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给兄弟接机

    方晓东和詹参赞是第二天坐飞机离开的。
    不是方晓东不想留在埃及游览一番——
    恰恰相反，胡夫金字塔他是真想去看一眼，甚至想过偷偷摸进去，看看里面到底有没有诅咒什么的。
    但秦放那小子要来了，做兄弟的不安排接机，怎么都说不过去。
    不过，怎么个接法，倒让他犯了难。
    要做足排场吗？毕竟这次秦放是代表国家来签合同的，自己私下跑去接，未免太不正式。
    他想了想，拿起电话，直接联系了总统助理、情报局局长奥伦，请他协调相关部门，一起前往巴格达机场接机。
    东远号落地之前，秦放已经在脑子里排练过无数遍见面场景了。
    他预想中的接机阵仗大致如下：方晓东带着巴格达军备采购系统的几个军官，站在出口处迎接。
    然后会是双方握手寒暄，坐上军车，直奔国防部洽谈，或者去巴格达的高档酒店参加一场体面的宴请。
    他想过很多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眼前这种。
    舷梯刚打开一条缝，一股裹着热浪的风就灌进了机舱，带着沙土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料气味。
    马跃第一个站起来，想往前挤，被秦放一把按住肩膀：
    “急什么，稳重点，咱是代表国家来的。”
    秦放嘴上这么说，下舷梯时步伐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然后他站在最后一级台阶上，整个人定住了。
    八辆黑色奔驰在不远处一字排开，就停在飞机跑道上，车身漆面在阳光下发着幽深的光。
    一排伊拉克士兵穿着礼仪军装，沿舷梯两侧列成仪仗队，刺刀在烈日下闪着白芒。
    仪仗队后面，军乐队已经就座，乐手们双手扣在乐器上，只等指挥棒落下。
    一大群穿着阿拉伯逊尼派传统服饰的官员簇拥着方晓东，正齐刷刷地望向舱门。
    呆愣了五秒钟。
    秦放到底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他迅速整了整衣领，挺直腰杆，抬步走下舷梯。
    就在他鞋底触地的那一刻，军乐队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伊拉克国歌（两河流域的国土）。
    秦放浑身的毛孔瞬间张开。
    他身后，鱼贯而下的代表团成员们不约而同地收紧了呼吸。
    这是什么排场？国宾级待遇。
    乐曲演奏完毕。
    “欢迎秦司长访问巴格达，愿两国友谊长存。我是伊拉克总统助理、情报局局长奥伦。”
    人群中，一位身材微胖、留着浓密络腮胡的中年男人率先迎上来，用的是英语。他伸出手，笑容沉稳而克制。
    秦放不是二愣子。他从容走下最后一级舷梯，伸手相握，然后顺势向前一倾，彼此拍了拍后背。
    “这位是国防部军需局局长马尔万；这位是国防部后勤委员会卡里姆少将；这位是新闻局拉希德；这位是伊拉克军事工程大学校长哈米德教授……”
    奥伦笑吟吟地将身后一众官员逐一介绍。秦放一一握手寒暄，姿态从容，笑意得体。
    随后，一位伊拉克少女捧着鲜花走上前来。
    秦放微微欠身接过，合影的快门声便噼里啪啦响了起来。
    七八台相机和摄像机对着他们一通狂拍，闪光灯下，秦放灿烂地笑着。
    笑容有些夸张——好嘛，这可真是他秦某人的人生高光时刻。
    方晓东始终站在人群后方，双手插兜，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他也不上前打招呼，就这么远远看着自家兄弟在镜头前尽情发挥。
    一行人庄重地走到仪仗队跟前。开始检阅仪仗队。《义勇军进行曲》响起。
    士兵们举起礼仪步枪，刺刀在空中划出整齐的弧线。
    秦放和奥伦走在最前面，步伐很慢，很庄重，这一刻，秦放是郑重的，庄严的，脑子里却是空白的。
    随着国歌的最后一个音符散去，跑道上响起了隆重的掌声。
    接机仪式完毕。
    方晓东这才走上前去，拍了拍兄弟的后背，将他引入第一辆车头插着两国小国旗的奔驰车。
    众人也纷纷上车。
    最前面又开来四辆闪着警灯的摩托车开道。
    引领着八辆奔驰轿车缓缓驶离机场跑道。
    车与车之间保持着标准间距，每辆车都由一名穿深色西装、腰杆笔直的司机驾驶。
    秦放和奥伦、方晓东同乘一车。奥伦坐副驾驶，秦放和方晓东坐在后排。
    终于能说上话了。
    “东子，你可以啊。”秦放压低声音，兴奋劲儿还没过去，“搞这么大动静，我都有种国家领导人出访的感觉了。牛！”
    “你不就好这口吗？怎么样，过不过瘾？”方晓东笑着，笑得有点坏。
    “过瘾！”秦放咂了咂嘴，眼神还带着回味，“东子，奏国歌那一刻，我眼泪差点没绷住。”
    “那感情好，你要是真哭出来，指定上新闻联播。”方晓东的笑容更坏了。
    “哎，你说——”秦放忽然往前凑了凑，眼里闪着光，“今天拍的那些照片视频，咱国内能放晚上七点的新闻不？”
    “就你这么个副厅，也想上新闻联播？想屁吃呢？”
    “你……”秦放气得一噎，眼神直往副驾驶的奥伦身上瞄，“你小声点，人家还在车上呢。”
    “没事，他听不懂中文。”
    秦放一想，也是。这才重新靠回椅背，稍稍放下心来。
    他扭头看向窗外。
    巴格达的街景从车窗外缓缓流过，路面宽阔但建筑低矮，偶尔能瞥见远处清真寺圆顶的轮廓，被午后的阳光镀上一层金色。
    “咱这是往哪去？”秦放回过神来，“去国防部吗？”
    “呵呵。”方晓东笑了一声，声音里藏着一丝玩味，“共和国宫。”
    秦放一愣：“哪儿？”
    “共和国宫。去见萨达姆总统。”
    车厢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我擦……”秦放整个人僵住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去见那位？我——”他下意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又摸了摸袖口，明显又开始紧张起来，“你……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了你还能咋地？排练一下？”方晓东不紧不慢地回道。
    秦放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副驾驶的奥伦似乎从后视镜里察觉到了什么，侧过头来，用流利的英语问道：“秦司长，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秦放瞬间切回标准微笑，“一切都很好。”
    奥伦点点头，转了回去。
    秦放深吸一口气，扭头瞪着方晓东，用唇语比了两个字：你狠。
    方晓东若无其事地望向窗外，嘴角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车队继续向前，穿过两道武装检查站，驶入一片戒备森严的区域。
    道路两侧的椰枣树修剪得整整齐齐，草坪上每隔几十米便站着一名持枪卫兵。
    共和国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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