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墨太太，先听我的条件

    民政局斜对街的私家菜馆包厢里，热茶顺着青瓷杯口溢出淡淡白汽。
    长桌两侧，两本深红色的结婚证压在餐盘边。墨奕珩脱了西装外套，只穿一件铁灰色衬衫，左手搭在桌沿，食指不轻不重地叩着桌面。江晚坐在对面，拿瓷匙慢慢搅着碗里的菌菇汤，神情平静得仿佛刚才只是在路边签了份普通合同。
    江晚搁下瓷匙，抬眼看向对面的男人：“字签了，印也盖了，有些话得摆在明面上。”
    墨奕珩指尖一顿，抬眸看她：“你说。”
    “第一，查青林乡和陵城龙家的线索，信息必须绝对对称。”江晚语速平缓，字音却极沉，“我不接受任何‘为你好’、‘替你扛事’的隐瞒。你手下的暗网只要查到东西，哪怕沾着要命的风险，也必须原原本本摆在我面前。”
    “第二，我依然是清风观出来的江晚，也是宋氏项目部的副总监。豪跃集团少夫人这个头衔，我不会挂在嘴边，更不会当成自己的主业。我的事我自己料理，你手底下的法务和资本不必擅自替我清场。真有我掀不动的盘子，我自然会找你。”
    她独来独往惯了，习惯了背后是冰冷的石壁，而不是另一个人。哪怕如今拿出了命格结契，防线也不会在一夜之间全撤干净。
    墨奕珩盯着她那双清冷坚定的狐狸眼，上身略微前倾，目光直勾勾落回江晚脸上：“你的规矩立完了，现在轮到我。”
    江晚眉梢轻扬：“你说。”
    “第一条我全盘接受，但我要求同样的知情权。”墨奕珩嗓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硬碰硬的冷意，“从今往后，类似津港码头那种把我画地为牢、自己一个人单刀赴会的烂把戏，不准再有第二次。”
    津港码头那一夜，她为了不让他体内煞气爆发，直接用符术将他锁在轮椅周围，自己提刀出海。若不是他调动重装战舰追出公海，两人早就在龙家的水雷与崩塌的地脉里天人永隔。
    “我当时是为了保你的命。”江晚抿唇。
    “你的命难道就不是命？”墨奕珩冷声打断，眼神锋利如刀，“江晚，结契的规矩是同生共死。你若死在前面，我身上这股煞气没人压得住，横竖也是个死。往后再遇险境，不准你擅自下令，我也不单方面替你挡刀，凡事两个人商量着定，谁也别去当孤胆英雄。至于你的名字，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我墨奕珩娶的是活生生的江晚，不是供在祠堂里的牌位。”
    江晚深吸了一口气。那层竖了多年的防备，被这个男人直截了当的驳斥撞出了一丝裂纹。她端起桌上的茶杯，朝他递过去半寸：“成交。”
    瓷杯极轻地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动。
    午饭刚撤下，包厢门被推开。林深退至一侧，宋意枝一身墨绿色的棉麻长裙步履匆匆地走了进来。看清桌上并排摆放的红本子，她眼眶瞬间红了。
    宋意枝在江晚身侧坐下，从手包里取出一只古朴的红绒锦盒。搭扣弹开，里面静静卧着那只通透无瑕的帝王绿翡翠手镯。
    “阿昭，”宋意枝颤抖着握住江晚微凉的手腕，“当年这镯子被江峰顺走，成了江韵柔冒名顶替的由头。庆典那天你替我夺回来，我找老师傅重新洗了油膏、配了暗扣。今天是你领证的大日子，妈把它给你戴上。”
    玉石微凉，贴上皮肉的刹那，却泛起一阵扎实的暖意。
    宋意枝擦了擦眼角的泪花，勉强笑了笑，温声问：“阿昭，别去想龙家，也别想以前的苦，妈就问你一句，今天盖下这个印，你心里高兴吗？”
    高兴吗。
    轻飘飘的三个字，重重砸在江晚心口最柔软的角落。
    这二十年间，清风道长问她符箓画得准不准，宋老太爷问她能否抗起宋家的风浪，江峰逼问她什么时候替妹妹出嫁。所有人都在计算她的价值，权衡她能撑多久、能救多少人。从来没有人问过她，她自己高不高兴。
    江晚指尖缓缓摩挲着温润的玉镯，感受着母亲掌心传递过来的热度。再抬眸时，她唇角很轻地扬起一抹真切的弧度：“高兴。”
