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等他回来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从洞口外面蹿回来，蹿的时候翎跟在后头，翼膜上那层夜露还没干，拍在石沿上湿了一小片。
    “翎回来了，南面哨兵没有新的。”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洞穴深处那抹白色的小影看过去，看了一息，看见她白色的前爪从矮石台上收回来搁到膝甲上，搁着的姿势带着一种他跟了这么久已经认得出来的东西。
    她在想事。
    安：（67060191670601）
    “姒姑娘，你那个表情我认得。”
    灰褐色的前爪从身侧抬起来，朝洞口石沿上一拍，拍得石面上那层薄苔被震下来一片。
    “你想去。”
    姒琥珀色的大眼从膝甲上那片鳞缝间抬起来，朝安灰褐色的面孔看了一息。
    嘴唇间那条线松了。
    “安，从这里到棘龙河域外围的芦苇荡，走多久。”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的嘴张了，张了半息又合上了，合的时候从牙根到下颌那块鳞甲全绷出来。
    安：（0503030601Д030306010503030601）
    “你一只小白龙去棘龙地盘？”
    灰褐色的嗓音从喉底往外顶，顶得比方才送翎回来的时候高了两截。
    “疯了？”
    姒白色的小爪子搁在膝甲上没动，琥珀色的大眼朝他看着，看得稳。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石沿上收回来，朝面前那片暗搓了两下，搓的时候整条龙从洞口石沿旁边迈进来三步，三步迈到她面前那块矮石台边上站定。
    “头儿临走怎么说的？”
    灰褐色的嗓音从齿缝间挤出来，挤得带着一股子把话往回咽了两遍才放出来的闷。
    “不准走出温泉区以外，你忘了？”
    姒白色的小脑袋偏了半寸，偏的时候耳尖在月光边缘那片暗里抖了一下。
    “我没说要去。”
    安灰褐色的竖瞳眯了起来，眯着朝她白色的面孔看了两息。
    “你问路程就是在算时间，你在算到底来不来得及在头儿回来之前跑一趟，你当我瞎？”
    姒：（ˉ030601ω030601ˉ030601）
    白色的嘴角弯了弯，弯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光从瞳底往上浮了半分。
    “安，你越来越像我肚里的蛔虫了。”
    “少跟我贫。”
    安灰褐色的前爪在矮石台上按了一声，按的时候整条龙的上半身朝前倾了半截，倾到他灰褐色的脸跟她白色的面孔之间只隔了两个蕨茎的距离。
    “你去棘龙河域，路上一天半，你体力撑不住跑那么远不说，到了之后呢？清的巡渠兵认你，但柔也在里面，你一只迅猛龙走进棘龙的地界，身边连个能咬龙的都没有，柔在里头随便说一句话就能让清把你扣下。”
    安灰褐色的嗓音越说越紧，紧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牙根磕在一起碾了一声。
    “到时候头儿回来看你不见了，你猜他会干什么。”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伸出来，指尖在矮石台面上那块石片边缘碰了一下。
    碰完了收回来。
    “你说完了？”
    安灰褐色的嘴唇抿了一下，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琥珀色的大眼看过去。
    姒白色的整条龙从蹲着的姿势里站起来，站的时候前爪搁在矮石台边缘撑了一下，撑着的时候整条龙朝洞口那片被云层切碎的月光迈了一步。
    “安，我不去。”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呆了半息。
    “你不去了？”
    “嗯。”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洞口石沿内侧那片从外面漏进来的碎光里，站着的时候前爪搁在身侧，琥珀色的大眼朝外面那片碎石坡上方的夜空看了一息。
    “你说的对，我去了是送把柄。”
    白色的尾巴在身后摇了半下，摇的幅度从大收到小，收完了搭在脚踝边上。
    “但不是因为你说的这些。”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背影看过去。
    安：（ˉ060163ˉ0601）
    “那因为什么。”
    姒白色的小身子朝洞口石沿上迈了半步，迈到她前爪指尖从石沿边缘探出去的时候停了，停着的时候嗓音从肩甲后面飘出来。
    “清是条精致利己的龙，他不会因为柔的一面之词就翻脸。”
    白色的小爪子从石沿上收回来，转过身来面对着安灰褐色的脸。
    姒：（670306016767030601）
    “你想想，一条流亡的慈母龙跑到他地盘上说‘我才是当季救你的龙‘，他第一反应是什么？”
    安灰褐色的嘴唇动了两下。
    “他得验。”
    “对。”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身侧抬起来，指尖朝东面那个方向点了一下。
    “他得验柔说的是不是真的，得去翻当季那段旧事的细节，得找到能对得上的证据。”
    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光转了半圈。
    “然后就算验完了是真的，他还得权衡......跟我翻脸值不值。”
