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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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炯自出了完颜菖蒲的营帐,便一路狂奔,直追叶枝而去。
他心里清楚,叶枝有两大心病。
一是叶枝跟李渔一样的容貌,这导致她时常怀疑杨炯对她的感情到底是几分对叶枝,几分对李渔。
二是叶枝总对自己与杨炯之间的身份差距耿耿于怀。这份差距,让她心底的自卑被无线放大,总觉得在杨炯面前仿佛失去了自我。
两种情绪复杂交织,让叶枝渐渐都有些迷失了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到底为了谁。
直到这次杨炯救了她,让她重新坚定了自己的信念,但那种自卑感一直都没有消失。杨炯知道,以叶枝这样执拗的性子,她认定的事就很难再改变。
以前杨炯还可以欺负她,用各种手段威胁她,可如今,杨炯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更下不去手。
杨炯怀揣着复杂的心绪,踏入了叶枝的营帐。
刚一掀起门帘,便瞧见叶枝独自坐在篝火旁。她双眸平静,宛如一泓秋水,凝视着行军锅中缓缓浮起的浮元子,眼神放空,似在发呆。
篝火旁的面板上,还残留着星星点点的糯米粉,想来是叶枝刚做完浮元子,还没来得及收拾,便赶去寻找杨炯了。
见到这一幕,杨炯满心愧疚,脚步沉重地走到叶枝近前,正准备坐下。叶枝却抬手指向自己的行军床,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幽怨,说道:“去把衣服换了!”
杨炯下意识地皱了皱鼻子,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沾染了完颜菖蒲那清雅的体香,还混杂着淡淡的胭脂味,味道确实颇为明显。
此刻,他也不再多做解释,快步走到床边,迅速拿起叠得整整齐齐的私衣换上。紧接着,又将那熨烫得平整无褶的麒麟服穿好,穿戴完毕后,他还凑近衣服仔细闻了闻,确认再也没有完颜菖蒲的味道后,这才安心地坐到了叶枝身旁。
叶枝抬眸,静静地看向眼前的杨炯,眼中爱意翻涌,满是不加掩饰的爱慕与欣赏。那身麒麟服鲜红似火,穿在杨炯身上,仿佛是为他量身定制一般,妥帖得恰到好处。
杨炯身姿挺拔,威风八面,一举一动间尽显意气风发之态,这般模样,比起两人初次相见时,更让叶枝心动不已,满心欢喜与着迷。
叶枝莲步轻移,靠近杨炯,而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捻起他的袖口,动作轻柔而专注,眼神中满是关切。她仔细地检查着自己亲手修改的袖口,比原来更加严丝合缝,尺寸精准,心中满是成就感。
确认没什么问题后,叶枝微微颔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露出一抹心满意足的浅笑,转身便开始去捞那行军锅中的浮元子。
叶枝手中的动作舒缓而轻柔,每一个举动都透着安稳与娴静。她不紧不慢地盛起五个浮元子,动作娴熟且郑重,仿佛在完成一件极为重要的仪式。
盛好后,她嘴角微微上扬,绽放出一抹温柔的笑意,将碗轻轻递到杨炯面前。随后,她又为自己盛了一碗,安静地坐在杨炯身旁,默默吃了起来。
杨炯看着叶枝动作,心中满是柔情,不假思索地伸手结过她手中的碗,动作轻柔舀起一个浮元子,放在嘴边轻轻吹凉,小心翼翼地送到叶枝嘴边。
叶枝迎上杨炯的目光,回以一个甜美的微笑。看着杨炯如此细致入微地呵护自己,她的心中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安稳感。
当那汤匙递到嘴边时,她微微张开小口,轻轻咬下半个浮元子。咽下后,脸上依旧挂着微笑,轻声说道:“这五福,我分你一半。”
