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跑火车（一）

    单松死了，死在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死于一个叫“跑火车”的游戏。
    然而这个游戏引发的悲剧远不止这么一起。
    我和单松的家就住在火车轨道旁边。小时候，我们经常和其他小伙伴一起在轨道附近玩耍。
    其中也包括我隔壁邻居家的儿子——赵金。
    其实，赵金的父母总共有三个孩子。每一个都有不同程度的智力问题，还有一个天生残疾。据说，是近亲结婚的原因。
    那个天生残疾的孩子叫“嘟嘟”，是三个孩子中年龄最小的一个。
    因为患有侏儒症，她的身高一直停留在了三岁。只有脑袋在随着年龄的增长而增长。所以，她的头特别大，腿特别短。走起路来头重脚轻，稍微跑快一点还会摔倒。
    因此，大家都不愿意带她玩。她就只能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院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她的哥哥姐姐和我们做游戏。
    某天下午，我们几个小朋友和往常一样在火车轨道旁边玩耍。一开始，大家玩的还是老鹰抓小鸡、捉迷藏之类的传统游戏。
    可是老玩这些迟早会玩腻。而且，不论是老鹰抓小鸡还是捉迷藏，都是人越多越好玩。我们人数太少，根本玩不尽兴。
    于是，大家就开始头脑风暴，说要想一个新游戏出来玩。
    这时，正好有一辆火车从我们旁边呼啸而过。便有人提议，我们来玩一个“勇敢者的游戏”。
    那就是，等火车鸣笛响起时，以最快的速度从轨道这边跑到轨道那边去。
    起初，大家都觉得这个游戏没什么好玩的，而且特别危险。因为，爸爸妈妈经常教育我们要远离火车轨道。女生们更是对这个游戏嗤之以鼻。
    也不知道是谁先带的头，竟自作主张地玩了起来。还在轨道对面对我们做鬼脸，叫我们几个“胆小鬼”。
    就这样，在激将法的刺激下，我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男生一个接一个从轨道上跑了过去。
    因为，一般听到鸣笛的时候，火车距离我们都还很远。再加上，轨道距离短，完全有充足的时间跑过去，甚至还有人故意跑两个来回。
    所以，渐渐地大家也就接受了这个游戏。没事就会在轨道上跑来跑去，以此来证明自己很勇敢，不是胆小鬼。
    到后来，甚至演变成了大家从一根起跑线上一起跑，第一名算赢；最后一名算输。输了的人是要请赢了的人吃零食的。
    正因为有了这条规则，这个游戏越来越流行。为了方便大家叫，便有了“跑火车”这个名字。
    那时，腿长个子高的单松每一次都是第一。从来没有人想过他会死在火车轨道上。换句话说，就算一定要死一个，也不应该是他。
    只可惜造化弄人。
    他这辈子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输掉游戏，是因为他在凹凸不平的轨道上摔倒了。
    而那次赢的人是我，可我永远也等不到他的零食了。
    虽然说，人是自己跑到轨道上去的，但出于人道主义，铁路公司还是象征性地赔了单家一些钱。
    拿到赔偿款的单松父母渐渐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盖起了新房子，做起了小生意，日子越过越好，还另外生了两个孩子。
    周围邻居对他们的态度，也从一开始的同情变成了嫉妒。总是在背后嚼舌根，说他们夫妻俩吃的是人血馒头，早晚要遭报应。
    可单家人的报应还没来，我的邻居赵金家里竟然又出了同样的事情。
    单松死后不到三年，赵金的姐姐——赵欣也被火车给压死了。
    据说，也是因为玩那个游戏。
    令我们百思不得其解的是，单松出事后，我们都被各自的家长狠狠修理了一顿，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人提过那个游戏了。
    而且，玩这个游戏的基本都是男生，很少会有女生跟我们一起玩。
    再加上，她死的时候是大半夜。那个时间段大家都应该在家里睡觉才对，谁会和她一起出来玩游戏呢？
    如果她大半夜自己一个人跑到轨道旁边玩“跑火车”，那也太诡异了！
    那段时候，小伙伴之间还流传着一个可怕的传说。说是死去的单松觉得自己一个人在阴间太孤独了，就找赵欣下去陪他。
    因为，赵欣是三个孩子中智力障碍最严重的一个。嘴歪眼斜，说话还会流口水。
    男生们总拿她开玩笑，用“谁谁谁喜欢赵欣”来骂人。单松和赵欣是同桌，经常被拿来开涮。
    我当时还小，刚上初中。宁愿相信鬼神之说，也压根儿没想过这是一场阴谋。直到多年以后回忆起来，才发现这一切都有迹可循。
    赵欣出事儿以后，她的父母哭得死去活来，却没有第一时间报警。
    不过，这也说得过去。她的父母一个小学毕业，一个初中还没毕业，文化程度都很低。或许根本没有报警的概念。
    即便如此，他们对找铁路局索赔的流程倒是一清二楚，张口就是十万。
    因为，单松一家当年获赔了四万多块钱。三年过去了，钱贬值了，他们觉得应该涨涨才对。
    一开始，铁路局并没有答应他们的要求，而是在铁路附近修起了高高的栅栏。但赵欣的父母三天两头就去管事儿的办公室“一哭二闹三上吊”，搞得大家不得安宁。
    后来，警方直接介入调查了。
    但那个年代监控少，又是荒郊野岭，更找不到目击者。时间过去了那么久，案发现场早就被破坏了。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
    这件事双方拉扯了很多年，最终还是赔了钱，只不过没有赔那么多。
    从那以后，赵欣父母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走出了阴霾，脸上时常挂着幸福的笑容。
    我以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直到某天我放学回家时，看见嘟嘟一个人坐在距离她家两公里之外的国道上，才惊觉一切没那么简单。
    那是一个弯道的视线盲区，也没有安装道路广角镜。更危险的是，嘟嘟所处的位置是对向车道。
    我刚想过去提醒她这样很危险。便听见远处传来了大货车的轰鸣。犹豫片刻后，冒着被一起撞死的风险，冲过去把她拉了回来。
    劫后余生的我害怕极了。刚想骂她傻叉，又猛然想起她天生就智力低下，这样说顶多属于陈述事实。
    于是，憋着一肚子气，问她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嘟嘟竟然告诉我，是她哥哥赵金带她出来玩的。
    但不知为何，赵金把她带到这里以后就自己走了。还告诉嘟嘟，就在这里等他回来，千万不要乱动。
    我知道以后非常生气，实在是想不通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于是，正义感爆棚的我找到了赵金，狠狠教训他了一顿。
    在我的逼问下，他告诉了我一个更可怕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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