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这是你爸、你爷爷教的？

    方晓东和周灿的对话，让围观的人群安静了一瞬。
    有几个学生互相看了一眼，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市委副书记”这四个字，在这个年代还是能压死人的。人群里有人低声嘀咕了一句“难怪这么横”，马上被同伴扯了扯袖子，示意别多嘴。
    方晓东笑了。
    那笑容很淡，嘴角只是微微一挑，但眼睛里没有半点笑意。
    他可对区区一个市委副书记没什么敬畏之心。如今的金陵还没定格为副省级城市，市委副书记，也就是个副厅级。论级别，这位周副书记见了他还得先敬礼。
    “你爸是市委副书记？”方晓东上下打量了周灿一眼，目光像在看什么稀罕物件，“所以你就能在学校里仗着他的名号，对你‘关注’的女同学动手动脚？”
    他往前又迈了一步，周灿下意识退了半步。
    “所以你手底下的人就能打着你的旗号，拿推荐工作当诱饵，哄着女同学去参加你的什么狗屁活动？”
    “我没——”周灿张嘴想辩解。
    方晓东根本没给他机会。
    “周副书记。”他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像是在品什么劣质茶叶，忽然眉头一挑，“周建安？”
    周灿愣住了。
    他怎么会知道我父亲的名字？
    “你爸是周建安的话……”方晓东歪了歪头，像是在回忆什么不相干的事，“那周建民是你二叔？”
    周灿心里咯噔一下。
    他连我二叔都知道？
    “你、你认识我二叔？”
    “呵呵，一般般，不太熟。”方晓东淡淡地说了一句，看着周灿脸上刚浮起的一丝侥幸，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只是跟他打过几次照面，关系不怎么样。”
    打什么照面？
    周灿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二叔在省外贸局做副局长，是什么级别，他再清楚不过。这个人轻描淡写地说“打过照面”，那种语气，像是在说上个月去菜市场碰见了个熟人。
    没等他消化完这句话，方晓东的声音又落下来了。
    “那……你爷爷是周副省长吧？快退了吧？”
    周灿的脸腾地白了。
    方晓东的语气始终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可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戳在周灿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
    他把他家三代人的底细，像翻户口本一样翻了个底朝天。
    围观的人群里终于压不住议论声了。
    “周副省长？他爷爷是副省长？”
    “难怪平时那个做派……”
    “嘘，小声点！”
    这些声音像针一样扎进周灿的耳朵里。他从小到大走到哪里都是被人捧着的，何曾被人这样当众剥过皮？
    “所以呢？”方晓东抱起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们老周家就是这么教育后代的？你爸教的，还是你爷爷教的？”
    周灿张了张嘴。
    “你爸教你可以仗势欺人？你二叔教你可以强拉女同学的手？”
    方晓东的声音不重，却字字清晰，周围几百号人听得一清二楚。
    “还是你爷爷教的——追女孩子可以不问人家愿不愿意，直接上手就拉？”
    “你——！”周灿的脸从白转红，从红转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蹦不出来。
    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家世”，在这人面前不但不是光环，反而成了一块被人当众揭开的遮羞布。
    更让他心里发寒的是——
    这个人提起他爸、他二叔、他爷爷的时候，语气里没有敬畏，没有忌惮，甚至连愤怒都没有。那是一种居高临下的、理所当然的不在乎。
    他到底是什么人？
    看着面前的这位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年轻人，一身气势极强，眼神犀利无比，周灿心里头一回生出了真正的慌张。
    方晓东却已经没兴趣再跟他废话了。这种级别的纨绔子弟，连当他对手的资格都没有。
    他面容冷峻，右手单指戳了戳周灿的胸口，还挺用力的，戳得那小子咧着嘴往后一步步后退。
    方晓东语气森冷：
    “回去跟你爷爷说，别——惹——我——，我叫方晓东。以前是我没跟你家计较，你若想动我的女友林雪，我保证……让你们周家后悔都来不及。”
    这话不重，却比任何狠话都让人脊背发凉。
    周围几个还没散去的男生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们听得出，这人不是在放狠话，这是赤裸裸的警告。