杨炯听了,眼中满是宠溺,轻轻摇了摇头,哄劝道:“别闹,这可不是饺子,浮元子分开吃可不吉利。”
说着,他将那半个浮元子又置于唇边,仔细地吹了吹,确保温度适宜,再次送到叶枝唇边。
叶枝看着杨炯,并未张嘴去接,而是再度轻轻摇头,脸上绽放出一抹如孩童般纯真无邪的微笑,眼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说道:“我呀,一直觉得自己留不住福,分给你,往后你便能帮我守着了。”
她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俏皮,又透着十足的信任,仿佛杨炯就是那个能为她护佑一切的人。
杨炯闻言一僵,对上叶枝那故作开心的微笑,心中怜惜不已。
叶枝这一年来,历经无数波折,诸多机遇曾在她眼前闪现,可命运弄人,到最后,她却两手空空,一无所获。
不仅如此,身体还遭受重创,落下了难以治愈的病根。但即便如此,她仍凭借着超乎常人的毅力,顽强地活到了现在,这般坚韧,着实令人动容。
此刻,她说出“我这人留不住福,分给你,你好帮我守住”这句话,也并非随口一说。
她心里清楚,杨炯必定会极力阻止她采用第一个治病方案,这个方案虽充满风险,却也是她最后的希望。她看似是在托付杨炯帮自己守福,实则是借这句话,暗暗表露自己孤注一掷的决绝。
杨炯怎会不知道她话中深意,当即冷着脸,声音无比坚决:“叶子,你想都别想,我绝不会同意。”
叶枝对杨炯的反应早有预料,不禁微微轻叹:“你陪我过了一个我这辈子最好的除夕,今日正值上元佳节,咱们别吵,一起吃完这碗浮元子,好不好?”
杨炯抬眼,对上她那满是落寞的眼眸,心像是被什么狠狠揪住一般难受,稍作停顿后,咬了咬牙,语气坚定道:“好!以后咱们家,每年上元节的浮元子,我都和你一起分着吃!这碗里总共十个,先分完你那五个,再分我的!”
话落,杨炯夹起半个浮元子,一口塞进嘴里,随后紧紧闭上双唇,不再言语。
叶枝嘴角始终噙着一抹笑意,小时候娘亲总念叨,过年过节一定要多笑,不然一整年都难有好运气。这习惯,她便一直延续了下来。
杨炯默不作声,只是专注地夹起浮元子,递到叶枝嘴边,叶枝乖巧地将那剩下的四颗浮元子吃了一半,随后轻轻一推,将碗推到杨炯面前。
杨炯没有丝毫犹豫,动作麻利地将叶枝吃剩的浮元子吃完,紧接着端起自己碗中的五颗浮元子。他先舀起一颗,咬了一半,又习惯性地将剩下的一半递到叶枝嘴边。
“我身体不好,吃不了许多。你还要领兵打仗,你多吃些!”叶枝轻笑着拒绝。
杨炯听到这话,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僵住,一股无名怒火“噌”地一下直冲脑门。他刚要张嘴发火,目光却不经意间扫过叶枝那单薄瘦弱的身形,脑海中想起她说的自己一个人过节的往事,刚到嘴边的话便又噎了回去。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情绪,缓缓放下手中的浮元子,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下来:“叶子,咱们好好聊聊,行不?”
叶枝嘴角依旧噙着那抹淡淡的笑意,轻轻抬起手,拍了拍杨炯的肩膀,语调轻柔却带着一丝不容商量的决绝:“我这会儿有些倦了,你奔波一天也累了,快回去歇着吧。”
杨炯一听这话,怒火再也压制不住,猛的站起身,双目圆瞪,怒声道:“叶枝!我就是太宠你了!你现在都会用软刀子磨我了!你可真厉害呀!”
叶枝虽说早就隐隐猜到杨炯会生气,可却没料到这怒火来得如此迅猛,如此毫无预兆。她心中暗自庆幸,好在今年上元节的“五福”,她都已经吃下了,也算是应了节日。
念及此处,叶枝知道,这矛盾她再也逃避不掉,只得微微仰起头,望向杨炯,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轻叹一声:“你其实根本就没想放我走,对不对?”
