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8章关我屁事

    金陵城北，廖军所在部队的驻地。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门窗紧闭，窗帘拉着。
    桌上摆着几杯茶，可没人去喝。
    李青峰靠在椅子上，左肩缠着绷带，是廖军从营部叫来的军医处理的。
    子弹只打穿了肩膀外侧的皮肉，没伤骨头，没伤大血管，养个十天半月就无大碍。
    可李青峰的脸上一点活气都没有。
    他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着，看着天花板。从码头到军营，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似乎一直活在回忆里。
    李青青坐在他旁边，攥着他的手，眼睛红红的。
    徐子梁站在窗边，靠着墙，低着头，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方晓东坐在桌子对面，看着这三个人。
    “说说吧，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没人接话。
    过了好一会儿，李青峰终于开口了，声音哑得厉害：“我犯了重罪。该枪毙就枪毙！”
    李青青的手猛地攥紧了：“哥——”
    “你别说话。”李青峰没看她，眼睛还盯着天花板，“反正二妞的仇报了，这两个畜生，这辈子够他们受的了。判我死，我认。”
    “峰哥！”徐子梁猛地转过身，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了，“你说什么胡话呢！方同志把你弄进兵营，就是想救你！”
    “呵呵……没用的。那两家人，都不是省油的灯，别连累方兄弟了。”李青峰惨然一笑。
    李青青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哥！你听方晓东的吧，他一定会有办法的！”
    “青青。”李青峰终于转过头，表情变得无比温柔：
    “你不怪哥哥下手残忍吧？我没打算活。二妞一个人在下面，哥哥下去还可以照顾她，只是……只是苦了你了……”
    “哎，哎，我怎么就那么听不下去呢。这一个个的，生离死别的，谁说你一定要死的？”方晓东看不下去了，“其实吧，解决这事并不复杂。既然仇已经报了，那就走呗。”
    “我在国外弄了块地方，你过去帮我做事吧。要我说，都听我的，别他妈磨磨唧唧的，一家人都给我走！”
    会议室里安静了。
    徐子梁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出国？一家人都出国？外面不知道多少公安等着抓李青峰呢。哪有那么容易。
    李青峰和李青青也愣愣地看着他，像在等他说，刚才是开玩笑的。
    方晓东耸了耸肩，指着一边正翘着二郎腿抽烟的廖军：
    “不信？你们可以问问他。我要是把你们送走，就凭沪城那几个货，能把我怎么样？我现在就联系船！不对，船太慢了，我联系飞机。你们今天坐了飞机就走，到时候老子就说，你李青峰本事大，直接从军营跑了！”
    李青峰的嘴角狂抽，眼里的光，怪怪的。
    方晓东又转头望向李青青：
    “青青，你在东北不是说想做新闻媒体工作吗？我那地方正打算办个电视台，你去给我做中文台的记者主持人。”
    他顿了顿，又分析道：“你留在沪城，别以为沪城那两家人会放过你，甚至你妈妈，都会有危险。”
    方晓东忽然想到什么，转头对廖军说：“二哥，你现在就派几个人去沪城，把他们老娘接过来，去晚了真会不安全。”
    廖军笑了笑：“行，我挑几个机灵的，地址给我就行。”
    李青峰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方同志……这事，没这么简单吧？”
    “简单不简单，我说了算。”方晓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的性格，我喜欢。老子也是兵，也上过火线。咱当兵的，就该快意恩仇！好好养伤，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你妹妹的仇报了，你该做的事做完了。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过身，看着廖军：“二哥，跟大校场机场说一声，我的飞机等会儿直接落在那。”
    廖军掐灭烟头，站起来：“行，我这就去打电话。”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方晓东一眼：“老三，沪城那边要是有人问起来呢？”
    方晓东想都没想：“搭理他们干嘛？就说人跑了。”
    廖军咧嘴一笑，推门出去了。
    ......
