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突围

    先锋部队的侧翼是在正午时分遭到伏击的。
    黄绾绾正在率部追击一支向东逃窜的异族残部，那些黑铁级的士兵跑得很狼狈，丢盔弃甲，连武器都扔了。
    她的先锋部队已经追出了将近二十里，和主力的距离越拉越远。她知道这不稳妥，但她不敢停。
    那些异族跑得太快了，如果停下来，他们就跑没影了。她必须追上去，把他们彻底击溃，不给他们任何重新集结的机会。
    “报！斥候回报，前方十里没有发现异族主力踪迹！”
    “继续探！”
    “是！”
    黄绾绾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长枪上的银白色火焰已经暗淡了不少。她的灵力消耗了近半，体力也在透支。
    但她不敢松懈，她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异族跑得太有秩序了，不是溃逃的那种乱跑，是有组织的后撤。
    虽然丢盔弃甲，但是阵型并不怎么乱。
    黑铁级在前面跑，白银级在侧翼掩护，时不时回头放一波远程攻击，迟滞追兵的速度。
    这不是溃败，这是撤退。撤退和溃败不一样。
    她正想着，前方的山谷中，忽然响起了号角声。不是龙国的号角，是异族的。低沉，悠长，像从地底传上来的闷响。黄绾绾的瞳孔猛地收缩。
    “停止前进！列阵防御！”
    晚了。
    两侧的山坡上，无数黑色的身影从地下钻了出来。沙虫族。不是沙克尔的那三千驻军——宋禾已经把沙克尔灭了。
    是另一支，是刹赫从主力中分出来的。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潜伏到了这里，在泥土下等待，等待先锋部队进入伏击圈。
    黑铁级的沙虫战士从地面涌出，像蚂蚁一样密密麻麻。白银级的沙虫将领从地下破土而出，掀翻了先锋部队的几辆装甲车。
    黄绾绾咬着牙，长枪横在身前。“传令！全军收缩！向两翼展开！不要乱！”
    她的声音在爆炸和喊杀中被淹没了。先锋部队的侧翼被沙虫族咬住，正面被黄金级压制，退路正在被从两侧包抄的黑铁级切断。他们在短短几分钟内，从追击者变成了被包围者。
    与此同时，一支异族军队从战场的侧翼直直南下。不是溃散的残部，是精锐。
    约五千人，黑铁级极少，大部分是白银级，领头的是一位黄金级将领。
    他们没有旗帜，没有标识，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的速度很快，像一把黑色的匕首，从战场的缝隙中穿过，直奔龙国军部的方向。
    先锋部队的侧翼斥候发现了这支军队，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报——！一支异族精锐，约五千人，正在朝军部方向快速移动！”
    黄绾绾的头皮一阵发麻。军部。那里是龙国战线的指挥中枢，是陈铮和沐清风所在的地方。那里的兵力不到一千，大部分是文职和后勤人员。如果被这支异族精锐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传令！第一团、第二团，随我继续阻击正面之敌！第三团、第四团，立刻脱离战场，南下拦截那支异族军队！”
    黄绾绾的声音在发抖，“告诉军部，让他们做好准备！”
    “是！”
    通讯在几分钟后传到了清道夫部队的指挥部。唐浮正在率部从正面压向异族主力，他的狱雷苍龙枪上的电弧已经重新凝聚，灵力恢复了不少。接到消息的那一刻，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刹赫。”他的声音很冷，“他在用自己当诱饵。”
    万瑞站在他旁边，金色的长弓已经收起。“什么意思？”
    “正面战场上的异族主力，不是突围。是在牵制。他把我们的主力都拖在正面，然后用一支精锐去偷袭军部。如果军部被端，我们的指挥系统就会瘫痪，整个战线就会崩溃。”
    唐浮把雷枪插在地上，拿起通讯器开始报告。
    “沐参谋。清道夫部队请求改变任务。放弃参与围攻正面之敌，南下拦截偷袭军部的异族精锐。”
    通讯器里沉默了几秒。然后沐清风的声音响起，沙哑，疲惫，但很稳。“同意。清道夫部队，立刻南下。务必将那支异族精锐拦截在军部防线之外。”
    唐浮拔起雷枪。“清道夫，跟我走。”
    几百道身影从正面战场上撤出，化作一道道流光，朝南方的军部方向疾驰而去。
    军部。沐清风站在沙盘前，手撑着桌沿。他盯着沙盘上那些移动的红点和蓝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刹赫在正面伏击先锋部队——不，那只是佯攻。他的真正目的是吸引龙国主力的注意力，让那支南下的精锐能够顺利抵达军部。
    声东击西，围魏救赵。
    这些词他学过，在战术课上。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会被异族用在自己身上。
    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军部被端，龙国战线就会崩溃。如果龙国战线崩溃，人类联盟在异族战场上的百万大军就会陷入被动。
