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国师叶清玄

    男人感受到白樱苧的目光，抬眼看了她一眼。
    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情绪。
    只在看见她的一瞬，极快地闪过一丝极淡的惊讶，随即又垂了下去。
    “过来帮忙。”
    他声音不高不低，像玉石落入清泉，又像山风穿过松林，清冽得不像从凡人口中发出的。
    救人要紧，白樱苧顾不得其他，上前一步从他手中接过药碗。
    她不动声色地放在鼻尖闻了一下。
    这药碗里的药味……同她刚刚吞下的紫雪丹有些相似，只是里面似乎加了几味辅药。
    男人一手扶着杜太医的肩，一手捏开他的下颌。
    白樱苧端着药碗，将药往他口中倒。
    两人明明第一次见面，却配合得格外默契，药碗中的药一滴都没洒出来。
    白樱苧放下空碗，指尖搭上杜太医的腕脉，凝神诊了片刻。
    男人低声开口，语气带着询问：“新来的医女？”
    白樱苧没有抬头：“是。”
    她顿了一下，反问道，“你又是谁？”
    男人的声音毫无波澜：“你不必知道我是谁。你只需知道我也是来救治瘟疫的就够了。”
    白樱苧轻嗤一声，抬眼看他：
    “救人不是施舍，既然来救人，就该平易近人些。”
    “你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谁敢来找你看诊。”
    “神仙也是普度众生的，难道你比神仙还神？”
    男人明显一怔，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像是从未有人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过这种话。
    但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生气，更像是恍然大悟。
    不过，这种不自然也只持续了一瞬。
    他脸色很快就恢复了平静，声音依旧淡漠如水：
    “这疫病看着是寒症，实则是热症。他们之前治反了，这才导致越来越重。”
    “需用柴胡、黄芩、连翘、金银花，加石膏，先清里热，再表寒。”
    白樱苧微微颔首：“没错。”
    讨论起病情，她神色认真。
    “但杜太医的病，似乎又有些不同。”
    “旁人是表寒里热，热毒在肺。杜太医却是热毒入血，已经到了心肺，所以高热不退，脉象细数。”
    “他还需要加一味安宫牛黄丸清心凉血，才能把热毒压下去。”
    她收回手指，“我已经吩咐外面的人熬药了，正是针对此次疫病。”
    “等他们喝下汤药，我还要挨个诊脉，诊出病症区别大的人，再对症下药。”
    男人点了点头：“好。我与你一同诊脉。”
    他话音刚落，门帘猛地被掀开。
    萧烬大步走了进来：“药已经熬上了，温江雪和几位太医在盯着。”
    虽然萧烬也戴着面巾，但他那双锐利的眸子和一身飞鱼服实在是扎眼。
    男人抬眼看他，声音平淡无波：
    “萧指挥使，别来无恙。”
    萧烬听见那声音，神色猛地一怔：
    “你是……”
    “国师大人”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了。
    叶清玄说：“我是来治病救人的。”
    萧烬闻言立刻明白了，叶清玄不想暴露身份。
    他揖手道：“叶先生大义。”
    白樱苧听见“叶先生”，又想到刚刚药碗里那股与紫雪丹相似的药味，心中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面前的人，应该就是国师叶清玄。
    她不动声色地瞥了男人一眼，想看看他的头发和瞳色。
    但他头发捂得严实，看不出什么。
    现在又是晚上，房中烛火暗弱，看不清他是不是异瞳。
    白樱苧收回目光，心想管他是谁呢。
    就算他真是国师又能怎样，就当多一个帮手了。
    她原本还想着疫病若是严重就去找师父江云归来坐镇。
    现在看来，用不着了。
    就在此时，萧烬的心腹佟千户进来了，朝萧烬揖手道：
    “头儿，帐篷搭好了，您和贵……”
    他刚说出“贵”字时，萧烬冷冷看了他一眼。
    叶清玄则不动声色，看了白樱苧一眼。
    佟千户立刻改口，“您和白医女可以随时过去休息。”
    白樱苧摆摆手：“今晚怕是没办法休息了。”
    “药就快熬好了，我们要尽快给村民们分发下去。”
    她目光转向角落，“另外那边有个孕妇，我看她肚子快生了。”
    “你去保长家打听稳婆住在何处，让她过来接生。”
    佟千户朝她揖手：“是，属下这就去办。”
    ……
    药很快就熬好了，白樱苧和萧烬等人将药一碗碗端过去，挨个分给村民。
    白樱苧走到那个抱着布娃娃的小女孩面前时，小女孩眨巴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盯着药碗没有伸手。
    她怯怯道：“姐姐，我喝完这碗药会好起来吗？”
    “妞妞这几天吃了太多苦药了，妞妞不想再吃了。”
    白樱苧弯下腰，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妞妞喝完这碗药一定会好的。姐姐跟你保证。”
    妞妞歪着头想了片刻，伸出小手：
    “那姐姐，我们拉钩。”
    白樱苧笑着将药碗放在一旁，与她小指勾在一起：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对妞妞笑的时候，眼底的光很真。
    如山涧中缓缓流淌的清泉，不掺有一丝杂质。
    叶清玄站在两步开外，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双沉静的眸子，极快地掠过一丝不明的情绪。
    又很快归于平静，不知道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