    当天傍晚，方晓东回到秦淮河院子，把门关上，拨了一个燕京的号码。
    电话响了七八声，那头才接起来，是许振国的秘书。
    方晓东报了名字，等了一会儿，话筒里传来许振国沉稳的声音。
    “晓东啊，什么事？”
    “老爷子，嘿嘿，有个事得跟您汇报一下。”
    方晓东把李青峰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李青萍被陈晓阳和胡小萌凌辱致死，到公安局不作为，李青峰从部队跑回来复仇，西塘镇如何打残胡小萌、金陵码头怎样开枪打废陈晓阳，再到他把人带进军营。除了李青峰的去向，全说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他娘的，这些个东西真的该死！那两个小子的爹，居然还能安稳坐在位置上！？老子是当兵的，管不了这帮地方干部，我得去上面给他们上眼药去！”
    “哎，这才是老爷子嘛。我就跟你汇报下，没啥别的意思，嘿嘿。”方晓东笑得有些贼。
    “小兔崽子，你跟我耍什么心眼呢？”许振国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嗓门大得方晓东把话筒拿远了一点，“你是不是把人给放走了？”
    “老爷子，的确……的确是跑了。”
    “放屁！”许振国骂了一句，“人在兵营里，还能被他跑掉？”
    “真跑了。我又不是干公安的，只是看不下去了，带他回来包扎一下，我又没义务替人看着他。”
    “你——”
    方晓东能听见老头子在电话那头喘粗气。
    过了好一会儿，许振国才压着火气开口，声音沉了下来。
    “晓东，我不是要追究你什么。我是要知道，你把人弄哪去了，我心里有个数。”
    “老爷子，您放心。人不会在国内出现了，安排去东丹了。您就当他死了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一阵爽朗的大笑。
    许振国笑得咳嗽起来，笑完了骂了一句：“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老爷子，您要是觉得我做得不对，要不……我现在就去把人追回来。”
    “追个屁！”许振国骂了一句，“跑了就跑了吧。你那边别让人抓住把柄。”
    “坐我的飞机走的，干干净净。”
    “行了吧，挂了。”
    “哎，老爷子再见。”
    方晓东挂了电话，翘起二郎腿，摸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吸了一口，把烟圈慢慢吐出来，突然，他自己都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没过多久，廖军的电话打过来了。
    “老三，他们兄妹俩的老娘我已经给接过来了，刚一起跟着猛子坐飞机走了。另外沪城公安局打电话到军区了，要我们移交李青峰。”
    方晓东弹了弹烟灰：“别理他们，再跟你逼逼，就让他们直接打我电话。”
    “行。呵呵。”廖军笑着应了一声，“老三，你悠着点，别把他们气出毛病来了。”
    “气出毛病来？我恨不得给他们送个花圈去。”
    廖军哈哈大笑，挂了电话。
    ......
    第二天上午，沪城的电话果然来了。
    方晓东接起来，是沪城市公安局的陈靖宇。
    “方晓东同志，你好，我是沪城公安局局长陈靖宇。我跟你核实一下，昨天在金陵码头，嫌疑人李青峰，是不是被你带走了？”
    “什么叫被我带走了？陈局长，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讲。”方晓东往椅背上一靠：
    “我是刚巧路过，看到有人受伤，帮忙送去部队包扎一下。包扎完了，人家自己跑了，腿长在他身上，我管得着他吗？”
    “跑了？”陈靖宇明显不信，“方晓东同志，据我们了解，当时你带了十来个人，把现场围住了。十几个人看着，人怎么跑的？”
    “哦，那十几个人啊。”方晓东弹了弹烟灰，“那是军区派给我的警卫人员，遇见有群众持枪对峙，我们作为党员，不得管管吗？”
    “你——”电话那头声音都变了，“那你们为什么只带走那个李青峰？现场不是有人同样受伤了吗？”
    “哦，他们啊？”方晓东笑了，“我说我看不惯他们，行不？”
    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方晓东同志，这件事关系重大。”陈靖宇的声音沉了下来，“沪城这里的陈广志将军已经向上面反映了，胡良才常委那边也很关注……”
    “陈局长。”方晓东打断他，“我不认识什么狗屁胡良才、陈广志。你们的事不要跟我说，我只是路过而已。”
    “方晓东同志！”陈靖宇的声音彻底冷了：
    “我不管你是什么级别的领导，也不管你跟上面有什么关系。李青峰是在你手上丢的，你就得负责。沪城市公安局正式要求你配合调查，把人交出来。否则，我们向上面反映，追究你的法律责任！”
    方晓东把话筒换了一只耳朵，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急不慢。
    “陈局长，你说完了？”
    “说完了！”
    “你们那些个破事——关我屁事啊？”
    “你——”
    “哎，对了。”方晓东像是忽然想起来，“陈局长，中央正在酝酿一场全国严打运动，你手头的这个案子正好是严打范围案件，你好自为之吧……”
    电话那头，死一样的安静。
    “我很忙的，挂了。对了，我最近正好要去趟燕京，你要有什么事，可以来燕京找我！”
    方晓东不等他回话，直接挂掉了电话。
    沪城。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陈靖宇握着话筒，听着里面的忙音，半天没动。
    这个方晓东到底是个什么人？这么嚣张的吗！如此地肆无忌惮！？难道不怕公安抓他吗？不对？以什么罪名抓他呢？
    陈靖宇捏着话筒的手心里全是汗。
    这可怎么办，上面那两位摆出了要吃了他的态度。挂他电话这位，又是如此的有底气！
    他把话筒慢慢放回去，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盯着天花板。有种吞了一只苍蝇的感觉。
    秦淮河边，方晓东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嘴角微微翘起。
    呵，看你有没有胆来燕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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