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纵身跃下

    天色渐亮，东方泛起鱼肚白，晨曦微露。
    叶落驾驭飞剑，已不知掠过多少山川河流。
    虽然沈清浅身上的法器首饰留在他的神识印记，但这中间相差了半个时辰，足够身怀《罗烟步》的沈清浅跑出他的感应范围之内。
    他只能以炼气八层的神识，如同最精细的梳子，一遍又一遍地扫过下方将近二十里的范围，不放过任何一丝可疑的气息或踪迹。
    然而，一夜过去，各方互传消息之间，竟是皆无沈清浅的踪影，他自己的搜索也一无所获。
    焦灼、恐惧、悔恨，如同三把烈火，焚烧着他的心。他不敢想象清浅独自一人会去哪里，又会做出什么事。
    就在他心神几乎要被煎熬至崩溃边缘时，一个冰冷彻骨的记忆碎片猛地划过脑海——
    那日在天山之巅，自己试探性问出心中忧虑，她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若是自己欺骗了她，便从寒玉潭跳下去，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世界。
    也正因如此，他才将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反而信誓旦旦地保证永远不会欺骗于她。
    此刻，这句承诺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让他浑身血液都凉透了！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猛地调转飞剑方向向北，体内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灌注于飞剑之中。
    飞剑发出一声尖锐的破空厉啸，速度提升到极致，化为一道撕裂晨雾的惊世长虹，朝着遥远而寒冷的天山疾驰而去。
    ......
    天山之巅，寒玉潭边。
    一道白色倩影静静矗立在凛冽的寒风中，衣袂翻飞如蝶——正是在悲痛中彻夜奔行，跋涉而来的沈清浅。
    她怔怔地望着眼前泛着薄雾的潭水，脑海中一幕幕闪过与叶落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
    从最初被赵文极设计陷害，两人阴差阳错发生关系；到她对那个夺去她清白的男人满心仇恨；再到后来，他一次次默默守护在她身边，用行动融化她心中的坚冰；最后，她终于敞开心扉，彻底爱上了这个曾经最恨的人。
    两人之间，虽始于伤害，可那段彼此真心交付的时光，又何其甜蜜。
    她曾一度以为，自己是这世间最幸运的女子，能在茫茫人海中遇到一个如此珍视自己的人。
    然而，今日亲眼所见的那一幕，像一把淬毒的利刃，将属于她所有的美好无情绞碎。
    她恨的，其实不是叶落与其他女子在一起。
    修真之路漫长，他那样惊才绝艳的男子，本就引人倾慕，她从未奢望能独占他的全部。
    她真正无法承受的，是那彻头彻尾的欺骗——以及在那欺骗之上，他竟然还能面不改色地许下那般信誓旦旦的诺言。
    此刻再次来到这塞玉潭前，她才恍然明白，那日叶落带她来此，试探性问出的那番话是何用意。
    原来他是想向自己坦白，却终究没有勇气，反而用更美丽的谎言将真相层层包裹。
    这一切，何其讽刺。
    她的梦碎了，心也死了......
    想起那日自己半开玩笑对他说过的话——“你若是欺骗我，我便从这寒玉潭跳下去，离开这个令我伤心的世界。”
    当时她还感受到他的颤抖——以为那是出于对自己的紧张。如今想来，不过是心虚的表现。
    这一刻，极致的痛楚如毒蚁般啃噬着她所有的理智。
    她渐渐忘记了正在为她苦苦担忧的父母与兄长，也忘记了那个还在拼命找寻她的男人。
    两行清泪顺着她洁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在清冷的晨光下凝成冰凉的星点
    她垂眸望入那如渊深潭，纵身跃了下去。
    “唉……”
    一声蕴含无尽悲悯的叹息，忽然响彻山巅。
    那声音仿佛自九天垂落，深沉似海，又似远古神女低吟。
    仅是一叹，却令天地微颤，风云隐动，连呼啸的寒风都在这一瞬间停滞。
    本已闭目赴死的沈清浅，骤然惊醒。
    她发现自己并未坠入刺骨的潭水中，而是悬停在离水面半米之处，仿佛被一股无形而柔和的力量轻轻托住，如一片飘零的落叶，在风中摇曳。
    恍惚间，她想起耳边浮现的那声叹息，猛地抬头四顾。
    薄雾缭绕，山巅寂寂，晨光如水洒在冰雪覆盖的岩石上，却不见任何人影。
    “小女娃，”
    那成熟的女子嗓音再次响起，近如耳语，却又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让她遍寻不得其源。
    “是何事令你痛彻心扉，竟愿舍弃这大好年华？”
    沈清浅心神剧震，茫然环视，却仍无所获。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去，这只是弥留之际的幻觉。
    而就在她怔忡之际，身体已被无形之力轻柔托起，如被清风包裹，转眼落回潭边原处，双脚触及冰冷的岩石。
    “回答本宫！”
    那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添了一丝不容违逆的威严，仿佛九天之上的神祇在垂询凡间蝼蚁。
    沈清浅终于确信，真有高人在此，且修为深不可测。
    但此刻她万念俱灰，连生死都已看淡，又何惧什么高人？
    她嘴里喃喃道：“我所爱之人......欺骗了我。他亲手毁去誓言，我的心......已经死了。”
    “哼，”那声音陡然转冷，隐带怒意，“天下男子皆薄幸，你竟为此轻生？简直愚不可及！”
    沈清浅苦笑摇头，眼中一片空洞，如死水般毫无波澜：“前辈不必劝我，我只想离开这个世界......”
    “离开？”那声音透出讥诮，
    “就凭你这炼气期的微末修为？简直可笑至极。你可知......这两界通道的空间乱流，只需轻轻擦过，便能将你绞成齑粉，魂飞魄散？”
    闻言，沈清浅心头一怔。
    她忽然想起那个关于寒玉潭的古老传说——潭底连通着另一个世界。而对方的话，似乎正在验证那飘渺的一切。
    “前辈......”她不由抬头，望向虚空，
    “您......去过另一个世界？”
    “哈哈哈......”
    清朗的笑声荡开四周的雾气，一道模糊的身影在薄雾中缓缓显现。
    “于本宫而言，这灵气枯竭之地，才是‘另一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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