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微小的幸福

    苏小南狠狠一窒。
    看着小南妈，她鼻腔有点酸涩，眼睛有点发烫。
    忘记了所有人的小南妈，居然没有忘记她的脸——
    一个“像”字，让苏小南哽咽不已。那天在将军巷十八号，她这个老娘也是这样护着她的。为了女儿，她什么都可以做，可她呢？能为妈妈做点什么？
    她心绪翻滚，情绪一时澎湃得无以复加。
    可正在这时，小南妈却突然叨叨一句。
    “可你比我的小南，长得丑一点……我女儿啊，最好看了，最好看了。”
    “——”苏小南紧紧抿着嘴，还是没能控制住情绪。
    “妈……”她不由分说地张开双臂，轻轻环住小南妈，察觉她身上瘦骨嶙峋，似乎只剩一层皮包骨了，鼻子又是一酸，“妈，你就当我是你的女儿，好吗？”
    小南妈没有说话，任由她抱着。
    好一会，等苏小南松开手，她才纳闷地偏过头来，看了看她，突然叹息一声，“一看你就是个好孩子……可惜啊，我女儿她，死了。死了……”
    她反复念叨着，都是女儿死了。
    苏薇听得直吸鼻子，不满地接了一句，“妈，你也不记得我了吗？”
    小南妈被她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着她脸上的大浓妆，“你是……”
    “妈，我是小薇啊？你怎么连我和姐姐都不认识了？”
    苏薇说着说着就急眼地去拉小南妈。
    “小薇！”苏小南赶紧扯住她，摇了摇头，“不要逼她，医生说她正在康复期，情绪很脆弱……”
    “可是——”苏薇声音带了哭腔，“姐，咱们该怎么办啊？”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走一步算一步呗。
    苏小南性格比苏薇豁达，不会为了某件事钻牛角尖。
    积极治疗，争取好的疗效，就是目前她们能做的。
    ……
    ……
    这间病房很高大上，里面配有一个小厨房，可供陪护的家属使用。厨房很小，却可以做一些简单的吃食。苏小南进去瞅了一眼，在网上订了些蔬菜、水果和肉类，等东西送到病房，她挽起袖子就下厨，亲手给小南妈做了一餐饭。
    “姐，我好久没有吃过你做的饭了，真好吃。”
    一家人围坐在病床边上，苏薇最兴奋。
    高兴地说完了，她又迟疑着看苏小南，“可等你回去了，我们也不知道啥时候能见着面儿。姐，要不——我跟你家去信吧？这样你就可以照顾我了。”
    苏小南微微一怔，安北城端筷子的手也顿住了。
    他淡淡瞄了苏小南一眼，沉眸，不动声色地吃饭。
    苏小南感受到她的眼刀子，浑身飕飕发凉！
    很明显，安北城不喜欢苏薇。所以哪怕北邸招待过不少外人，就连任思佳也在那里做客，但并不代表他愿意接纳不喜欢的人来打扰自己的生活。
    实际上，苏小南也不喜欢苏薇的性格。
    什么叫“你就可以照顾我了”？
    她都快二十岁的人了，需要谁来照顾呢？
    而且苏薇最不讨喜的一点是，永远把家人对她的好，当成理所当然。只要稍稍忽略她一点，她就会理解为对她的亏欠。
    这性子——还是惯出来的啊。
    但谁让她是她亲妹妹呢？
    再不爽，在这种时候，也不好过多苛责。
    “小薇，你就别凑热闹了。”她笑了笑，“过几天我就要走，你住在那里可没人照顾你。我看，你最近反正没事做，不如就留在这里照顾妈。回头我问问，看能不能争取给你复课……”
    “姐！”苏薇被拒绝了，不高兴地将嘴巴撅得老高，“你怎么这样啊？哪有自己结了婚，不愿意妹妹去家里做客的人？我就去玩玩，又不会住你家一辈子，你至于给我黑脸么？”
    这……
    如果这个妹妹是个正常的妹妹，那苏小南义不容辞。
    可苏薇的禀性她太清楚了。
    从小到大，给她惹了多少事儿？
    如果让她住到北邸，她早晚会被气死。
    “不行！”她斩钉截铁的拒绝，“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照顾好妈。”