见杨炯沉默不语,叶枝面现凄然之色,轻声叹道:“你瞒不过我。你抱着我时,眼底尽是眷恋与不舍,连睡着都不安稳,下意识地要确认我是否还在身旁。这般模样,你怎会舍得放我走?”
“你别胡搅蛮缠!咱们之前说得清清楚楚,你若怀孕,我便认真考虑送你回辽;若没有,你就随我回大华生活。”杨炯瞬间沉下脸,目光直直地盯着叶枝,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强硬,“我说过这是最后一次由着你任性,如今你想反悔?”
叶枝双手环膝,目光投向那熊熊燃烧的篝火,火焰跳跃,映照着她倔强的脸庞,她提高音量,语气中满是不甘:“分明是你想反悔!如今完颜菖蒲说能在七日之内让我怀孕,依着约定,你为何不让我试试?”
“你试什么?试出一个往后余生都离不开药罐子的人生吗?我答应你的是在你服用毓麟珠期间。可如今看来,你怀孕已然无望,我怎能再眼睁睁看着你用这种法子折腾自己的身体?
况且,完颜菖蒲已承诺,能用三年时间保你平安无事,这般良机摆在眼前,你为何偏要视而不见?”杨炯满心无奈,对叶枝这执拗性子,真是又爱又恨,只觉心中烦闷不已。
叶枝听着杨炯这番话,犹如被重锤狠狠击中。刹那间,她积攒许久的委屈如决堤洪水般汹涌而出。她猛地转过头,眼眶瞬间红透,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豆大的泪珠顺着脸颊簌簌滚落。
她带着哭腔嘶喊,声音颤抖着怒吼“你强词夺理,你欺负我!”
杨炯看着叶枝泪如雨下,只觉心烦意乱,一颗心好似被千万根细针狠狠扎着。
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终是忍不住爆发:“叶枝!我告诉你,在大华,向来都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以前,我太宠你,总觉得对你有所亏欠,所以不管你想做什么,哪怕我心里有千般不愿,也都由着你
可我身为你的丈夫,已将你推走过一次,绝不会有第二次,绝对不能!”
杨炯双拳紧握,指关节泛白,目光坚定得近乎疯狂:“这件事,我绝不会再听你的。你必须留在金国,安安心心养病!”
叶枝听闻,瞪大了双眼,满是愤怒与不甘地回瞪着他。
杨炯见状,语气愈发强硬:“你少跟我瞪眼!我现在是以一家之主的身份在跟你说话,你再怎么耍赖都没用!”
叶枝见杨炯言辞决绝,那股悲意恰似汹涌潮水,瞬间将她淹没。她猛地站起身来,娇躯因愤怒剧烈颤抖,在篝火摇曳的映照下,她那柔弱的身形显得无比单薄,透着深深的无助。
“你明明清楚我为何一心要回辽,却偏偏不许!”她声嘶力竭地怒吼,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烈的愤懑,“你根本不尊重我,你不爱我,不爱叶枝!”
杨炯被这一番话狠狠击中,整个人瞬间僵住。刹那间,委屈与愤怒如熊熊烈火,在他心底疯狂燃烧。
他眼眶赤红,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我还不够尊重你?若我不尊重你,又怎会一次次纵容你任性妄为?怎会答应送你回辽国?甚至还同意送你去当那什么狗屁太子妃!
我不爱你?你拍拍良心问问自己,这么久以来,我可曾叫错过你的名字?与你相处,我哪一刻不是小心翼翼,生怕无意间伤了你的自尊心。
你说我不爱你!好,你倒是告诉我,到底要我怎么做,才算是爱你?亲手把自己心爱的女人送到别的男人身边,看着你受苦却无能为力,这就是你想要的爱吗?”
