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刹赫跑了

    河床上的战斗从午后一直持续到黄昏。异族北撤的大军撞上了宋禾第一机动师的防线，像一头垂死的巨兽用尽最后的力气撞击牢笼的铁栏。
    黑铁级的士兵密密麻麻地涌上来，踩着同伴的尸体，攀爬着河床两侧的陡坡，试图用人海冲垮龙国的阵地。
    白银级的将领们混杂在人群中，精准地狙杀龙国的火力点。
    黄金级的科恩浑身是血，咆哮着砸碎了第一机动师的一个前沿指挥所，掀翻了整面防御工事。
    宋禾的第一机动师只有五千人。五千对一万多，兵力处于劣势。
    但他们是基因武者，没有灵力波动，不会被异族的感知轻易锁定。
    他们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力量、速度、反应都在黑铁级之上，部分精锐甚至能与白银级一战。
    他们是龙国特管局最锋利的暗刃，平时藏在幕后，今天终于亮出了刀刃。
    赵诚浑身是血地从前沿跑回来。他的左臂被异族的骨矛刺穿了一个洞，血顺着手肘往下淌，他没有包扎。
    “报告！左翼防线出现了缺口，异族冲进来了三百多人，已经被我们堵回去了。但伤亡太大了，已经有八百多人失去战斗力了。弹药也不多了，再这样下去，撑不到天黑。”
    宋禾铁锏插在腰间，站在河床的最高处，目光扫视着整个战场。
    蓝色和黑色搅在一起，犬牙交错，分不清界限。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他的眼睛像一台精密的仪器，在统计，在计算——敌我伤亡比例，火力配系，补给消耗，士气变化。
    “伤亡不对。”
    赵诚愣了一下。“什么？”
    宋禾没有重复。他在脑海里快速过了一遍战况，从异族北撤大军撞上防线的第一波冲击，到现在持续近三个时辰的绞杀。
    异族的进攻虽然凶猛，但缺乏真正致命的重击。
    他们的黄金级将领只有科恩一个在正面，白银级的数量也不对。
    按照情报，刹赫身边至少还有一位黄金级，数十位白银级。他们去了哪里？阵亡了？
    不可能，战场上有记录。隐藏了？有可能。但更可能的是——他们不在这里。
    宋禾转过身，看着身后那些一直沉默地站在队伍中、穿着普通士兵军装的几个人。
    七个人，高矮胖瘦，年龄不一，面孔陌生。他们从战斗开始就没有动过，只是站在防线最后方的掩体后面，像七尊沉默的石头。
    宋禾走到他们面前，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
    “请几位出手，逼出异族的半神。我有种不好的预感，刹赫可能不在这支大军当中。如果他真的不在，那就请几位快速结束这场战斗，以免我方造成更大的伤亡。”
    七个人中的最年长者抬起头，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宋禾。他叫韩秋，半神巅峰，龙国军部特聘顾问，在异族战场打了二十年的老将。
    他的头发花白，脸上皱纹像刀刻的，手指上全是老茧。
    “你确定？”
    “不确定。所以才请几位出手。”
    宋禾的声音很平静，“如果刹赫在，几位正好可以围杀他。如果不在，那这支大军就是他的弃子。吃掉弃子，我们这一仗就算赢了。”
    韩秋看着宋禾，看了几秒。然后他笑了，不是冷笑，是一种很淡的、带着一点欣赏的笑。
    “你比沐清风胆子大。”他转身，对其他六个人挥了一下手。“动手。”
    七道身影从防线后方冲天而起。半神巅峰的气息不再压制，像七座火山同时喷发，将河床上空的云层撕开七个巨大的窟窿。
    灵力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战场，蓝色、金色、暗红色、银白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场盛大的烟火。
    异族大军中，三道身影被迫升空应战——黄金级。不是刹赫。
    韩秋的眉头皱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河床上的宋禾，宋禾也看着他。两个人没有对话，但都明白了——刹赫不在这里。
    韩秋深吸一口气，对着那三位异族黄金级冲了过去。其他六位半神跟在他身后。七对三，没有任何悬念。
    河床上，战斗的局势在那一瞬间发生了逆转。
    宋禾没有冲下去。他是第一机动师的指挥官，是这五千人的统帅。
    他的战场在这里，在他的指挥位置上，在那些还在浴血奋战的士兵中间。他握紧了铁锏，但没有动。他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遍整个防线。
    “全体注意，刹赫已经逃跑。面前之敌是弃子。各部保持阵型，稳扎稳打，不要冒进。第一营、第二营从两翼包抄，第三营正面压制，第四营、第五营预备队随时补位。不要让他们有组织撤退的机会。全歼，不留活口。”
