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先救人，再谈你们的祖宗

    望江楼一层大厅里的空气沉滞得发苦。紫褐色烟气正顺着九龙鎏金铜炉镂空盖顶往外钻。龙若仪双手死死扒着案角，盯着两步外的江晚。紫褐色烟气正顺着九龙鎏金铜炉镂空盖顶往外钻。龙若仪双手死死扒着案角，盯着两步外的江晚。
    “让开。“江晚看着龙若仪的眉心，语调平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这是供奉祖宗的重器，你动一下就是欺师灭祖。“龙若仪胸口急促起伏，下巴扬得极高，嗓音发尖，“大宴上的香是族规矩定的定心香，李副院长不过是自己年纪大了宿疾发作，你凭什么把脏水往龙家祭器上泼？“
    “两个选一个。“
    “第一，你现在继续护着你的香炉，让全厅三十多个有肺部旧伤和气血亏损的老人继续吸，十分钟内只要再倒下三个，我让陵城卫健委和市刑侦支队直接封了望江楼，按投放危险物质罪当场批捕你。“
    “第二，滚开，把通风口全部打开，让我验这炉底下的炭火。“
    “你选哪一个？“
    “开窗，撤香。“
    一道沉冷粗砺的声音突然从侧门砸了进来。
    龙行洲大步穿过屏风，身上那件洗得发灰的中式上衣裹着门外寒气。他看都没看龙若仪一眼，径直走到案台前，右手猛地一挥，直接将厚重雕花木窗推开到底。
    “大伯！“龙若仪尖声喊道，“这是供器！“
    “供器是死物，宾客是活人。“龙行洲转过头，独臂按在窗框上，眼神阴鸷得吓人，“龙家门风要是沦落到拿客人的命去全你的脸面，明天太庙里所有牌位我都亲手砸了。“
    没了阻拦，江晚折身回到李副院长身侧。
    “手拿开，别压胸骨。“
    江晚半蹲下身，指尖迅速拂过李院长的膻中、气海与内关三穴。
    老人体内气机被那股霸道的紫龙竭彻底搅乱，肺脉中阴邪燥气正顺着脊髓往脑后硬顶。若用清风观刚猛引煞符，固然能瞬间驱散外邪，但也会连带着抽走老人本就残存不多的本源阳气。
    江晚没有动符。
    墨奕珩站在一米外，高大身形挡住后方好事者窥探视线。他单手按着无线电耳麦，语调冷静低沉地发布指令。
    “急救通道清空，让市一院的呼吸科抢救车直接开进后厨卸货口，担架队上三楼。带负压隔离舱和高浓度氧气瓶，现场有不明吸入性化学刺激物。“
    墨奕珩垂眸看向江晚，沉声问道：“几分钟？“
    “气机已经锁住了，伤不到根本。“江晚收针，指尖在布包边缘擦了擦，“但肺泡受了药物灼伤，必须进高压氧舱做西医洗肺。玄医保命，西医清创，两边不耽误。“
    “墨总，少夫人。“林深把人掼在案台前，“这人在后厨消防通道里藏着两包换下来的炭饼，正准备扔进垃圾粉碎机。“
    侍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浑身筛糠一样抖。
    江晚迈步走到九龙铜炉前。
    她没有去碰滚烫炉身，而是探出戴着皮质手套的右手，握住铜炉底部一块略微凸起的八卦座，用力向左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
    看似一体铸造的黄铜底座竟然弹开了一道三寸宽的夹层暗格。
    江晚用镊子从暗格里夹出了一枚只有拇指大小的物件。
    那是一截磨得极光滑的白色兽骨，骨头上密密麻麻刻满朱砂小字，字迹扭曲怪异，正是南境巫道常用的牵引符文。
    兽骨的顶端，用一根极细的黑线，死死缠着一张写有生辰八字的黄色布条。
    江晚低头扫了一眼布条上的生辰，眼底的温度彻底降到了冰点。
    那是她江晚在清风观道籍上登记的八字。
    “懂了。“
    江晚将兽骨扔在托盘里，发出当啷一声脆响。
    “紫龙竭催发暗疾，这块引命骨负责在暗中勾连我的气海。只要大厅里有人因为药力毒发休克，这块骨头就会把病人的浊煞与我的极阴命格锁在一起，让在场的行家以为是我身上的死煞在克害旁人。“
    江晚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侍从：“谁给你的？“
    侍从吓得魂飞魄散，猛地抬头指着龙若仪：“是二小姐！二小姐身边的龙平管事亲自给我的，让我开宴前把底座换上去，还给了我五万块钱现金！大少爷救命，我不知道这里面是要命的东西啊！“
    满堂哗然。
    龙若仪整张脸褪尽了血色，尖锐地反驳：“你血口喷人！他是宋家买通的家贼，故意把东西塞进底座里来陷害我！“
    墨奕珩冷笑了一声，抬手打了个响指。
    林深立刻滑开随身平板，直接将一组加密数据投射到了大厅正前方的大屏幕上。
    原本定格的画面瞬间被切断，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陵城本地特种中药材交易行发票，以及三段高清物流交接记录。
    “三天前下午四点二十，龙若仪小姐名下私人账户向边陲药商打款六十万，订购了三钱提纯紫龙竭与阴煞骨。昨天上午十点，顺丰特快将药材送达望江楼后勤部，签收人正是龙平。“
    墨奕珩目光冰冷如霜，扫向面无人色的龙若仪。
    “货运单上防伪编码和药材质检哈希值，与刚才香炉里提取出的粉末成分分毫不差。需要我现在把银行流水和监控视频逐帧放给在座各位看吗？“
    铁证如山，字字诛心。
    龙若仪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慌乱地看向主桌几位长老，颤声道：“各位师伯，那是……那是替宗族库房采购的药材，我根本不知情！是手底下的人擅作主张……“
    “住口！“
    主桌上那位离火派长老猛地站起身，拂尘一甩，脸色铁青地斥责：“好一个龙家二小姐！拿着祖宗重器做这等伤天害理勾当，险些害死李副院长，更让整个南境玄门替你背上助纣为虐的骂名！龙氏家门不幸，竟出了你这种心术不正的孽障！“
    龙行洲站在窗前，脸色阴沉如铁。他猛地迈步上前，当着全场宾客面，从怀中摸出一枚雕刻着睚眦纹样的墨黑铁令，重重拍在长案上。
    “以龙氏宗族当代族长之名。“
    龙行洲声音沉得发木，带着久经磨砺的压迫感：
    “卸去龙若仪望江楼大宴主办权限，剥夺龙氏矿业对外联络一切职务。龙平及涉事近卫即刻扣押，移交经侦与法务。今夜之事，若查出与二房有半点牵扯，按宗族私开杀戒、残害同门论处，一律逐出祖籍，除名家谱！“
    这一声令下，字字重若千钧。
    江晚连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
    她弯腰将桌上的引命骨与那一小包带有紫龙竭的炭屑收进证物袋，动作利落而从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