    如果那百万大军出了问题，整个异族战场的力量平衡就会彻底打破。刹赫不是在突围，他是在赌。
    赌龙国不敢让军部陷落，赌龙国会因此分兵回援。只要龙国一分兵，他就能从包围圈的缝隙中逃出去。
    “沐参谋！宋参谋急电！”
    沐清风接过电报，扫了一眼。
    宋禾的话很简洁，但每一个字都像刀刻的——“刹赫在声东击西。正面之敌和南下之敌都是佯攻。他的真实目的是突围。请求将右翼追击大军北调，我怀疑他的撤退方向是北面。我正率部返回已被我攻占的异族后撤通道，准备在此拦截。”
    沐清风的手在发抖。北面？刹赫要往北跑？
    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南下的异族精锐正在逼近军部，正面战场上的异族主力还在顽抗，两翼的追击部队正在被拖住。
    如果这个时候把右翼的大军北调，南下的那支精锐怎么办？正面战场上的异族主力怎么办？
    “沐清风。”
    陈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沉。沐清风转过身。陈铮站在沙盘的另一侧，手里握着烟斗，没有点。
    他的眼睛浑浊，但很亮，亮得像两颗被打磨过的石头。他看着沙盘，看着那些红点和蓝点，看了几秒。
    “调右翼大军北上。”
    他的声音很平静，“堵住刹赫的北撤退路。左翼大军，快速击溃当面之敌，然后同样北上。正面战场，由清道夫部队和先锋部队残部继续牵制。南下偷袭的那支异族精锐，交给军部直属警卫部队和后勤人员。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抬起头，看着沐清风，“刹赫要跑了。不是从东面，不是从南面，是从北面。他的佯攻做得再好，也遮不住他真正的意图。”
    沐清风张了张嘴。“陈司令，您怎么——”
    “我跟他打了十几年仗。”
    陈铮把烟斗叼在嘴里，“他是我最不想碰的对手。也是最了解的对手。他这个人，永远不会把自己的后背留给敌人。他往东突围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会往东跑。他往东，是为了让龙国以为他的主力在东面。他分兵南下偷袭军部，是为了让龙国以为他的目标是军部。都是为了掩护一件事——他要往北跑。往他来的方向跑。”
    他顿了顿，看着沐清风。
    “通知各部。再晚，就来不及了。”
    沐清风深吸一口气，转回通讯台。
    “各部注意。右翼大军，立刻停止当前任务，全速北调，目标异族北撤通道。左翼大军，快速击溃当面之敌，随后同样北调。先锋部队和清道夫部队，继续牵制正面之敌。军部直属警卫部队和后勤人员，就地组织防御，准备迎战南下之敌。”
    一封封电报发了出去。
    就在最后一份电报发出的同时，前方的战报再一次传来。
    先锋部队报告，正面战场上那支正在和他们交战的异族大军，忽然分出了一支约万人的部队，从战场的夹缝中穿了出去，直奔北方。
    不是佯动，是实打实地在跑。
    黑铁级在前面狂奔，白银级在侧翼掩护，黄金级押后。他们的速度极快，根本没有停下来战斗的意思。他们在突围。
    沐清风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沙盘上那支正在快速向北移动的红点，看着那些从多个方向正在朝北汇聚的蓝色箭头。
    “宋禾……”沐清风轻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低到只有自己能听到，“你看得比我远。”
    沐清风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他睁开眼睛，看着沙盘上那道正在快速向北移动的红点。
    “刹赫。你跑不掉的。”
    远处的战场上，刹赫正带着他的精锐亲卫，朝北方狂奔。
    他的身后，是正在被龙国先锋部队和清道夫拖住的正面之敌——那些被他放弃的炮灰。
    他的侧面，是正在快速北调的龙国左翼和右翼大军。他的前方，是已经被宋禾占领的北撤通道。
    他的眼睛看着北方，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他的嘴唇动了一下，说了一句没有人听到的话。
    “想杀我？哼哼。”他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他加快了速度。大军跟在他身后，像一条黑色的河流，朝北方奔涌而去。
    网，还在收紧。猎物，还在挣扎。猎人，已经就位。这一仗，还没有结束。但结局，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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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突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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