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陆雪琪和碧瑶（299）

    沟挖到一条石板路跟前停住了，前面是实心的银石板，地鼠人的铲子刨不动。
    “上来了。”土老太太说，“进内城了。脚下这块银石板是银丫头铺的，地鼠挖不动。”
    众人从沟里爬出来，雾这时候淡了些，能看见周围十几步远的地方。苏寒发现他们站在一条环形街道上，街道两边的房子齐整了不少，灰墙灰瓦，门窗紧闭，家家户户门口挂着银铃铛。风吹过来，满街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银铃阵。”火老头说，“有人摸进来铃铛就响。银丫头听见动静就知道来人了。”
    话音刚落，正前方雾里头传来一个声音。不大，但清清脆脆的，跟银铃铛一个动静。
    “来啦？”
    苏寒往前走了几步。雾散开一块，露出一座小院子。院墙是银灰色的砖砌的，墙头上爬满了灰藤，院子正中间一棵老槐树，树底下摆着一张石桌四个石凳，一个姑娘坐在石凳上，面前摊着一把银豆子，正一颗一颗往一个灰陶碗里扔。
    姑娘十四五岁模样，灰头发扎成两根短辫，穿一件灰白色的短褂，袖口挽到胳膊肘，露出一截细白的手腕。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但一双眼睛是银灰色的，跟雾一个颜色，看人的时候像两把银针扎过来。
    “银。”土老太太喊了一声。
    “土奶奶。”银丫头从石凳上跳下来，跑了两步，又停住，拿银眼睛扫了一圈后面乌泱泱的人群。目光从火老头身上划过去，在苏寒身上停了两秒，最后落到歌身上。
    “唱歌的？”她问。
    歌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你嗓子眼儿里有金粉。我看见了。”银丫头凑近两步，踮着脚盯着歌的喉咙看，“唱一句听听。”
    歌看了苏寒一眼。苏寒点头。歌清了清嗓子，挑了一句短的唱：“雾里看花，”
    声音不大，但银丫头面前的石桌上那碗银豆子叮叮当当跳了起来。银丫头眼睛亮了。
    “行。是真的。”她转头看苏寒，“你来找我要银莲的？”
    “要银莲的根。”苏寒说，“银莲在别处种过一茬，银城留着根。我要带人去救火城灯，缺六种莲根。”
    银丫头没接话，转身走回石桌跟前坐下，把银豆子一颗一颗往碗里扔，扔一颗数一颗。扔完了把碗一推，抬头看着苏寒。
    “银城的规矩你知道不？”
    “土老太太说了。要过雾。”
    “过雾只是进门。”银丫头翘起二郎腿，脚尖一晃一晃的，“进门以后还有一道。银城的规矩，外人来求东西，得拿东西换。我没兴趣白给。”
    苏寒想了想。“你要什么？”
    银丫头拿银眼睛盯着他，盯了足足有十息。“你胸口那个东西，给我看看。”
    苏寒犹豫了一下，把衣领拉开。印记露出来，黑白混在一起，暗面大了一圈，正一跳一跳地搏动。银丫头歪着头看了半天，伸出手指头戳了一下。
    苏寒倒抽了一口凉气，手指头戳上去的瞬间，印记猛地一跳，光面暗面同时亮起来，黑白光绞成一股从他胸口蹿出来，顺着银丫头的手指头钻进去，银丫头整个人亮了一下，头发丝儿都泛了白光，然后光又缩回去，一切恢复原样。
    银丫头收回手，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又看了看苏寒胸口，点了点头。
    “行。我知道你缺什么了。”她说，“银莲的根我给你。不要你东西。”
    苏寒愣了一下。“白给？”
    “不白给。”银丫头从石凳上跳下来，跑进屋里，叮叮当当翻了一通，抱着一个灰陶罐跑出来，罐口拿银箔封着。“根在里头。我跟你一起走。”
    “一起走？”
    “嗯。”银丫头把灰陶罐往歌怀里一塞，“你替我搬着。我手小搬不动。”然后转头对苏寒说，“你胸口那个东西，暗面再大一圈，你就压不住了。银莲根能帮你镇三天。三天以后你得找到下一种莲根，不然暗面翻了，你整个人就是蚀人的了。”
    苏寒眉头一皱。“三天？之前说五天。”
    “之前你在火城没动印记。”银丫头拿银眼睛横他，“你在火城打那一架，铁牌碎片亮了好几回，每亮一回暗面就吃进去一分。你自己看看，暗面是不是比前两天又大了？”
    苏寒低头看了一眼。确实。暗面又往外扩了一圈，光面被压得快看不见了。
    “行。”他说，“三天就三天。银莲根镇三天，三天之内找到下一种。最近的是哪个？”
    银丫头掰手指头：“银完了是风。风城在西北，快走两天半。但风老头跟土奶奶有仇，你带土奶奶去他肯定闭门不见。”
    土老太太在后头哼了一声：“谁跟他有仇？他自个儿小心眼。”
    “那怎么办？”苏寒问。
    银丫头想了想。“你把土奶奶留城外，我带你去。风老头喜欢小的，我这么点儿大他不防备。你让火爷爷也去，他跟风老头喝过酒。”
    火老头在后头咳嗽一声。“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顿酒喝完他把我铜棍撅折了。”
    “撅折了你不是又焊上了？”银丫头白了他一眼，“去不去？”
    “去就去。”火老头把铜棍往肩上一扛，“大不了再让他撅一回。”
    苏寒看了看银丫头，又看了看怀里抱着灰陶罐的歌。三天。三天要从银城赶到风城，还得把风老头说通。时间紧得跟绷紧的弓弦似的。
    “走。”他说，“现在就走。”
    银丫头把银豆子往兜里一揣，回头冲院子喊了一声：“银奶奶！我走啦！”
    屋里传来一个老太太的声音：“把雾带上！”
    “知道啦！”
    银丫头一挥手，满城的银雾跟着动了起来，从街道上往她身边收，收成薄薄一层，裹在她身上跟件灰纱衣似的。雾一散，银城露出全貌，不大，方圆也就二里地，四面银墙围着，墙头上全是银铃铛，太阳一照亮晃晃的。
    “银城守灯户就我一个。”银丫头说，“银莲根就是守灯户。根在城在。根没了城就空了。所以我得跟着根走。”
    苏寒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