    坐在对面的墨奕珩握着茶杯的五指骤然收紧，眼底墨色翻涌。
    未等温情散开，林深快步进门，神色凛然地将一部持续震动的黑色保密手机递到墨奕珩手边：“墨总，二房墨宗平的私人专线，连转了三次，直接切进来了。”
    墨奕珩划开接听，直接按了免提。
    扬声器里顿时传出一道带着上位者压迫感的中年男声：“奕珩，你真是越发没规矩了。腿才刚好利索，招呼都不打一声，就私自跑去和一个来历不明的江湖术士领证。”
    电话那头的墨宗平嗓音渐沉：“墨家的产业遍及海外，宗族门风森严。江晚背景复杂，是宋家流落在外二十年的野路子，身上还牵扯着陵城那边的命案血债。今晚老宅宗祠开门，必须依族规核查她的底细与血脉，审查过关之前，民政局的证墨家不认，族谱上也休想添她的名字！”
    宋意枝脸色登时一变：“墨家好大的架子，我宋家的女儿，轮得到你们二房在这说三道四？”
    墨奕珩喉间溢出一声冰冷的嗤笑，拿起手机：“墨宗平，你上了年纪，脑子也不好使了。豪跃资本是我十二年拿命拼出来的盘子，墨家七成以上的现金流握在我手里。我娶谁，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靠分红过日子的二叔点头？”
    扬声器那头呼吸骤粗，瞬间没了声音。
    “至于你说的审查，三天后，我会带我的合法妻子回老宅。谁要是敢摆老祖宗的谱，我不介意直接冻结二房名下的所有信托，连夜把你们踢出董事会。”话音未落，他径直掐断了通话。
    江晚转动着腕上的翡翠镯子，冷笑道：“审查我？买棺材的时候，让他们挑口硬实点的料子。”
    夜色深沉，京市北郊墨奕珩的私人别院。
    二楼套房的长木桌上整齐摆着朱砂与黄表纸。墨奕珩挽起西装裤腿坐在沙发沿上，江晚半跪在软垫上，指尖顺着他左小腿的穴位寸寸按过。
    神经已经接驳，但陈年旧疾锁了十二年，残存的阴煞与极阴真气仍在经络中反复冲撞。
    桌上的笔记本屏幕亮着，视频另一端，清风道长穿了件打补丁的藏青道袍，神色严肃：“晚晚，切莫操之过急。极阴体质和极阳死煞碰在一起是把双刃剑。你们俗世的婚书虽然立了，天地因果已动，但真正以命格结契，绝不能靠外力强行灌顶，否则会引爆他体内积聚十二年的死气，落个玉石俱焚。”
    江晚收回手指：“师父，按您的意思怎么解？”
    “需得心意相通，让阴阳气机自然融汇交接。”老道士叹了口气，“去备一间避开五行金属的干净木室，取你们两人的本命心头血绘制同生符。三日后恰逢满月，顺其自然，方能彻底锁死气运。”
    视频挂断，房间里只剩挂钟指针走动的微响。
    江晚站起身拍掉指尖沾着的朱砂末：“听清楚了？三天后的月圆夜，腾出一间纯木质的静室。明天把你贴身戴了十年以上的老物件给我，我来定本命引魂符。”
    “现在就能给你。”
    墨奕珩抬手扯开衬衫领口，从贴身处取出一枚系着黑绳的墨玉。玉佩通体漆黑，是他自十二岁车祸重伤后便一直贴肉温养的旧物，浸透了他十二年的阳气。
    墨奕珩把带着体温的墨玉递进江晚掌心。
    江晚伸手接过的瞬间，指尖本能地渡出一缕真气探查。
    然而就在玉石触碰到掌心的刹那，江晚浑身汗毛陡然炸立，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在那块触手温润的墨玉背部边缘，赫然凹陷着一道极其细微的刻痕。
    那绝不是寻常磨损。
    那道灰黑刻痕的最深处，正丝丝缕缕地盘踞着一股极阴、极凶的死气，透着令人作呕的腐朽尸气。
    江晚指节骤然收紧，骨节泛起惨白，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这根本不是什么墨家的传家旧玉。
    这上面刻着的，分明是当年把宋意枝囚禁在孤岛水牢、险些将她抽魂炼魄的龙家阴脉死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