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0章望水镇乱局

    苗云凤在一旁安抚应酬着乡亲们，可把刘副官气坏了。他高坐马上，手持马鞭直指下方的百姓，厉声怒斥：“你们都给我滚蛋！大军在此行军赶路，你们堵在路上，分明是妨碍军务！一个个还在这里磨蹭胡闹，穷显摆什么！我告诉你们，谁要是敢打大闸口的主意，纯属痴心妄想！这大闸口放不放水，本就是金振南的权利！大闸口归金振南所有，谁也别想夺走他的这份权利！”
    他这番话，既是说给望水镇的乡亲们听，更是刻意说给苗云凤听的。
    苗云凤微微侧过脸，心中了然：此人分明是故意挑衅。我刚安抚好众人的情绪，他转头就当众唱反调、拆我的台。她不愿当众与刘副官对峙，依旧柔声宽慰着眼前的父老乡亲：“诸位父老乡亲放心，你们的难处，就是我的难处。我自幼在望水镇长大，苗爷爷从小便教我做人的道理，为人处世不能只顾自己，要常怀善心、体恤他人。这句话我一直铭记于心，从未忘记。我苗云凤认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大家只管等着我的好消息！”
    话音刚落，人群中一位白发大娘哭喊着冲了出来，快步跑到马前，死死抱住苗云凤的腿，泣不成声：“苗小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我儿子是马小虎！他媳妇早就跑了，家里还有年幼的孩子，他要是出事，我们这个家就彻底垮了！小虎他没有错啊！他是为了全镇乡亲们出气，才去炸的大闸口！若是所有人都冷眼旁观、袖手不管，那小虎的一腔热血、拼死出头，就全都白费了！旁人我不敢指望，如今我只能求你，求你救救我儿小虎！”
    看着大娘悲痛无助的模样，苗云凤有点不解的问道：“大娘，小虎已经离开了金振南家，当时还是我亲自救他出去的，他还没回来和你们团圆吗？”
    大娘一听非常诧异：“没有没有，孩子根本就没有回来过！是不是他出来以后又被抓进去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苗云凤也不清楚，她俯身安抚大娘：“大娘您切莫伤心，马小虎不会有性命之忧。他未曾伤人害命，不过是炸毁了水闸，金振南再抓住他，也不会滥杀无辜。”
    她话音刚落，人群中突然有人振臂怒吼，声音悲愤又激昂：“这话说得轻巧！大帅府死了一个士兵，就不分青红皂白栽赃我们！我们不过是去门前声讨说理，他们便一口咬定是我们望水镇人所为，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是非曲直自有公论，没做的事我们绝不认，凭什么被他们栽赃污蔑！苗副官，你说小虎没事，可金振南手上，已经害死了我们十几个乡亲！这些无辜百姓又有什么罪过？不过是想讨个公道、求他开闸放水，就被他下令手下开枪射杀！十几条鲜活的人命，谁来偿命！我们多次上门对峙讨要公道，次次都被他用阴私手段化解逃脱！这老贼作恶多端，迟早有一天，我们要扒了他的皮！”
    这人一声呐喊，瞬间点燃了所有人的情绪，下方乡亲们齐声高呼，声浪震天：“扒了金振南的皮！扒了金振南的皮！”
    人群骚动之际，苗云凤目光扫过人群，一眼瞥见了张凤玲的亲哥哥、张家大少爷张凤虎。此刻他正站在人群后侧，嬉皮笑脸，冷眼旁观这场民怨沸腾的闹剧。
    苗云凤对此人素来厌恶至极。他暗中勾结外敌、参与研制传播病毒的恶行，罪责难逃；还借着售卖药材的名义，大肆搜刮百姓钱财，身上藏着不知多少说不清道不明的猫腻。
    这一刻，苗云凤心中不禁感慨，也终于懂了几分：难怪凤玲姐性子乖张、刁蛮任性、不讲情理，生在这般人心叵测的家庭，有这样唯利是图、毫无底线的兄长，又怎能养出温和良善的性情？
    尤其是张凤虎，妥妥一副汉奸做派。如今世道艰难、百姓食不果腹，无数人挣扎在温饱线上，唯有他家依仗家世产业，依旧锦衣玉食、丰衣足食。看着他一身富态、面色白皙红润的模样，苗云凤心中便涌起一股怒火。
    她又想起了张凤玲的母亲，往日她也曾恭敬唤过她一声母亲。这一家人，到底是真不知晓她顶替张凤玲的过往，还是一直揣着明白装糊涂呢？一家子人个个心怀鬼胎、各有算计，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苗云凤压下心头思绪，收回目光，再次看向痛哭的马大娘，语气坚定温柔：“大娘，您别听旁人乱言，马小虎的事，我一力包揽，定然保住他的性命！那大闸口本就拦了百姓的生计、不公至极，小虎炸闸之举，算不上错事！”
