笑。我年纪小，班里这么多老大哥、老大姐，论社会经验和管理经验，我都不够格。不过，如果班里有需要出力跑腿的活儿，我愿意试试。”
    这话回得滴水不漏。
    陆德明眼里的赞赏更浓了。这小伙子，不像十九岁，倒像个三十九岁的。
    “行了，易天同学太谦虚。”
    陆德明翻开名册。
    “那就先这么定了，易天当临时班长，高建国当副班长。先试运行一个月，不合适再调。”
    “下课。易天跟我来一下。”
    陆德明夹起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易天合上空白的笔记本。
    王海凑过来，嘿嘿一笑：“班长，以后多照应啊。”
    “好说好说。”说完一天就跟着陆德明出去了，
    办公室里，阳光斜斜地打在陆德明的办公桌上，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盘旋。
    “坐，易天。”陆德明指了指旁面的靠背椅，自己则摘下眼镜，用麂皮布仔细地擦拭着。
    易天规矩地坐下，脊背挺得很直。
    “让你当这个班长，任务重，压力也不会小。”陆德明戴回眼镜，神色严肃了起来，“你们这届学生特殊，年龄跨度大，社会阅历深浅不一。你是状元，年纪却最小，想让那帮当过生产队长、进过工厂的老大哥们服你，光靠分数是不够的。”
    陆德明从抽屉里抽出几张泛黄的表格递给易天：“这是学生信息登记表。国家现在百废待兴，很是需要你们这群年轻人努力学习，报效祖国，所以你这个班长的任务也很重。”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放缓：“回去后，先传达一下：今天暂不正式上课，先上自习。半小时后，你带几个同学过来，把教材领回去发了。记住，既然当了班长，就要负责任，有任何苗头性、思想上的问题，及时向我汇报。”
    “我明白，陆老师。”易天接过表格，站起身郑重地应了下来。
    回到教室时，原本安静得有些压抑的气氛还没散。易天走到讲台上，把陆德明的安排清清楚楚地转述了一遍。
    “待会领书，得要几个男生跟我一块儿去出力，有没有主动报名的？”易天环视一圈问道。
    话音刚落，坐在第三排的一个短发女生忽地站了起来。她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上衣，眼神异常清亮。
    “班长，为什么非得是男生？”她声音清脆，透着股韧劲，“我们女生也能干！新社会男女平等，男生能干的活，我们女生一样不差，不就是搬书嘛，算我一个。”
    教室内响起一阵善意的轻笑声。易天心里却微微有些感慨，在后世，要是遇到这种搬搬抬抬的重体力活，不少大学生恐怕是能躲多远躲多远。可眼前这批人，眼神里的那股子纯真和拼劲，是真真切切的。
    “苏晓梅同学，说得好。”易天直接叫出了她的名字，这让苏晓梅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班长这么快就记住了她的名字。
    “咱们是一个集体，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互相帮助是应该的。”易天见台下的同学们依然各自坐着，虽然听话，但彼此之间像隔着一层无形的膜。
    他想了想，索性把登记表先往讲台上一搁，手撑着桌缘，换了个轻松的姿态。
    “老师刚才在的时候，大家的介绍都挺官方。趁着现在没上课，只有咱们同学自己，我提议咱们重新认识一下。”易天笑着环视一圈，“我先抛个话题，咱们班这三十八号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大家伙儿当初为什么非得选清华？”
    坐在后排的一个男生立马接话：“班长，这还用问吗？清华是全国最好的工科学校，谁不想来？”
    易天顺势逗了一句：“那隔壁北大不好吗？”
    那男生挠挠头，笑着回道：“北大也好呀！但我更喜欢清华这种严谨的劲儿。要我说，如果北大是浪漫的诗人，那清华就是沉默的筑路人，我想当那个修路的人。”
    这话引来了一阵热烈的掌声，气氛瞬间被点燃了。大家陆续打开了话匣子，有的说是为了圆儿时的梦，有的说是为了对得起那盏陪了自己几百个夜晚的油灯。
    刚才那位苏晓梅又站了起来，她看着窗外，突然问了一句：“那大家以后，都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教室里突然安静了下来。这个问题太重，重到让这些经历过风霜的人不得不沉思。
    最先开口的是副班长高建国，他是班里年纪最大的，此时缓缓站起身，目光深邃。
    “我这些年读过不少书，国内的、国外的都看。大家伙儿应该都知道，现在世界上那几个强国，论历史，他们有的还没咱们一个朝代长。咱们国家有五千年的文明，可现在的工业、技术，却落后人家几十年。”
    高建国声音有些沙哑，却字字千钧：“我想改变点什么。哪怕我年纪大了，这辈子可能做不到惊天动地，但我想试试，把这几十年的差距，往回缩短那么一点点。哪怕只有一厘米，我也知足。”
    “对！我也想！”
    “咱们不能一直落在人后面！”
    话题一旦扯到了“家国”二字，这群人的热情就像火山喷发一样。易天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这些激动的面孔。
    他发现，这一代大学生对国家的热忱纯粹到了骨子里。他们不抱怨物质的匮乏，不抱怨环境的艰苦，只恨自己学得不够快，恨不能一天当两天用。这种精气神，是他在前世那些动不动就抱怨宿舍没空调、饭堂不好吃的环境里从未见过的。
    大家聊了足足半个多小时，从原本的拘谨变得熟络起来，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凑在一块讨论刚才提到的工业差距。
    易天看了看表，笑着站起身：“行了，热血归热血，书还得搬。走吧，想搬书的跟我走，咱们去把那几十年的差距，先从这几捆教材开始搬回来！”
    “走！搬书去！”
    呼啦一声，不止是男生，连苏晓梅在内的好几个女生都站了起来。
    三十多个人，浩浩荡荡地跟着易天走出教室，阳光落在他们年轻的肩膀上，折射出一种生机勃勃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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