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 团伙作案？

    三个大号物证箱在桌边码得整整齐齐，箱子外皮上还贴着当年入库时手写的编号标签。
    白振海走到办公桌旁，伸手拍了拍最上头的那个纸箱子。
    “江专家，这就是目前所有的物证了。”白振海指着物证箱说道。
    江源点点头，把桌面上那三本挑出来的卷宗往手边拢了拢，准备开始攻克第一个积案。
    白振海站在旁边看了一眼卷宗封皮上的案名，脸上的神色一下子严肃了起来。
    这是一起灭门案。
    居住在鑫庭雅苑的一对年轻夫妻被人杀死在了自家的车库里。
    像这种一口气杀害夫妻两人的灭门惨案，在整个镜湖市都是极为罕见的。
    这起案子性质比较恶劣，案发之后没几天就在市里头传开了，一度引起了省厅的挂牌督办。
    省厅的督办文件一下来，镜湖市局和莲湖分局两级领导班子全都坐不住了。
    当时的专案组一度有数百人之多。
    不仅莲湖分局刑侦大队全员扑了上去，市局刑侦支队也派了主力下来。
    那时候莲湖分局的后院里天天停满了警车，每天晚上灯火通明。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案子一直没能打开缺口，专案组人数越来越少。
    时至今日，就只有五六名刑警留守在专案组里头了。
    有时候破案就是这样。
    案子刚发的时候上头领导高度重视，限期破案的军令状一层层往下压。
    底下办案单位自然是不敢怠慢，立刻拉起来专案组大干快上先干一段时间。
    可如果三五个月现场内外一直没出现有价值的线索，专案组人数就会慢慢减少。
    毕竟各个分局和派出所每天都有新的日常案子要办。
    借调过来的民警总不能一直耗在一个没有进展的旧案子里头，只能一批接一批地撤回原单位。
    直到最后案子被拖成了积案，可能只会留下几个人维持专案组的日常运转，负责保管卷宗和核查偶尔传过来的协查线索。
    白振海看着桌面上那本厚厚的卷宗，心里头也是直叹气。
    当年这起案子刚发的时候，他也在专案组里熬了整整两个月，最后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案子挂了起来。
    白振海看江源对这个案子颇有兴趣，不由得开口问道：“江专家对这个案子有想法？”
    白振海心里很清楚，江源挑案子也是有自己的标准的，绝对不会随随便便拿起一个案子就开始做。
    能被江源留下来，显然这个案子在江源眼里是有可突破的地方。
    江源并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先看了看现场的照片。
    江源低着头，目光在一张张照片上扫过，同时对照着卷宗前几页的受害人基本情况登记表。
    死者名叫林斌和赵晓燕，是一对刚刚结婚没多久的年轻夫妻。
    两个人的年龄都不大，林斌二十七岁，赵晓燕二十五岁。
    根据卷宗里的外围调查笔录记载，这夫妻两人都有很不错的工作，林斌在市里一家效益很好的单位做业务主管，赵晓燕则在一家事业单位上班。
    两人的家庭条件在镜湖市算得上是相当宽裕了。
    鑫庭雅苑是前两年才刚建好的新建商品房小区，里头的房子全是成套的大户型。
    这两口子在新婚的时候，不仅在鑫庭雅苑买了一套三居室的婚房，还专门买了一辆小轿车和配套的独立车库。
    而这起灭门案的案发现场，也正是在两人的独立车库内。
    江源拿起放大镜，凑近了查看两名死者的尸表创口照片。
    男性受害者林斌是趴在驾驶室车门旁边的地面上的。
    法医在现场拍照的时候，专门把林斌脑后的头发拨开拍了几张特写。
    从照片上能够清楚地看到，林斌的后脑勺位置一片狼藉，疑似被钝器连续击打了十几下。
    连续的重击直接造成了林斌颅骨粉碎性凹陷骨折，这也是他的直接死因。
    江源放下林斌的照片，又拿起了旁边女性受害者赵晓燕的尸检照片。
    赵晓燕倒在靠近车尾的墙根处，身上的衣服被血浸透了大半。
    与林斌脑后的钝器击打伤不同，女性受害者赵晓燕的躯干和颈部位置则有多处明显的锐器创口。
    根据当年法医出具的尸检报告记载，赵晓燕身上的锐器伤刺破了血管，怀疑是失血过多致死。
    同一处封闭的车库现场，男死者死于钝器重击，女死者死于锐器穿刺失血。
    站在桌边的白振海见江源一直在看车库内部的照片，便主动开口介绍起当年的侦查情况。
    “江专家，这案子刚发的时候，我们专案组开会研判，一开始以为凶手是图财才杀人的。”白振海说道。
    在外人眼里，这对年轻夫妻就是妥妥的有钱人。
    如果有人盯上了他们家的钱财，动了抢劫杀人的歪心思，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但后来我们顺着图财这个方向查了几天，发现这里头根本说不通。”
    白振海摇了摇头，指着车库的照片说道：“你想啊，如果他真的想要拿钱，为什么不在受害者家里作案？”
    “林斌和赵晓燕的婚房就在这栋楼，家里头不管是现金还是结婚买的金银首饰，全都在楼上屋里放着呢。”
    “可他偏偏没有上楼，反而选择在车库杀死对方，这恐怕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白振海继续说道：“而且从现场勘查的情况来看，这个凶手显然是有一定反侦察能力的。”
    “这个案子跟侯马立的案子完全不一样，它不是激情杀人。”
