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一切的开端

    很多年前，艾斯坦岛上有一个叫科特的孩子。
    他是奇拉结族的族人，但和其他族人不一样——他生来就比同龄人矮小瘦弱。
    五岁那年，一场山体滑坡夺走了他父母的生命，也压碎了他的左臂。
    族里的医生勉强保住了他的命，但那条手臂永远失去了。
    失去父母的孤儿，加上残疾的身体，科特在族里的地位一落千丈。
    孩子们不愿和他玩，大人们用怜悯或嫌弃的眼神看他。
    他成了族里的“异类”，一个被边缘化的存在。
    只有一只魔兽愿意接近他。
    那是一只体型瘦弱的多拉贡，灰褐色的鳞甲，琥珀色的眼睛。
    科特给它取名“纳斯”。
    纳斯不像其他多拉贡那样凶猛，它温顺、聪明，像是能听懂科特的话。
    一人一兽成了彼此唯一的伙伴。
    科特每天带着纳斯去森林深处，去海边，去父母坟前说话。
    纳斯总是安静地陪着他，用粗糙的舌头舔他的脸，用身体蹭他的腿。
    但这样的友谊在族里人看来是“堕落”。
    奇拉结族世代都猎杀多拉贡，它们只是毫无智慧的野兽罢了。
    一个族人竟然和魔兽做朋友，简直是耻辱。
    孩子们开始变本加厉地欺负科特。
    扔石头，推搡，辱骂他是“怪物的朋友”。
    科特从不还手，只是抱着纳斯，默默承受。
    他唯一的慰藉，是每年一次，猎人协会的运输船到来时。
    船上有位叫伊莎贝拉的年轻女子。
    她不是猎人，是协会的文职人员，负责物资交接的记录工作。
    伊莎贝拉善良、温柔，从不嫌弃科特的残疾和孤僻。
    每次来，她都会给科特带一包外界的糖果，坐在海边的大石头上，给他讲岛外的故事。
    “外面的世界很大哦，科特。有会跑的车，有比山还高的楼，有能在天上飞的船……”
    “人们不会因为你和魔兽做朋友就讨厌你。那里有很多很多不一样的人，大家都可以做自己喜欢的事。”
    “等你长大了，可以离开这座岛，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到时候，姐姐带你去看彩虹桥，去吃最好吃的冰淇淋，去看你从未见过的事物。”
    科特总是安静地听着，眼睛亮晶晶的。
    虽然每年只有短短的两天时间跟伊莎贝拉相聚，但也是科特最开心的日子。
    伊莎贝拉送的那一包糖果，他会小心翼翼地藏起来，每天只吃一颗，能甜整整一年。
    四年过去了。
    今年，科特像往常一样，早早等在岸边。
    运输船缓缓靠岸。
    科特踮着脚，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两个、三个……船员们陆续下船，搬运货物，和族里的人交谈。
    伊莎贝拉没有出现。
    科特的心一点点沉下去。
    他拉住一个路过的船员，声音颤抖。
    “伊莎贝拉姐姐呢？她为什么没来？”
    船员瞥了他一眼，冷漠地甩开他的手，没有说话。
    另一个船员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摇摇头，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白色制服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是这次运输队的领队，一星猎人卡姆。
    “你是科特？”
    卡姆看着少年。
    科特点头，眼中满是希冀。
    “伊莎贝拉姐姐呢？她生病了吗？”
    卡姆沉默了几秒，然后说。
    “伊莎贝拉死了。三个月前，优路比安大陆北部的一座城市发生暴乱，许多平民流落街头。”
    “伊莎贝拉她…不听劝阻毅然决然前往那座城市，去帮助那些受伤的平民，但是暴徒袭击的医院……她…没能逃出来。”
    “…死了。”
    科特愣在原地。
    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声音，所有色彩。
    他听不懂后面的话，只看到卡姆的嘴在动，看到周围人在忙碌，看到天空在旋转。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到那块熟悉的大石头旁的。
    他蜷缩着坐下，把头埋进膝盖，眼泪无声地流。
    伊莎贝拉姐姐……没了。
    那个会给他糖果、会讲故事、说等他长大要带他去看世界的姐姐……没了。
    黄昏时分，科特还坐在那里，眼睛空洞地望着海面，望着那艘停泊在岸边的运输船。
    纳斯找到了他。
    这只忠诚的魔兽发现科特太久没出现，生怕科特遭受危险，忘了跟科特的约定，不能在交换货物的日子出现在港口。
    当纳斯感应到伙伴的悲伤，不顾一切地从森林深处奔来。
    它穿过沙滩，冲向坐在石头上的科特，喉咙里发出焦急的低鸣。
    而就在这一刻——
    卡姆看到了纳斯。
    在他眼中，那是一头凶猛的魔兽正扑向一个毫无防备的少年。
    出于猎人的本能，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抬手，一颗高度压缩的念弹呼啸而出！
    “危险！”
    念弹精准命中纳斯的侧腹。
    轰！
    血花炸开。
    纳斯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躯被炸飞出去，重重摔在科特身后一米处。
    它的侧腹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血洞，内脏隐约可见，暗红色的血液汩汩涌出，迅速染红了沙滩。
    科特被惨叫声惊醒。
    他猛地回头，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纳斯。
    时间仿佛凝固了。
    他踉跄着扑过去，抱起纳斯沉重的头颅。
    魔兽琥珀色的眼睛望着他，里面满是痛苦和不解，渐渐失去光彩。
    “纳斯……纳斯！不！不要！”
    卡姆这时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犯了错。
    他快步走来，想要解释。
    “对不起，我以为它要攻击你……”
    科特没有看他。
    他抱起纳斯——用他仅存的一条右臂，艰难地、摇摇晃晃地抱起这头比他重三倍的魔兽，转身，一步一步朝着族地的方向走去。
    一天之内，他遭受了两次绝望，现在的他万念俱灰。
    身后传来卡姆歉意的声音，但他听不见了。
    回族的路上，族里的孩子们看到了他，看到了他怀里濒死的纳斯。
    “看！怪物抱着怪物！”
    “活该！谁让它跟魔兽做朋友！”
    “死了才好！脏了我们的岛！”
    石头扔过来，砸在他的背上、腿上。
    辱骂声如同毒刺，一根根扎进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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