    方晓东说完，再不看周灿一眼，转身背对着他，面向林雪。
    方才还冷得像刀锋的目光，落到林雪脸上时，忽然就柔软了下来。
    “这周回锡城吗？”他伸手把林雪耳边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声音低而温柔，“走，我们先吃晚饭去。给你介绍几个我同学认识。”
    林雪抿着嘴笑，脸颊上还残留着刚才激动的微红，却用力点了点头，声音清脆：
    “这周不回去了，马上要期末考试了，我留在图书馆看书。走吧，你同学呢？”
    她说着，自然地挽住了方晓东的胳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好奇地看向他身后那几张陌生面孔。
    薛磊这时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刚才那一幕，他从头看到尾，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脑子里全是问号——
    东北三合屯？抛妻弃女？市委副书记？周副省长？东子怎么跟聊家常似的把这些人物全点了一遍？
    他想问，又觉得这场合不对。
    这时候见方晓东和林雪转身走过来，他赶紧迎上去，凑到方晓东耳边压低声音：
    “东子，你刚才说的那个三合屯的事，真的假的？那家伙真抛妻弃女了？”
    “你说呢？”方晓东瞥了他一眼，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先吃饭，待会儿边吃边跟你讲，这事儿说来话长。”
    薛磊一听这语气就知道有料，眼睛一亮，也不追问了，嘿嘿笑了两声，退到白洁身边。
    白洁跟着薛磊走过来，目光在方晓东和林雪身上转了一圈，抿嘴笑了：
    “我说什么来着？经管系那个长得特别好看的校花，还真是你女朋友。”
    林雪被她说得脸微微一红，往方晓东身边靠了靠。
    夏胜男跟在林雪身后，甩了甩刚才擒拿李爱国的手腕，大大咧咧地冲方晓东一抬下巴：
    “晓东哥，你来得可真及时。你再晚来一步，我就要把那那个渣男摁地上了。”
    方晓东笑了一声：“看出来了，你憋着劲儿呢。这功夫没白练，回头我跟老爸说一声，让他再教你两招。”
    “真的？”夏胜男眼睛一亮。
    几个人说说笑笑，转身往校门方向走去。
    薛磊走了两步，忽然又回头看了一眼。
    周灿还站在原地，一动没动，像根钉在地上的木桩。
    他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是愤怒还是难堪，青红皂白搅和在一起，嘴唇抿得发白，垂在身侧的双手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咯作响。
    身边的李爱国缩着脖子拽了拽他的袖子：“周哥，要不……先回吧？”
    周灿一把甩开他的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滚。”
    李爱国被甩得一个趔趄，再不敢吱声，往人群里退了几步，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影子。
    周围的围观学生已经散了七七八八，但还有几撮人站在远处指指点点，毫不掩饰目光里的鄙夷和幸灾乐祸。
    周灿只觉得那些目光像一把把刀子，剐得他浑身发疼。
    “方晓东。”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狠狠嚼了一遍，眼睛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
    恐惧。
    那个人临走前戳在他胸口的那句话，还在耳边嗡嗡作响。
    “让你们周家后悔都来不及。”
    周灿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为坚不可摧的那座靠山，在那个姓方的眼里，好像什么都不是。
    他猛地转身，推开身边凑上来想说话的李爱国，大步朝反方向走去。脚步很急，急得像是在逃。
    薛磊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啧了一声，转回头，心里忽然冒出个念头——
    跟着东哥混，是真他妈长见识。
    陈思柔走在最后。
    她看着方晓东牵着林雪的背影，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脸色铁青、仓皇离去的周灿，再看一眼那个缩成一团往人群里钻的李爱国，嘴角微微一弯。
    这趟金陵大学，来得可真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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