    命令一道接一道地下达，精准，冷静，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五千人的防线在他的调度下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颗齿轮都在咬合，每一个部件都在运转。异族的大军在崩溃，不是缓慢的崩溃，是彻底的、不可逆转的崩溃。
    科恩站在尸堆上，浑身是血，鳞甲碎了大半，露出了下面暗红色的肌肉。他的眼前，龙国的半神正在围攻他的最后一位黄金级同伴。那位同伴的手臂已经被斩断了，正在被韩秋的灵力压制得抬不起头。科恩抬起头，看着北方。那里，刹赫应该已经跑了很远了。
    “殿下。”他的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声音。他转回头，看着远处那道站在河床最高处的身影。
    宋禾。他没有冲过来，他站在那里，像一根钉在阵地上的桩。
    科恩咬着牙，朝那个方向冲去。他要杀死这个人，哪怕杀不死，也要撕开一道口子，让他的溃兵能从这里逃出去。他的速度很快，快到在空气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影。
    宋禾没有动。他的铁锏还插在腰间，他的眼睛看着科恩，平静得像在看一道正在逼近的浪潮。他的嘴唇翕动了一下，说了两个字。
    “韩老。”
    天空中，一道金色的光芒猛地坠落。韩秋的拳头砸在科恩的后背上，科恩的身体被打进了地面，砸出一个巨大的坑洞。泥土和碎石飞溅，科恩的脊骨断了，他的四肢抽搐了一下，然后不动了。他还没有死，但他的战斗已经结束了。
    韩秋从坑边站起来，甩了甩手上的血，看着远处那道还在拼命逃跑的、若有若无的身影。刹赫。他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结。
    “宋师长，刹赫往北跑了。我带人去追。”
    宋禾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依然冷静。
    “韩老，刹赫是半神巅峰，您几位虽然能稳压他，但追上了也不一定能留住。而且，我们不知道他在北面还有没有接应。我建议您带三位半神去追，其余三位留在这里，尽快结束正面战斗。正面解决得越快，您那边的压力就越小。”
    韩秋沉默了一下。“你说得对。老李、老周、老赵，跟我走。其余人留下，配合宋师长清剿残敌。”
    四道身影从战场上升起，朝北方疾驰而去。宋禾收回目光，看着正面战场上那些还在挣扎的异族残兵。他们的数量已经不多了，他们的阵型已经散了，他们的将领死的死、逃的逃。他们只是在等死。
    宋禾拔出铁锏，从河床的最高处冲了下去。不是去追刹赫，是去结束这场战斗。他冲进异族残兵中，铁锏挥舞，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命。他的身后，第一机动师的士兵们跟着他，像一道蓝色的洪流，淹没了最后一片黑色的土地。
    太阳落山了。天边最后一抹余晖照在河床上，照在那些还在燃烧的残骸上，照在那些再也站不起来的人身上。宋禾站在尸堆上，铁锏拄在地上，血顺着锏身往下淌。
    他的身后，五千人折损了将近两千，活着的也大多带伤。但他们还站着。他抬起头，看着北方。那里，韩秋带着三位半神已经追出去了很远。
    他不知道他们能不能追上刹赫，不知道追上了能不能打得过。但他知道，他能做的，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交给天意。
    他转过身，对着赵诚说：“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收缴战利品。天亮之前，我要一份详细的战报。”
    “是。”赵诚领命去了。
    宋禾站在河床上，看着那片被战火烧焦的土地。风吹过来，卷起硝烟和血腥气。
    “刹赫。你跑吧。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自己能听到。然后他叼着那根烟，转身走了。
    他的背影在暮色中拖得很长，像一个孤独的、终于打完了一场硬仗的士兵。没有欢呼，没有掌声，只有身后那些还在燃烧的战火，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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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刹赫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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