叶枝抬眸,撞上杨炯那赤红如血的眼眸,那里头翻涌的愤怒好似实质化的浪潮,扑面而来。他那声声质问,每一个字都裹挟着浓烈的情绪,如重锤般狠狠砸在叶枝的心坎上。
刹那间,凄苦、酸楚、委屈、不甘……无数复杂的情绪,如汹涌的潮水,一股脑涌上叶枝心头。她的泪水瞬间失控,仿若决堤的洪水,大颗大颗地顺着脸颊簌簌滚落,怎么也止不住。
杨炯望着泪如雨下的叶枝,到了嘴边的话又被他咽了回去,只余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与叶枝对视着。
此刻,他满心的愤怒被叶枝的泪水浇灭了几分,徒留无奈与疲惫。
一时间,营帐之中,唯有叶枝压抑的抽泣声、杨炯沉重的喘息声,以及篝火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三种声音交织一处,这压抑的氛围,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两人紧紧笼罩。
叶枝哭了好久,声音沙哑却饱含凄楚:“上元一点都不好,以后我再也不过了!”
此言一出,仿若一把利刃,直戳杨炯心窝,让他那刚升起的狠心瞬间被撕碎,只剩下心疼和怜惜。
回想起与叶枝相处的这些时日,两人几乎朝夕相伴、日日缠绵,每次事后,叶枝总会搂着他,似是呢喃又似呓语,说得都是些两人分别后她的经历。
尽管她总是刻意淡化那些苦难与委屈,可独自过中秋这件事,却被提及多次。哪怕后来在睡梦中说梦话,叶枝也会嘟囔着中秋不好,又痛又冷之类的话语。
这事杨炯一直记在心里,他知道节日对叶枝来说具有非同寻常的意义。这世上,她如今就杨炯这么一个亲人,她期盼着团圆,亦期盼着长久。
为此,杨炯特意陪她一同共度除夕,就是不想让她有所遗憾,亦或是对她的补偿。
如今,她再次说出上元不好这样的话,杨炯的心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一阵剧痛袭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杨炯看着青荷泣露的叶枝,长叹一声,走过去轻轻抱住她那柔弱的身子:“对不起,我不该吼你,毁了你的上元节。”
叶枝听了,娇躯剧震,抱着杨炯哭得更大声了:“对……对不起!我……不该跟你……说气话!我不是……那样想的!”
“我知道!我知道,我的好叶子怎会不懂我的心呢?”杨炯轻轻抚摸着她的后背,语气中满是疼惜。
此言一出,叶枝瞬间泪崩,那被杨炯无底线宠溺的感觉让她更是愧疚,情绪再难抑制,哭得几近晕厥。
杨炯被她哭得心痛如绞,他小心翼翼的和叶枝相处,叶枝又何尝不是。如此下来,虽然两人表面上如胶似漆,可矛盾终终有爆发的那一天,积压的越久,最后爆发的就越猛烈。
本质上,叶枝内心深处一直渴望通过自身努力找回自我价值。她满心想着,唯有手握权力,变得足够优秀,才能真正帮衬杨炯。
初时,她便亲眼见证了杨炯与李渔那势均力敌、门当户对的感情,后来又听闻杨炯与耶律南仙的过往。这些经历,如同沉重的枷锁,让出身陋巷的她愈发笃定,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权重位高,才能赢得所爱之人的真心。
于是,她在这条追逐权力与自我价值的道路上,独自负重前行,每一步都走得艰难又执着。
然而,杨炯眼中的叶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模样。在他看来,自己家世显赫,在仕途上也凭借努力拼出了些许虚名,那些外在的条件根本无关紧要。
他满心期盼,只想将叶枝带在身边,护她周全,给她安稳。在杨炯的世界里,叶枝本就独一无二,无需为了迎合任何人而改变。
可这却好似一个怎么也解不开的死结。
杨炯越是表现出对叶枝出身毫不在意,叶枝心底的自卑便愈发深重,她在这段感情中就愈发小心翼翼,就越觉得迷失了自我。
她心心念念,渴望有朝一日,能像当初的李渔那般,自然而然地站在杨炯身旁,眼神中满是自信与从容,一举一动都透着随意与自在。
