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东远号起飞

    再有一天就要动身去东丹了，方院上下全都忙着收拾行李，只有方晓东一个人坐在堂屋里，抱着电话机。
    电话是打给柳眉的。
    他可不是撩妹，是突然想起来——早先答应过她的，这趟旅行，要带她一起去。
    差点食言。
    "柳眉姐，不好意思。在金陵的时候临时出了状况，没能和你见个面。你今天赶紧把厂里的事安排一下，来回锡城吧，明天，带你出国度假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我还以为你忘了呢。"柳眉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顿了顿，语气又软下来：
    "产业园大火的事，我也听说了。知道你忙，算了。我中午就坐火车回去，晚上，住你家去，方便吗？"
    "行，直接来方院住吧。"
    方晓东挂了电话，站在院子里，四下打量了一圈。
    人一多，这院子就显小了。等这趟旅行回来，得让老爸做监工，把东西两个厢房推了，翻造出两栋二层小楼出来。
    到时候一人一间标准房，谁来了都住得开。
    随即又打了电话到锡城市委，让童雷明天早上给安排辆带空调的中巴车。
    ……
    张小龙是江阳县人，离锡城才三十公里，今天一大早，就开着212回老家探亲去了。
    好在车库里还停着一辆在维港买的二手BJ40。方晓东开着它，在锡城转了一整天。
    薛慧家坐了一坐，童雷那儿喝了两盅，常国方那儿聊了半个钟头，连刚升任公安局副局长的胡大勇那儿，他也丢了两条中华烟过去。
    老关系这东西，跟院子里的菜地一个道理——得常来浇水，不能等用得着了才想起来。
    天黑透的时候，东远号从金陵飞抵锡城军用机场，待命。
    一切，准备就绪。
    ……
    晚上七点半，柳眉拎着旅行包到了，两人半年多没见了。
    当着方晓东的家人，柳眉表现得规规矩矩的，吃了点东西，和方晓东聊了会佐迪丹工厂的状况，早早去了西屋睡了觉。
    入夜，十一点。
    东屋里，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林霜脚步虚浮地摸进来，一头扎进了妹妹林雪的被窝。
    "姐？"小雪睡得迷迷糊糊，揉着眼睛，"你……你怎么回来了？"
    "小雪，快让姐姐抱抱。"林霜满脸的委屈，扑在妹妹怀里，居然撒起娇来。
    "哎呀，痒，你别拱我……怎么了这是？"
    "唉——"林霜长长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后怕，"咱们的晓东哥呀，根本就不是正常人类。我……我实在吃不消了。他怎么会体力那么好的？简直就是……就是个机器人。"
    昨晚她就没睡到觉，刚才又是一个多小时。她是实在扛不住了，连夜跑回妹妹这儿避难来了。
    她哪里知道，这会儿连方晓东自己都在纳闷。
    这一世的身体素质，跟上一世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上一世他练过武，也算能打能扛的；这一世，简直离谱。非要找个词形容的话——野兽。
    被窝里，小雪听完姐姐的话，身子不由自主地缩了缩。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晓东哥在这件事上，一直对她留着余地。
    原来是怕她受不了。
    "姐姐，辛苦你了。"小雪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声音软软的：
    "晓东哥说，这次我们一起去拍婚纱照，就算正式订婚了。只等我毕业，他要在东丹，为我们俩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有时候我想想，真跟做梦一样。"
    "我没想到，他会愿意娶我。"林霜把脸埋在妹妹肩窝里，声音闷闷的，"我觉得自己好幸福，谢谢你，小雪，谢谢你把晓东哥分给我。"
    “傻瓜。”小雪笑了，伸手替她拢了拢额前散落的头发，“咱俩是什么关系，你可是愿意拿命护着我的人。你当初去坐牢，不也是为了救我吗？他要是敢不娶你，我第一个不答应。哼。”
    "嗯……"
    "再说，"小雪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狡黠，"秋月姨早把你当自家人了。上回她还跟我说，霜霜这丫头，手脚勤快，心又善，会持家，若能娶回家，那是方家的福气。"
    林霜没接话。
    半晌，小雪觉得肩窝那儿，有点湿。
    "姐？"
