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多出来的那个人

    “建民同志，我们今天来，主要向你核实一些情况。这次，中日合作园区内的纵火案实在是太过恶劣，都惊动最高层了，不好意思，深夜到访，万望海涵。”
    方晓东坐得很随意，后背靠着沙发，语气也不紧不慢，像是在聊家常。
    他一边说一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从实验室门卫那里拿来的外来人员进出登记表，摊在茶几上，指尖点了点纸面。
    “周日，也就是昨天中午，你们省外贸局和园区管委会一起参观了炼油实验室。我们想核实一下，当天外贸局去了多少人，都有谁。”
    周建民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来了。国安果然盯上那天的参观团了。
    他稳住呼吸，脸上的表情尽量放轻松，还刻意偏了偏头，像是在回忆的样子。
    “呃……我们局大概七个人吧。综合部三个，我和我的秘书，还有后勤部两个。一共七个同志。”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越来越肯定，还自己点了点头。
    方晓东眼底闪过一丝亮光。
    七个人。
    刚才他们先去了管委会孙副主任家里，对方说他们管委会也是七个人。
    可门卫老王记得清清楚楚，加上实验室那个负责接待工作的女同志也确认过——
    那天一共进去了十五个人。女同志很肯定，她一共泡了十五杯茶水。
    “建民同志，你再回忆一下，”方晓东继续问，“管委会那边一起去的人，你认识他们哪几个？”
    “只认识孙副主任，”周建民笑了笑，答得很快，“其他人不熟，都戴着口罩呢。那实验室里的味道，刺鼻得很。”
    “哦？”方晓东眉毛微微扬起，“建民同志以前去过那个实验室？”
    周建民脱口而出：
    “没，没去过。去过的话我还参观什么？那地方算是保密单位。”
    说完他就觉得哪里不对。
    方晓东笑了，笑得很淡，语气也轻飘飘的：
    “那你怎么知道里面气味刺鼻？我听孙主任说，是你提议大家戴上口罩的，他说你提醒大家，实验室里味道重。口罩也是你们外贸局提供的。”
    周建民心头一紧，暗叫不好。
    搁在膝盖上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指甲掐进掌心。
    但他很快压住了情绪，脸上反而露出几分怒色，声音都拔高了：
    “方晓东同志，你这是什么意思？实验室有异味，这是常识！我提前为同志们着想，这还有错了？难道你还怀疑到我头上？我是党员，我的党性——很牢固。”
    最后三个字，他咬得很重。
    方晓东不为所动，还是那副客客气气的样子：
    “建民同志，你别生气，我们也是例行公事。是这样的——”
    他顿了顿，身子往前倾了倾。
    “我们已经确认，当天参观的队伍里，混进了一个不属于外贸局、也不属于管委会的人。当时一共十五个人，你们七个，管委会七个，多出来一个。这个人，跟深夜的纵火案有重大嫌疑。”
    “什么？”
    周建民腾地站了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多出来一个？这……这怎么可能？我们是中午去参观的，待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大火是午夜才烧起来的！这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建民同志，你坐下，别激动。”方晓东伸手往下压了压，示意他坐下：
    “案件正在侦破，方向是明确的。我们都是党员，我当然是信任你的。只不过当时所有人都戴着口罩，确实给侦破增加了难度。正因为如此，我们才深夜来打扰，想请你帮忙回忆回忆。”
    这话说得客气，像是在安抚。
    方晓东心里清楚，要不是证据链一点点往这个方向指，他根本不会怀疑到周建民头上。
    副厅级干部，红色家庭出身，父亲还是副省长，这种背景放在这个年代，正常情况下跟“勾结境外势力”这种事，是扯不上关系的。
    可现在，他的表现有点不正常。
    “建民同志，这样吧，”方晓东扭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小梁，“你把昨天参与的人员写个名单，我们也好继续往下走访。”
    小梁递上纸笔。
    周建民心口那块石头稍微松了松，点了点头，接过笔，弯腰趴在茶几上开始写。
    方晓东没有避嫌，就这么侧着身子坐在他旁边，歪着头看他写。
    近，很近。
    周建民能感觉到方晓东的目光落在自己的手腕上、笔尖上、纸面上。
    那种被近距离盯着的感觉，让他浑身不自在，写字的右手开始微微发抖。
    他原本写的一手好钢笔字，此刻落在纸上的字迹，歪歪扭扭，越写越难看。
    方晓东没说话，目光扫了一眼那些抖动的笔画，心头的疑云又浓了几分。
    周建民今晚，很不对劲。
    他直起身，环顾四周。
    这套洋房确实气派。民国时期的老建筑，挑高的大厅，深色木作装修，几十年了，保养得极好，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厚重感。
    三层结构，一楼大厅连着两个卧室、厨房、卫生间，门外还有个一百多平的花园。
    放到后世，也是实打实的豪宅。
    方晓东的目光从楼梯扶手上收回来，看向坐在斜对面的周建安，随口问道：
    “周副书记，今天周副省长不在家？”
    周建安一直在旁边听着，他早就觉得二弟今晚情绪不太对，波动明显大了些。
    不过转念一想，出了这么大的火灾事故，又是专案组深夜上门，紧张些，也属正常。
    他笑了笑，回道：“我父亲去徽省交流农业工作去了，去了三天了，估计还得两天才能回金陵。”
    “哦——”方晓东点点头，语气里带了几分敬意，“周副省长这么大年纪了，还在为农业工作奔波，确实让人敬佩。”
    他顿了顿，目光又在这大厅里转了一圈，指了指那些木质的楼梯扶手和雕花的窗框，忽然笑了。
    “周副省长这房子，是真好啊。”
    他的语气像在闲聊。
    “民国时期国民党高层住的吧？又大又气派。这居住条件，比燕京好些委员住得都强。这省委大院，我今天算是开了眼了。”
    这话一出来，客厅里的气氛陡然变了。
    周建安浑身一震，端着茶杯的手僵住了。
    正在写名单的周建民，钢笔尖在纸上顿了一下，留下一小团墨渍。
    什么叫“比燕京好些委员住得都强”？你方晓东去过多少委员家里？难不成，你还去过海子里不成？
    周建安把茶杯搁下，直接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方晓东同志去过很多委员家里？别告诉我，你还去过海子里？”
    方晓东笑了笑，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去过，有幸去过一次。不过里面到处是警卫局的同志，我也不能随便走动，就看到了很少一部分。”
    他直接承认了。
    周建安的表情彻底绷不住了。
    周建民的屁股在沙发上挪了挪，坐都坐不住了。
    方晓东像是没看见两人的反应，已经站了起来，目光朝着楼梯口那边打量。
    “周副书记，这房子大，方便我参观一下吗？”
    他回头看了周建安一眼，脸上带着笑。
    “别误会，不是搜查，我可没带手续。就是想看看。你知道的，我们国安局办事——比较较真。”
    周建安腾地站起来，脸色沉了下去。
    与此同时，周建民把钢笔往茶几上重重一摔。
    啪嗒一声。
    兄弟俩都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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