    安灰褐色的前爪从矮石台上放下来，搁到身侧的时候指尖搓了两下。
    “他跟你有捕鱼权的约在先，跟你翻脸就是跟渊翻脸。”
    “对。”
    姒白色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浅。
    “所以清需要时间，至少五天。五天里他要验证柔的话，要衡量翻脸的代价，要算清楚柔能给他什么、我能给他什么、渊那头会怎么反应。”
    白色的小身子从洞口石沿旁边折回来，折回去的时候脚步轻，踩在石面上的声响只有指尖大小的一点。
    “渊明天午后就能回来。”
    安灰褐色的竖瞳转了一圈，转完了嘴角那道绷着的线松了。
    安：（670601ω0601670601）
    “所以你是等头儿回来再说。”
    “嗯。”
    姒白色的小爪子搁到膝甲上，蹲回草窝边的时候整条龙的姿势跟方才一样，蹲得小小的一团，但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从瞳底渗上来的冷没收。
    “等他回来。”
    安灰褐色的整条龙站在矮石台旁边，站了两息，灰褐色的嗓音从齿缝间漏出来，漏得轻。
    “那今晚呢。”
    “今晚你去歇着，明天卯时之前到温泉区分配点等我，剑龙群和甲龙群的配给照常发，排班表不变。”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膝甲上伸出来，从草窝边那堆蕨叶里翻出今早那根刻排班表的蕨茎，翻出来搁在掌心里看了一息。
    “领地的事一刻都不能乱。渊回来看到的必须是什么都没出问题的我，他才能集中精力去处理柔的事。”
    安灰褐色的竖瞳朝她白色的面孔看了三息。
    三息后他前爪在身侧拍了一声，拍完了整条龙朝洞口退过去，退了两步停在石沿边上。
    “姒姑娘，你放心，明天卯时我比鸡还早。”
    安灰褐色的身影从洞口石沿上翻出去了，翻的时候脚步在碎石坡上碾出几声脆响，响完了散在夜风里。
    副洞里剩一条龙。
    姒白色的小身子蹲在草窝边，蹲了半刻，蹲完了前爪撑着草窝边缘站起来，站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朝洞口外面那片碎石坡上方的夜空看了一息。
    她迈出去了。
    白色的小影从副洞口翻上碎石坡，翻的时候前爪在坡面上抓着石缝往上攀，攀了十几步，攀到碎石坡顶那条通往主岩台的暗道口。
    夜风从暗道里灌过来，灌得她白色的绒鳞被吹得贴着颈椎服帖了一层。
    她没停，白色的小身子从暗道里穿过去，穿到主岩台底部那块被月光照白的碎石面上，然后沿着岩台侧面那条只有恐爪龙才走得上去的窄缝往上攀。
    攀了很久。
    白色的前爪在岩壁那些凸出来的石棱上一个接一个地搭过去，搭的时候指尖嵌进石缝间攥着，攥得指节上那层白色鳞甲泛出粉。
    主岩台顶。
    风从四面灌过来，灌得比碎石坡上大了三倍不止，灌得她白色的尾巴在身后被吹成一条横着的线。
    姒白色的小身子站在主岩台最高处那块平石上，站的时候四只爪子撑在石面上，撑得稳，风把她身上每一片白色的鳞甲都吹得往一个方向倒，倒着，整条龙在月光底下小得像一粒被风托着的雪。
    她太小了。
    这块平石是渊站的位置，是只有渊那座小山般的巨躯才配站的位置，站在这里能看见整片领地从温泉区到碎石坡到北面荒原的全部轮廓。
    她站在这里，风快把她吹走了。
    但她没动。
    琥珀色的大眼朝西南方那条通往断崖峡的通道看了一息，看的方向是渊离开时走的那个拐角，拐角在夜色里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姒：（0503030601630503030601）
    白色的小爪子在石面上按着，按着的时候指尖在风里抖了半分，抖完了收紧。
    碎石坡底下那条通道里，安灰褐色的身影顿在暗道口那片月光边缘。
    他没走。
    他回头了。
    灰褐色的竖瞳朝主岩台顶上那抹白色的小影看过去，看的时候整条龙的脊甲从背上贴回去了。
    她站在那里。
    风吹着她，月光照着她，星空从她白色的脊背上方铺过去铺到天边，铺得那抹白色的小影在整片深蓝的夜里亮得像一颗被人从河底捞起来的石子。
    安灰褐色的嘴唇抿了一息，抿完了嗓音从喉底碾出来，碾得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安：（0503030601ω0306010503030601）
    “这只龙……”
    灰褐色的前爪在身侧攥了一下，攥完了松开，松的时候指尖朝主岩台底部那片碎石面上比了个手势，比的是朝暗处那两头值夜巡逻恐爪龙打的，意思是“给我死盯着台上，有风吹草动喊我”。
    他没再出声。
    灰褐色的整条龙靠在主岩台底部那根歪石柱上，靠着朝上看。
    主岩台顶上，姒白色的小身子在风里站了很久，站到月光从云层后面整片漏出来把她白色的鳞甲照得透亮的时候，她的嗓音从嘴唇间飘出来，飘在风里散了。
    “系统。”
    【系统076已上线。】
    “渊的位置。”
    【目标“渊”当前坐标：西南断崖峡第二中转点。作战情况：翼龙中转点已夺回两个，正在清理第三个。预计返回时间：明日午后。】
    姒白色的小爪子从石面上松了半分，松的时候琥珀色的大眼里那层从瞳底沉着的冷往上浮了一截，浮到面上的时候变成了别的东西。
    变成了什么，只有风知道。
    白色的嘴唇动了一下，动出来的字被风卷走了大半，只剩最后两个从唇间漏出来，漏得比她站在这里承受的所有风加起来都轻。
    “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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