    “那你怎么不照顾？”苏薇啪地放下筷子，斜眼睨视着她，又开启了冷嘲热讽的模式，“嘴上说得这么心疼妈，你来看过妈几次，照顾过几天啊？你这个人，一辈子也就会嘴炮了。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啥来要求我？”
    苏薇发作起来，典型的六亲不认。
    那情绪，风一阵，雨一阵，根本就收拾不住。
    小南妈被她吓住了，呆呆地放下筷子，不敢吃东西了。
    见老妈这样，苏小南满肚子的火气也只得先压住。
    “行了。等这几天过了再说，妈的状态不稳定，需要人照顾，还有你的事儿——你不要忘了，还没有解决呢，好好反省反省吧。”
    说到“那件事”，苏薇果然不吭声了。
    不管怎么说，她还得靠苏小南呢。
    谁都可以得罪，就这个时候的苏小南她得罪不起。
    她变脸比变天还快，笑容得那叫一个美，“好嘛，我都听你的。姐，吃菜。”
    苏小南眉心蹙了一下，察觉到安北城审视的目光，不由勾了勾唇，与他对视着交换一个眼神儿，然后默默地低下头吃饭。
    夜色降临，华灯初上。
    再不舍得离开，也得走了。
    苏小南看着靠在床头的小南妈，喉咙有些哽咽。
    “妈，我走了，过两天再来看你。”
    小南妈对她走或不走，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尽管今儿苏小南很殷勤地照顾她，她对苏小南依旧不冷不热，不太热络。这个房间里，她唯一有兴趣的东西，就是拿在手上的照片。
    那是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苏小南、苏薇和小南妈三个，脸上都满带笑容，一张大围巾把三个人裹在一起，笑盈盈地站在冰冷的雪地上。
    苏小南还记得，那是她们来景城的第一年。
    也是她有记忆以来，见到的最大的一场雪。
    小南妈没有忘记过去的女儿，却把现实中的女儿忘了……
    “唉！”
    她看着小南妈忧伤的眼神儿，整个人情绪都不好了。
    安北城揽了揽她的肩膀，把她大半个身子靠在胸前，“走吧。”
    ……
    ……
    景城的夜景很美。
    苏小南好久没有见过这样的街道了。
    霓虹灯，人群熙熙攘攘，与白天似乎有很多不同。
    那匆匆来去的脚步，那呼啸而过的汽车，衬着高楼大厦，把这座城市变得风情万种。
    “需要再吃点东西吗？”安北城细心地问，“我看你之前没吃多少。”
    “不用了。”苏小南摇头，“没啥胃口。”
    嗯一声，安北城没有说话。掠夺者穿梭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间，车窗外的光影落在他的脸上，冷峻而严肃。一个一个街口穿过，这样沉默的他，让苏小南有一种微小的幸福感，平和而安宁。
    直到他突然调转头，“你不会真把苏小南带回去吧？”
    当然不会。苏小南心里说着，却挑高眉头反问。
    “你不喜欢她？”
    安北城挑眉，“你希望我喜欢她？”
    苏小南耸了耸肩膀，“一般人很难喜欢她。”
    “原来你也知道啊？”他冷哼，“也就看你脸了。”
    “嗯。”苏小南闷闷地低头，无奈地咕哝，“给你添麻烦了。”
    “在家之外的麻烦，都不是麻烦。”安北城神色淡淡，声音也淡淡，可苏小南明白，这是他的真心话。只要不把外面的事情牵扯到家里，再大的事，都不是事儿。
    “啦啦啦──”
    两个人正说着话，安北城的手机响了。
    那铃声简单、单调、古怪，每次听见苏小南都得掉一层鸡皮疙瘩。
    她抿着嘴唇看安北城听电话，也看着他脸色一点点沉下，冷得仿佛镀上了一层千年不化的坚冰。
    “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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