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抬起脸来

    第二十二章抬起脸来
    昭宁低垂了眉眼：“让月见姑娘见笑，这请柬您看我放在哪里合适？”
    月见并未回答，而是上前从昭宁怀里拿起两册，翻开看了两眼，漫不经心地问：“林嬷嬷怎么会让你来送？”
    “奴婢回下房正好顺路，若是有不妥之处，也好及时改正。”
    月见满脸诧异：“这请柬是你写的？你竟然识字？”
    “是的。嬷嬷说府上帐房先生不得空闲。”
    “这么重要的事情，林嬷嬷竟然交给你来做，似乎对你格外高看一眼。你们是不是沾亲带故？”
    其实这件事情，昭宁心里也有些疑惑。
    步步曾经说过，上一世，自己被李嫂算计，吃了回奶药之后，还是林嬷嬷出面，将自己留在了璟王府。
    这两日，更是有意无意地，想让自己在主子跟前露脸。
    还有上次惩戒李嫂之事，林嬷嬷对自己，似乎真的有些不同寻常。
    可自己与林嬷嬷确实素昧平生。
    昭宁诚恳道：“奴婢哪里有这福气？嬷嬷待人和气，平易近人。今日委以重任，奴婢实在忐忑不安，唯恐出错，还请月见姑娘指证。”
    这一沓请柬并不轻，昭宁抱着从前院一路过来，累得胳膊都酸了。
    月见却仍旧没有命人接过去的打算，又翻开几本，逐字逐句地仔细查看，将昭宁直接晾在了跟前。
    昭宁也只能强忍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这深宅大院，有时候，管事的丫鬟婆子比主子更能磋磨人。
    第一次见面，适当地给一个下马威，用她们的话来说，叫做立威，也叫杀威棒。
    月见一连翻看了七八本，两个小丫鬟不敢多嘴，静悄地侍弄她们的花架，不敢再嬉笑打闹。
    月见逐渐翻看得有些不耐烦，随手将请柬往昭宁怀里重重一丢。
    “字写得还不错……”
    谁料请柬没有放好，昭宁担心滑落，急忙腾出一只手去扶，结果弄巧成拙，一沓请柬全都散落一地。
    月见眉眼一厉，借机训斥道：“笨手笨脚，一点也不稳重，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赵妈是怎么教你们的？”
    昭宁只能屈膝蹲下，捡拾地上请柬，并且向着月见请罪：“奴婢一时没有扶好，月见姑娘息怒。”
    两个小丫鬟停下手里活计，扭过脸来瞧昭宁，然后悄悄地交换着彼此心照不宣的目光。
    月见盛气凌人地轻哼：“捡起来给我送进屋里去吧，就没有你的事儿了。”
    那就是过关了。
    昭宁应“是”，将请柬一张一张归拢好，捡起来。
    原本抱肩旁观的月见突然后退两步，恭声请安：“王爷，您回来了？”
    清冷如霜的声音低低地“嗯”了一声。
    完蛋！
    昭宁正在捡请柬的手不由一顿，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怎么这么快就又见到这活阎王了？
    昭宁吓得不敢起身。
    一双藏青色蜀锦靴子停顿在她的跟前，龙涎香的味道直直地压迫下来。
    裴璟风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张请柬，打开看了两眼。
    一旁月见忙解释道：“这是过几日府上宴会的请柬，刚按照名单抄录完毕，拿来给您过目。这奴婢不中用，全都散落了一地。”
    然后吩咐昭宁：“还不赶紧让开！”
    昭宁怀里抱着请柬，低垂着头退至一旁。
    裴璟风却并未从跟前过去，而是又亲自俯身捡起两册，打开过目。缓缓开口问道：
    “这请柬谁写的？看着不似府上书启先生的笔迹。”
    昭宁并未回答，月见侧身，挡了昭宁大半个身子：“书启先生不在府上，林嬷嬷让姜氏誊抄的。”
    裴璟风诧异挑眉，询问昭宁：“这字丰筋多力，可不似女子娟秀字迹。是你写的？”
    昭宁低低地“嗯”了一声：“是的。”
    一张请柬递到昭宁眼前，裴璟风的声音依旧冷若清霜。
    “你为何要称孔太傅为先生？”
    昭宁满心紧张：“奴婢听闻孔太傅曾是王爷授业恩师，一向以传道授业于诸位皇子为傲，视权势富贵如浮云，颇有文人风骨。所以自作主张，并未以‘大人’相称。”
    “记得你曾说过，你以前从未来过上京，如何对孔太傅之事了解得如此清楚？”
    昭宁暗自懊悔不该如此疏忽，辩解道：“奴婢母亲最为崇拜太傅大人，常与奴婢提及，耳濡目染，记在心里。”
    “寻常贫苦人家女子少有读书识字的机会，你倒是学得一手端方好字。”
    裴璟风话里俱是试探之意。
    昭宁紧攥着手中泥金请柬，骨节泛白，头垂得更低。
    “奴婢母亲虽家道中落，但仍旧希望我能读书识字，知礼仪，明事理。因此自幼得母亲亲自相授。”
    裴璟风见她字字珠玑，谈吐并非如沈幼仪和赵婆子所说，轻浮粗俗，而且，数次相见，她都螓首低垂，自己竟然就连她的相貌都不曾看清。
    竟不由又想起那日晨起，自己模模糊糊看到的帐中女子侧影，
    沉声道：“你起身说话。”
    昭宁只觉得两道凛然目光扫过自己，头皮发紧，后心冒汗，却也只能站起身来。
    月见吩咐一旁丫鬟接走请柬。
    “请柬已经送到，王爷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奴婢就告退了。”
    昭宁迫不及待想逃。
    “慢着！”裴璟风愈加生疑：“你慌什么？”
    似乎，这个女人每次见到自己，都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她在怕什么？
    昭宁顿住脚步：“奴婢粗鄙，担心冒犯王爷威仪，心中惶恐。”
    裴璟风向前一步，夕阳下他的影子威严高大，将昭宁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笼罩在阴影之中。
    “抬起脸来。”
    昭宁心弦微颤，知道今日怕是难逃此劫。大不了，便坦然招认，听凭发落。
    鼓足勇气，正要抬头，前院有人心急火燎地一路飞奔而入：“王爷，王爷，不好了！”
    几人的目光全都被吸引过去。
    裴璟风蹙眉：“何事如此慌张？”
    来人正是无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子府，太子府走水！”
    裴璟风一惊：“火势很厉害？”
    “听说不小，太子妃也被困大火之中，尚未脱身。”
    裴璟风再也顾不上昭宁，吩咐无咎：“速速召集侍卫，随我前往太子府救火。”
    转身便离开景行轩。
    昭宁如释重负，趁机溜之大吉。
    着火好啊，老天有眼，烧得再旺些，直接灭了沈幼仪那个毒妇，免得她祸害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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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抬起脸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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