正这般胡思乱想之际,杨炯察觉到叶枝的哭声渐渐微弱,身体也没了先前的挣扎。她本就因气血大亏,身体孱弱,今日又经历这般剧烈的情绪起伏,精力耗尽,整个人像被抽去了筋骨,软绵绵地瘫倒在杨炯怀中,没了一丝力气。
杨炯满心无奈,长叹一声,心里明白,今日这般情形下,再讨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
于是,他动作轻柔地将叶枝抱到床榻之上,小心地褪去她的鞋袜,轻轻拉过被子,仔细为她盖好,而后在她耳畔轻声说道:“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
叶枝虚弱得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可她的手却下意识地紧紧攥着杨炯,眼眸中满是复杂的神色,愧疚与自责交织其中,像是在为自己方才那些激烈的话语懊悔不已。
杨炯一眼便洞悉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温柔的笑意,轻声安慰道:“别多想啦,我以前听过一个很有趣的故事,现在讲给你听。”
见叶枝微微点头,杨炯定了定神,缓缓开口,声音低沉且悠扬:“在长安,有一对新婚不久的年轻夫妇,男的叫木易,女的叫青荷。他们家境贫寒,只能租住在长安最偏远的南溪巷。
木易在校书省做书工,辛辛苦苦一个月,也只能挣得三两银子;青荷则在绫锦院当女工,一个月也挣不到一两银子。
新年马上就要到了,青荷手中攥着仅有的一两银子,满心都想着给木易买件珍贵的礼物。
这对小夫妻,各自都有一件视作珍宝的东西。
木易有一方祖传砚台,那砚台质地细腻,触手生温,是他家族传承下来的宝贝;青荷有着一头如黑色瀑布般的长发,柔顺亮泽,美丽动人。
为了给木易买一根能与那砚台相配的上等狼毫笔,青荷心一横,拿起剪刀,“咔嚓”一声,剪掉了自己心爱的长发。
她带着卖头发换来的二两银子,跑遍了长安的大街小巷,一家店接着一家店地寻觅,不知问了多少人,终于买到了一根令她满意的狼毫。
而此时的木易也在为给青荷准备礼物而烦恼,他知道青荷心仪那把青玉雕花梳子许久了,可那梳子价格不菲,他一个书工就是做工一年也买不起。
思量再三,木易咬咬牙,卖掉了自己祖传的砚台。
新年那天,两人满怀期待地向对方送上礼物。当青荷看到木易手中的青玉雕花梳子,木易看到青荷递来的狼毫笔时,两个人都愣住了。
他们这才惊觉,彼此都卖掉了自己最珍视的东西,买来了对方或许已经用不上的礼物。可奇怪的是,那狼毫笔和梳子,却比之前的砚台和秀发都让他们珍视和喜欢。
叶子,你懂我要说什么吗?”
杨炯的讲述声戛然而止,回应他的却只有叶枝那轻微且均匀的打鼾声。她哭得太累,已然沉沉睡去,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在篝火微弱的光亮下,显得格外惹人怜惜。
杨炯静静听着这鼾声,一时间沉默,不知所言。
良久,他微微叹了口气,动作轻柔地将叶枝的手从自己掌心抽出,缓缓起身后走到篝火旁,拿起那碗早已凉透的浮元子。
他轻叹一声,拿起汤匙,一颗接着一颗,将剩下的浮元子全都吃了下去。
吃完后,他轻轻放下碗,声音低沉而温柔,对着沉睡的叶枝轻声说道:“叶子,上元喜乐!”
言罢,转身朝着营帐外走去。
他的脚步声有些沉重,每一步都似带着无尽的心事,身影在篝火的映照下拉得老长,直至渐渐消失在营帐外的黑暗之中。
待杨炯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叶枝缓缓睁开双眼,那双秋水眼眸中早已溢满泪水,她的目光落在那空空如也的碗上,刹那间,心中的自责与内疚如汹涌潮水,将她彻底淹没。
叶枝的泪水再也不受控制,大颗大颗地滚落,将衾被氤湿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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