    "没事。"林霜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我就是高兴。"
    "高兴还哭。"
    "高兴才哭呢。"
    姐妹俩在被窝里搂成一团，谁也没再说话。窗外，蛐蛐叫了一阵，又停了。
    过了好久，小雪都快又睡着了，忽然听见姐姐又瓮声瓮气地补了一句：
    "小雪。"
    "嗯？"
    "以后……往后他要是再那样厉害，你得帮我一起分担分担。"
    "……姐！"
    "我说真的！"
    "睡觉！"
    东屋的灯，灭了。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方院就热闹翻了。
    第一批名单前天晚饭时就定了：方晓东自己、姜婆婆、爸妈、小雪、林霜、胜男、柳眉，再加上姐姐一家子——正好十二个人，刚刚好。
    其实，小青山和小青莲本可以不需要座位的，方晓东故意让他们占两个位置。反正飞一趟座位不够，飞两趟座位嫌多。
    殷秋月昨天到底还是被林霜拉着去了趟自家的服装店，店门一开，"妈，随便拿"。
    她今天穿的是一件崭新的香云纱短袖，对着镜子照了三遍，嘴里还念叨："会不会太艳了？我一个中年妇女……"
    "艳啥，好看着呢！"小雪和林霜异口同声。
    姜婆婆也换了身新衣裳，小雪给她梳的头。
    老人家坐在堂屋正当中，一会儿摸摸衣角，一会儿摸摸袖口，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老婆子要上天喽……"
    ……
    浩浩荡荡的一大家子，坐着问市政府借来的“青年号”中巴车，直接往硕放机场开去。
    军用机场门口，哨兵核实了名单，敬礼，放行。
    中巴车直接开上停机坪。
    远远的，一家人就看见了那架东远号。
    雪白的机身，在晨光里泛着光，机尾上"东远号"三个大字，被朝阳照得金灿灿的。
    起落架旁边，机长曲帅带着刘宏已经在做着起飞准备了，舷梯已经架起。
    中巴车停稳，一大家子下了车，仰着脖子望着这架豪华的飞机，都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晓东……"殷秋月的声音有点颤抖，"这……这就是咱家的飞机？"
    "嗯，咱家的。"
    "我的乖乖……"殷秋月腿都有些发飘，被林霜和小雪一左一右护着。
    姜婆婆拄着拐杖，目不转睛地望着东远号，眼里的担心和害怕，远远大于吃惊。
    "别害怕。"方晓东笑着，扶了扶姜婆婆的肩膀，"这是世界上最好的公务飞机了，又稳又安全。"
    "阿弥陀佛……"姜婆婆双手合十，冲着飞机拜了拜，嘴里开始念起了听不清的经文。
    曲帅和刘宏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小青莲才不管那些，挣脱她妈的手，噔噔噔就往舷梯上跑，跑到一半，又刹住，回头喊：
    "哥哥！快点！大海要等我们啦！"
    小青山背着小书包，站在原地没动。
    他仰着头，看着这架大飞机，胸口的红领巾被风吹得一下一下贴在脸上，难得的很安静。
    "青山？"方晓梅拉他。
    "妈，"小山娃的声音有点发紧，"我长大，也要给舅舅开飞机。"
    方晓梅一怔，扭头看了看方晓东。
    方晓东走过来，揉了揉外甥的脑袋，笑道：
    "帮舅舅开飞机有什么了不起？你得开那种带导弹的战斗机！还会隐身的那种！"
    ……
    登机，安放行李，安全带都系好。
    曲帅从前舱出来，走到方晓东跟前，压低声音：
    "主席，我们直飞曼谷吗？曼谷那边来电——秦先生已经到了，在机场等了半宿，问咱们什么时候能到。"
    "告诉他，中午请他吃锡城的糖醋排骨。"
    "是。"
    舱门关闭，引擎的轰鸣声由低到高，渐渐响彻了整个停机坪。
    姜婆婆死死攥着座椅扶手，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殷秋月倒是不怕，扒着舷窗，看着地面上的建筑越退越远，忽然回过头来，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都坐好喽——咱们家，要上天啦——！"
    雪白的东远号在跑道尽头昂起头，一头扎进了漫天云层里。
    小雪的手心在出汗，方晓东握紧了些。窗外，锡城越来越小，运河成了一条亮闪闪的线。
    爸、妈、婆婆、姐姐……一大家子，都在这架飞机上。
    上一世，他一个人过了一辈子；这一世，他把一整个家，带上了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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