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8章杀猪匠（十六）

    五指猪的通告量断崖式下跌，综艺节目不再邀请它，广告商们纷纷解约。就连照顾它的小莹也被调走了。准确的说，失去了赚钱的能力，钟富诚不愿意再花钱请人专门照顾它了。
    违约让钟富诚赔了不少钱，虽然远比不上之前赚的，但也让整个部门白忙活了大半年。一气之下，钟富诚把它卖给了同城的一家私人动物园。
    刚进园那阵子，它被安排到了整个园区最显眼的位置，笼子前还挂着“五指神猪”的招牌。不少人特地买票来看它写字。
    每次写完，饲养员都会奖励它一些食物。虽说和之前的待遇天差地别，但也算是衣食无忧了。
    可没过多久，附近的人们就看腻了。别说专门买票进来看它了，就是顺便来看它一眼的人都寥寥无几。
    动物园嫌它占地方，便把它从主展区挪到了一个偏僻的角落。紧靠着一处公共厕所，一股氨水味常年不散，来看它的人就更少了。
    动物园的伙食很差，在大别墅里吃惯了细糠的它哪里受得了这个，三天两头就拉肚子，把猪圈弄的臭气熏天。
    饲养员每次过来打扫都骂骂咧咧，捂着鼻子随便冲两下就走了。后来干脆连冲都懒得冲了，任由圈里的污秽越积越厚，臭得像化粪池一样。
    如此一来，饲养员就更不愿意来了。投喂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想起来就扔半桶潲水，想不起就让它饿着。
    饿肚子的滋味不好受。可每次肚子饿得咕咕叫唤的时，它脑子里浮现的却不是之前吃过的山珍海味，而是老家灶台上的烤红薯、院子里晒着的萝卜干、还有史香香熬的皮蛋瘦肉粥。
    它越想越饿，越想心越空。直到这一刻，它才开始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要选择当一头任人宰割的猪。
    时间一天天过去，想要回家的念头已经到达了顶峰。这天，它终于等来了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新来的饲养员是个毛手毛脚的小伙子，刚刚清理完猪圈就转身去打扫隔壁的区域了，竟然忘记了给门上锁。
    铁栅栏虚掩着，留出了一道巴掌宽的缝。它小心翼翼地用鼻子拱开门，挤了出去，贴着墙根溜到了动物园的后门。
    此时，园区门口一辆货车正在卸货。门开着，工人也不知去哪了，它距离自由只有一步之遥。
    可刚走出园区，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它又停下了脚步。这里距离老家有上千里，能不能找到回家的路不说，依靠四条腿，它究竟能跑多远？可现在不跑，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就在它犹豫不决之时，不远处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它曾经的饲养员。
    “小亮，那头会写字的猪呢？你不会忘记锁门了吧？哎哟，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丢了呀！我刚得到通知，有一个富豪花高价买下了那头猪，明天就要拉去他的豪宅了！”
    一听这话，五指猪原本黯淡的眼睛又重新亮了起来。很快，它便拿定主意，乖乖回到了猪圈里。
    次日，一辆皮卡车停在了它的猪圈门口，下来两个穿胶鞋的壮汉，二话不说就把它扔进了一个脏兮兮的笼子里。
    虽然，和想象中的方式有些出入，但也总算是离开了这个鬼地方。它心想，“到了富豪家以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吧！果然是天无绝人之路啊！”
    皮卡车一路向南，驶出了市区，驶过了郊区，最后停在了一座依山傍水的庄园别墅门前。
    五指猪被人从笼子里放出来，站在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上，看着眼前那座宫殿一般的欧式建筑，激动得把尾巴摇成了风车。
    这里比它去过的任何地方都要豪华，光是门前的那一座由十八座精美雕像组成的喷泉就让它大开眼界。
    刚到富豪家的那几天，五指猪觉得自己简直就像在做梦。
    它被安排到了一间独立的宠物房，地上铺着波斯地毯，角落里摆着一张专门为它定制的矮床，就连被子都是蚕丝的。
    每天早上，佣人都会准时端来早餐——不是潲水，不是残羹冷炙，而是用陶瓷碗装着的粗粮、坚果和有机蔬果。
    吃完早饭后是它的自由活动时间。会有专人将它带到一片大得可以打高尔夫球的草坪上自由奔跑。
    跑累了，它就原地躺下，将肚皮翻过来晒太阳。晒着晒着就进入了梦乡，午餐之前都不会有人来打扰它。
    入夜，还会有女仆来给它刷牙、洗澡。把它浑身上下都弄得香喷喷的，就连蹄子之间的缝隙和耳朵根部都被搓得干干净净。
    时间一天天过去，五指猪早已将动物园里那段绝望的日子忘得一干二净。它不再思念曾经的妻女，也不再思念家里的粗茶淡饭。只是偶尔会想起小莹。
    不过，有件事令它感到非常奇怪。它来这里已经好些日子了，却始终没有见到购买它的富豪。它闲得都蛋疼了，也从来没有人要求它表演写字。
    它心想，“一定是富豪太忙了，等他有空了自然会来看自己。毕竟花了高价买回来，总不至于一面都不见吧？”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令它感到奇怪的事情。那就是，每天都会有一个男人严格记录它的体重和体脂率，雷打不动。
    而且，每次那个男人都会在那行数据后面打一个叉，从来没有见过他打勾。
    这天下午，那个男人又来了。五指猪照例被赶到秤上，它现在已经很配合了，不用人推，自己就会乖乖走上去，四只蹄子稳稳地踩在秤面上，尾巴还会悠闲地晃来晃去。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数字，眉头舒展开来。他提起笔，破天荒地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扭头对一旁的佣人说道：“合格了！终于合格了！”
    闻听此言，五指猪在心中窃喜，“难道合格了就能见到富豪了吗？”
    它猜得一点儿也没错。次日，它终于见到了那个购买它的富豪。
    只不过是在餐桌上见到的。
    长桌的正中央，那颗被烤得外焦里嫩的猪头眼睛里塞着两颗车厘子，嘴里咬着一个苹果，与座位上的富豪四目相对。
    很快，仆人就端上了一盘金黄酥脆的猪腩肉。富豪优雅地用刀子切下了一块，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有些失望。
    “这会写字的猪味道也没什么特别的嘛！”
    这天，是五指猪的忌日，也是史香香带着苗苗改嫁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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