    这番坦荡利落的话语，瞬间说到了所有乡亲的心坎里，一扫众人心中郁结的憋屈。百姓们纷纷高举拳头，振臂高呼：“苗副官说得对！苗副官一身正气！有您为我们撑腰，我们绝不退让！一定要和金振南斗到底，不夺回属于我们的河水，绝不罢休！”
    众人的呐喊声此起彼伏、气势高涨之际，一道尖锐苍老的声音骤然响起：“你们夺回河水，那我们怎么办！”
    众人纷纷循声望去。只见一位老者站在人群外围，身形清瘦、面色憔悴，满脸都是愤懑与焦灼。人群中有人认出了他，正是金池镇镇长韩铁生。
    “你们望水镇心心念念要夺回天水河的水，可我们金池镇世代靠着这条河活命！若是河水全被你们独占，我们金池镇的百姓，日子就彻底没了盼头！往年你们常年霸占天水河主流水源，我们金池镇只能零星取水、勉强度日，如今你们还要赶尽杀绝，是不想让我们活了吗！”
    梁天水见是韩铁生，连忙快步上前，满脸客套地拱手笑道：“哎呦，韩老哥！什么风把您吹来了？今日怎么有空来我们望水镇？”
    韩铁生冷哼一声，满脸怒意，毫不客气地说道：“早前就有人报信，说你们望水镇人心不足，盯上了我们金池镇的水源，我今日特意过来看看真假，没想到一到此处，就撞见这场闹剧！全镇百姓围着这位女军官，撺掇着她帮你们抢夺天水河的水源，你们这般心思，难道是只顾自己活命，要断了我们金池镇所有人的生路吗！”
    原来韩铁生听闻风声，怒气冲冲赶来，恰好撞见街道上这一幕，方才众人的对话，他尽数听在耳中。
    苗云凤也是初次与韩铁生碰面。此前在大闸口初见金池镇百姓，她只觉对方淳朴通情达理，万万没想到身为一镇之长的韩铁生，说话竟如此咄咄逼人、戾气十足。
    韩铁生依旧怒气冲冲，字字铿锵地继续说道：“我实话告诉你们！我们金池镇全镇百姓，凑了一万块大洋交给金振南，他已经亲口许诺，三年之内，绝不放一滴水给你们望水镇！他若是敢违背承诺、私自放水，我们金池镇就算拼尽所有人，也定然和他血战到底！”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苗云凤满脸震惊，望水镇的所有乡亲们也个个难以置信，耳边尽是此起彼伏的唏嘘惊叹之声。
    梁天水更是瞪大双眼，满脸恍然与不甘，连连叹道：“怪不得！怪不得金振南突然翻脸，处处针对我们！原来是你们暗中出钱买通了他！我镇倾尽积蓄凑了四千块大洋，本想求通融、均分水源，没想到你们出价更高！韩老哥，你这又是何苦？两镇相邻、世代共处，好好商议，分水共用、互利共存，难道不行吗？”
    韩铁生闻言，仰头发出一阵嘲讽的大笑，随即神色冷厉地说道：“你们心里比谁都清楚！天水河水量有限，水流达不到足够规模，下游的金池镇根本无水可用！往年金振南偶尔放水，水流流到半路便干涸殆尽，根本到不了我们地界！反观你们望水镇，靠着充足水源滋养，良田肥沃、鱼虾满塘，年年丰收富庶，日子富足安乐！
    而我们金池镇，常年缺水、土地贫瘠，贫穷早已成了我们镇子的烙印！你们坐拥天时地利、富足多年，我们好不容易花重金换来三年安稳水源，盼来了一点活路，你们凭什么再来争抢，打我们的主意！”
    韩铁生年事已高，说话却中气十足、字字有力。他下巴留着一撮山羊胡，说话时头颅微晃，情绪激动，手中拄着一根两米多长的竹拐杖，姿态决绝，俨然一副不惜拼命的架势。
    他这番话，彻底激怒了望水镇的乡亲们。众人纷纷高声反驳，有人气得跳脚大喊：“不是我们要断你们活路！是你们贪心不足，执意截断整条河水，独占水源！天水河本是两镇共有，我们望水镇本就有一半的用水权利，凭什么被你们尽数霸占！”
    韩铁生冷冷嗤笑几声，满脸不屑：“权利？水源的权利从来都握在金振南手里！他想给谁，谁就能用水！我们花了真金白银，理所应当享受这三年富足安稳的日子！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从今往后，你们望水镇谁再敢打金池镇水源的主意，休怪我们全镇人无情，拼死相抗！”
    撂下这句狠话，韩铁生不再多言，拄着竹杖，转身大步离去。
    他一走，望水镇的百姓瞬间炸开了锅，四下议论纷纷、争执不休。
    就在这混乱之际，一阵阴阳怪气的奸笑声突兀响起：“哈哈哈！漂亮！真是太漂亮了！好戏开场了！说不定用不了多久，你们两个镇子就会彻底反目、自相残杀！小鬼子还没来得及动手，你们自己就先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可真是一出精彩的好戏啊！”
    苗云凤闻声回头，只见出言嘲讽、大说风凉话的，正是一旁，阴恻恻骑在马上的刘副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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