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59 抚恤先行

    时间虽然只过去20天左右，陈家庄却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动。
    原来的庄墙已经推倒，在原来庄墙之外100米处修建起了更加宽厚高大的土石围墙。
    陈家庄原来的4，5百户加上后来加入的1200户，一万多人中抽出了五六千个劳动力，用了不到10天时间就完成了新庄墙施工，并给1200新户都盖起了结构比较简单但却非常扎实的新草屋。
    新加入陈家庄的1200户虽然还没有从刚佃给他们的地里获得收成，但是凭借1200个家丁的卖身银子以及陈家无息借给他们的粮食，每一家都比以前好过了太多。
    最重要的是不用担心徭役，这让每一家都活得无比舒心。
    但是这样的舒心日子好像马上就要出现变故。
    变故来自在陈家德高望重的老管家陈福。
    太阳落山之前，老管家陈福带着一大群骑马家丁和几辆马车进入陈家庄，然后让人把庄里一千三百多家庄户的主事人都召集到庄内最大晒场上。
    这一千三百多户无一不是家里有一个年青壮丁做了陈家家丁。
    看着老管家脸上神色略略阴沉，一直都沉默不语地等人到齐，所有到场庄户心里都惴惴不安，不明白是不是他们家里的那个青壮出了事。
    陈福身后整齐地站着一百多个全幅武装器宇轩昂的年青家丁。这些家丁的家人们看着自家屋里的人对他们展露让他们放心的神色，心里倒是不大慌，知道无论什么事都扯不到自家身上。
    “所有人安静。现在听老管家宣布大事。”庄里管家陈万启看所有人到齐，立即大声呼喊。
    场面一下子安静下来。
    “大家或许都有听说，近段时间江苏那边闹倭寇。此事的确是真。就在今天上午，倭寇侵扰到了紧邻安东卫的赣榆县。我家小少爷陈建带领所有家丁在赣榆县城之前与倭寇展开了一场血战。”陈福开门见山地说道。
    ‘啊’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为自己家里的人担忧起来。
    “战斗结果是倭寇被全歼。但是我方也死伤非小。”陈福继续说道。
    人们的神色顿时更加担心。
    原来老管家回来是宣布这件事情。这一刻所有人都担心自己的家人就在死伤名单之中。
    “我方本来大占优势，不会出现太大的死伤，但是战斗过程中有四个懦弱胆小的家丁被吓破了胆，不顾军令丢下武器妄图逃跑，被战场督战队当场斩杀。但他们的逃跑行为终究造成我方阵型紊乱，被倭寇抓住机会给我方造成了重大杀伤。”陈福突然提高了声音。
    所有人顿时无比震惊，第一时间希望逃跑的四个家丁不是自己家里的人。要不然他们家不但要遭到其他死伤者家属的唾骂，眼下的好生活怕也要失去。
    “这四个家丁因为个人原因给我陈家军造成重大损失，本来应该追究其家人连带责任，但是我家小少爷仁慈，不但不追究其家人，还把他们的尸首送还其家人，并按照当下劳力人口最高价值20两，补18两的缺额予其家人。从此以后，陈家不再承担其家人的徭役折银。其家人如继续佃种陈家土地，不再交六成租，而是交五成租，与一般佃户无异。大家以为，我陈家如此处理有无失德之处？”
    陈福没有先宣布四个临阵脱逃家丁的名字，而是先宣布对他们的处理决定。
    这个处理意见是陈建提出来的。如果依从黄文先陈福等人的意见，根本不可能对脱逃家丁的家属如此宽厚，而是要残酷对待以儆效尤。
    “仁义，陈家真是太仁义了！”
    “陈家这是仁至义尽！”
    “如此还当陈家失德的话，不当人子！”
    1300多户当家人不管是谁，都由衷赞叹陈家的仁义格局。
    这一刻他们每个人扪心自问，都觉得如果犯错家丁是自己家里的，陈家这样处理，他们都只会对陈家充满感恩之心，而不会有半点怨怼之意。
    “陈守备当真有大格局！”
    与黄文先年龄相仿同时成名，却在陈家庄做西席的谢汇成由衷地对黄文先说道。
    黄文先跟随陈福前来，是要在陈家庄住上一晚，明天一早就要带100骑队和一万两银子去京城给陈建‘跑官’。
    “然也。吾不得不承认，大人此宽厚之举，比吾等提议之严峻措施或许更为有效，更能令后方和谐。”黄文先认真说道。
    “现在我公布这四个逃跑家丁的名字。其家人上来领取他们的卖身补偿银子，并领回其尸首。古三贤，刘玄，杨飞，敖仲。”
    陈福念完就一摆手，让人把四个家丁的尸首抬上来，并拿出来了银两。
    “我的玄儿，你羞煞为父也！”
    一个中年庄户猛地狂奔上前，抱着刘玄的尸首痛哭失声。
    陆续又奔上来三个中老年庄户抱着其余三具尸首痛哭。
    “拿了补偿银子，就把他们的尸首领回去自行安葬吧。以后你们要留在陈家庄种地，陈家不拒绝。你们如果要走，陈家也不留难。”
    陈福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说道。
    “这次战争，我陈家军战场死亡共78人。除去刚才四人，还余74人。对这74人，一家给予抚恤银子20两，并保证其父母在50岁之后或是不能劳作之后的赡养以及未满18岁子女之抚养。其家作军烈家属，尽享陈家将陆续颁布之军烈家属优遇。另，死者现停灵于虎山灵堂，他等之尸身不会奉还家属。陈家将为其建烈士墓，修英灵殿，享四时香火。”陈福又凛然宣布道。
    所有庄户哪怕还不知道死者是不是自己家里的人，都被陈家的大气感动得热泪盈眶，觉得死者其实是自家孩子也能够接受。
    “大格局，真是大格局！如此陈守备麾下尽皆愿为他效死！”谢汇成再次震动。
    黄文先矜持一笑，显得很沉稳。
    他初次听到陈建这样的意见时，受到的震动也不比现在的谢汇成小。
    待得74户人家哭声震天地上前领了20两抚恤银子以及2两开拔银子和死去家丁第一个月的月例钱之后，场面上的气氛相对轻松了一点点。
    陈家对死者都不亏待，更何况是对活人？
    果然，随着陈福把事项逐一宣布，场上欢呼声一阵比一阵高。
    “此次战争，重伤者89人。此89人一人先发10两抚恤银子，陈家负责其终生生活。如若不治，则再补10两。除此之外其他一切比照战死者办理。”
    “轻伤者129人。先发5两抚恤银子......”
    “陈家固然会着力治疗伤者，然轻重伤者之家人皆可一家派一到两人前往虎山亲自照料他们，食宿免费。”
    “吾此次回庄，乃是先行颁发抚恤银子，以安家丁家属之心。至于参战家丁全部都会有的参战奖赏和另外的立功奖赏，将在不日之后亲自发到他们自己手上，由他们自己交回家里。”
    “所有已领到伤兵抚恤银两之家属，皆需写信给家丁们告知情况让他等安心。信中务必勉励他等遵规守纪、勤于训练、忠于陈家、再立新功。不会书写者可请人代笔书写。”
    当陈福发完三千两抚恤银子，天色差不多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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