    “凶手显然是提前做了准备的。”
    白振海用手指点了点照片上的那几个空塑料桶，沉声说道：“林斌刚买这辆新车没多久，平时挺爱惜车子，就在自家车库的架子上备了不少洗车清洁剂。”
    “凶手在离开现场之前，专门把车库里的所有清洁剂都倾倒在了地上。”
    “所以两具尸体在短时间内并没有被人发现。”
    “那最后是怎么发现尸体的？”江源随口问了一句。
    白振海叹了口气，回答道：“最后是这对夫妻的家人找不到人，这才报了警。”
    “林斌和赵晓燕刚结婚没几个月，平时每逢周末都会回双方父母家里吃顿饭。”
    “案发那周正好赶上周末，老两口在家里左等右等不见人来，家里人去他们两个人的单位一问，单位同事说他们俩已经好几天没去上班了。”
    “双方父母这下彻底慌了神，赶紧拿着备用钥匙跑到鑫庭雅苑的三楼家里去看，结果屋里头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家里人实在没办法了，这才跑到我们分局报了失踪。”
    “我们接到报警之后派人过去走访，发现他们家的桑塔纳一直没开出去过，车库门又紧紧锁着。”
    “当时出警的民警觉得不对劲，找人把车库的卷帘门撬开，我们这才在车库发现了他们俩的尸体。”
    邱美霞听见两人聊起了尸体的情况，也拿起了桌上的尸体照片开始端详起来。
    白振海在旁边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当时我们专案组的法医和刑侦专家对现场做过好几次会诊。”
    “要在车库同时控制住夫妻两个人，作案后还懂得倾倒清洁剂处理现场。”
    “从这几个人的作案手法来看分工很明确，应该之前也是有犯罪经验的老手。”
    “所以我们当时把侦查重心放在了有前科的团伙上，组织了大批警力在前科人员里找了找。”
    白振海摇了摇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可查来查去还是没有找到什么值得怀疑的人。”
    两名受害人，两种完全不同的致命伤，外加熟练的现场掩盖行为。
    这怎么看都像是有过前科的犯罪团伙，至少也是两个人以上合伙干出来的案子。
    毕竟团伙作案很大程度上都是有前科人员的参与，从调查的逻辑上来说，这也没什么问题。
    一个拿棍棒之类的钝器负责偷袭控制身强力壮的男主人林斌，另一个锐器负责对付女主人赵晓燕。
    邱美霞忽看了一眼白振海，直接摇了摇头。
    “不对。”
    邱美霞语气干脆地说道：“凶手不是团伙，是一个人。”
    “一个人？”
    白振海有些诧异地看着邱美霞，一时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岔了。
    白振海连忙往前凑了一步，伸手指着桌上摊开的尸体照片说道：“邱法医，这不能是一个人干的吧？可是两个人的创口不一样啊！”
    “男死者林斌的后脑勺全是钝器砸出来的挫裂伤，女死者赵晓燕身上却是锐器刺出来的创口。”
    “要是一个人干的，他总不能左手拿棒子，右手拿刀子，换着兵器杀两个人吧？”
    这根本不符合一个人行凶的正常逻辑。
    正常凶手想要杀害夫妻两人，肯定是一刀捅完男的，紧接着转身再去捅女的。
    反过来，如果凶手手里拎着的是一根铁棍，那砸倒了林斌顺手再给赵晓燕几棍子也就完事了。
    哪有人在杀人这么紧张的节骨眼上，杀男人的时候用钝器砸十几下，杀女人的时候又专门换一把锐器去刺的？
    除非现场本来就有两个凶手，各自手里拿着不同的凶器同时动手，这才最合情合理。
    邱美霞把手里的两张照片并排放在桌面上，拿起桌上的放大镜递到了白振海手里。
    “是两种创口没错，但是一种凶器造成的两种创口。”邱美霞看着白振海说道。
    “一种凶器造成的两种创口？”白振海拿着放大镜，脸上满是不解。
    邱美霞伸出手指，先点在了男性死者林斌后脑勺的那张照片上。
    “白队，你仔细看林斌脑后的这十几处钝器伤。”
    “这十几下击打并不是每一次受力都完全均匀的，前几下创口呈现出典型的圆柱形钝器打击特征，到了最后那两下，创口一侧已经出现了明显的不规则撕裂。”
    邱美霞说完，又把手指挪到了旁边女性死者赵晓燕的那张锐器创口特写照片上。
    “你再拿放大镜看看女死者赵晓燕身上的这些锐器创口。”
    邱美霞在旁边条理清晰地分析道：“如果凶手用的是匕首这一类金属刀具，刺入人体之后形成的创口，创缘应该是非常整齐光滑的，创角也会呈现出规则的锐角。”
    “但是你看赵晓燕身上的这几处穿刺创口，它的创缘非常毛糙，创口形状更是极不规则，根本找不到任何金属刀刃切割的特征。”
    “这种创口，压根就不是刀子捅出来的。”
    白振海举着放大镜看了半晌，猛地抬起头看向邱美霞：“不是刀子？那是什么东西捅出来的？”
    邱美霞将两张照片上的痕迹串联在一起，给出了最终的结论：
    “凶手当时手里根本没有带刀，他应该是只用了棍子之类的东西，先从背后袭击了男受害者林斌，连续用力击打男受害者的头部。”
    “凶手在这个猛烈击打的过程中，他手里的棍子承受不住力量，直接被打断了。”
    “木棍一旦折断，折断处就会形成参差不齐的尖锐木茬。”
    “这时候旁边的女受害者赵晓燕可能反应过来想要呼救或者逃跑，凶手来不及去找别的东西，所以他又直接用手里那半截断掉的尖锐端，连续刺击杀死了女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