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我要所有记录

    付今枝没有跟秦从樾争。
    两个人下楼上车，红旗驶出秦氏地库，往朝阳方向走。
    车上谁都没说话。
    付今枝靠在座椅上，把旧手机翻出来，从头到尾重新看了一遍匿名短信的记录。
    第一条，第三年的春天你不会再摔下楼梯。
    第二条，方砚不干净。
    第三条，赵薇然走了，她留了一个人在杭州。
    第四条，宋晚今晚去了沈家。
    第五条，第五个账户在付家。
    第六条，方砚手里有人质。
    第七条，第七个人你见过。
    第八条，安苑北里502，门没锁。
    八条消息，每一条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这个人不只是知道内幕，他就站在所有事情的中间。
    “你在想什么？”秦从樾的声音打断她。
    “这个匿名者的信息来源。”
    “什么结论？”
    “他能同时知道赵薇然、宋晚、方砚、沈知禹的动向，还能追踪周琳的包裹。这种信息密度，不是一个人能做到的。”
    秦从樾没有反驳。
    付今枝往下说。“除非他本身就在信息的交汇点上。”
    “什么意思？”
    “赵薇然布了三条线，匿名者是第四条。可如果他不是赵薇然安排的呢？”
    秦从樾侧过脸看她。
    “如果他站得比赵薇然更高呢？”付今枝把手机扣在腿上。“赵薇然只知道芯瀚内部的事，匿名者知道秦氏、沈家、梁家的动向。他不是在哪一个体系里，他在所有体系的上面看着。”
    车拐进安苑北里小区，老式居民楼灰扑扑的，单元门口的防盗门坏了一半。
    秦从樾让司机停在路边，没有熄火。
    “我跟你上去。”
    “你上去，对方可能提前走了。”
    “匿名短信说门没锁，他要是想跑，不会告诉你地址。”
    付今枝想了想，没有反驳。
    两个人下车，穿过单元门，楼梯间里灯管闪着，每隔一层亮一下。
    五楼，502。
    白色防盗门，锁眼里没有钥匙，门把手上落了层灰。付今枝伸手一推，门果然开了。
    屋里没开灯。窗户透进来的光照亮了一个极简的空间——一张折叠桌，一把椅子，墙角两个纸箱。
    没有人。
    秦从樾先进去，环顾了一圈。付今枝跟着走到桌前。
    桌上什么都没有。
    她蹲下来看纸箱。第一个纸箱装着几件旧衣服，洗得发白。第二个纸箱里是几本技术书籍，封面印着半导体工艺流程图。
    书的扉页上有名字。吴桐。
    付今枝翻开第二本，书页间夹着一张老照片。
    照片里六个人站在一起，背景是一个工厂大门，门口的牌子写着“杭州芯桥半导体技术有限公司”。
    最左边的人是陈维国，年轻时候的样子，头发还没白。
    陈维国旁边站着一个瘦高的男人，戴黑框眼镜。
    付今枝盯着那张脸，记忆里有什么东西被碰了一下。
    “这个人。”她把照片递给秦从樾。
    秦从樾看了三秒。“商会那天，梁老爷子进门的时候，他站在签到台旁边。”
    付今枝闭上眼，使劲回忆。
    商会当天人太多，签到台附近站着不少人等着合影。她签完名往主桌走的时候，右边有个人叫住她，是许老爷子。许老爷子站的地方再往右，确实有一个戴黑框眼镜的中年男人。
    她当时扫了一眼就走了，根本没在意。
    “他当天参加商会了？”
    秦从樾拨通电话。“调商会当天的签到册，找一个叫吴桐的名字。”
    电话那头查了两分钟。“没有。签到册上没有吴桐。”
    “监控呢？”
    “调。”
    秦从樾挂了电话，继续翻纸箱。
    箱底压着一个信封，没封口。里面是一张手写的纸条。
    付今枝拿起来看。
    “付小姐，抱歉没能等到你。吴桐不是我的真名，但你可以继续叫我吴桐。”
    “芯瀚成立的时候，我是技术顾问。三个月后陈维国让我走，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方绍棠第一次从芯桥转钱出去的时候，我就站在他办公室门外。”
    “我跟赵薇然不一样。她想要芯瀚的技术专利，我什么都不要。”
    “我只想让你看清楚，站在你身边的人里，谁是真的。”
    最后一行。
    “第五账户的资金通道不在付家那个空壳里。在秦氏。”
    付今枝把纸条翻过来，背面空白。
    秦从樾已经看完了。
    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手指插进裤兜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分。
    “他说的第五账户在秦氏。”付今枝看着他。“你知道？”
    “不知道。”
    “你确定？”
    秦从樾转身走向门口。“走。”
    “你还没回答我。”
    他停在门框边，手撑着门。“我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付今枝拿上信封和照片，跟着出去。
    下楼的时候，她走在他后面，盯着他的背。
    秦从樾从来不会说“不知道”。他要么已经查到了不说，要么正在查。主动承认不知道，只有一种可能——这件事超出了他的控制范围。
    上车后，秦从樾没有说话。
    付今枝也没开口，她在等他先消化。
    车子开出小区，秦从樾才出声。“秦氏的财务系统我亲手搭建的，每一层审批都经过我的人。如果内部有隐藏账户，要么绕过了审批，要么用了我不知道的通道。”
    “谁有权限绕过你？”
    “没有人有。”
    “那就是通道。”
    秦从樾拿起加密手机，拨给秦氏CFO。
    “秦氏所有银行账户的最新对账单，今晚之前发到我私人邮箱。包括已经注销的。”
    电话那头停了一拍。“秦总，注销账户的记录要调档案室——”
    “今晚。”
    电话挂断。
    付今枝把信封里的纸条收进包里。“吴桐说他什么都不要。”
    “免费的东西最贵，上次说过。”
    “他跟赵薇然不同。赵薇然要专利、期权、独立分拆，条件摆得明明白白。吴桐到现在没提过任何条件。”
    秦从樾靠回座椅。“所以他图什么？”
    付今枝没有答案。
    回到秦氏后，她一个人去了投资部。
    宋晚的工位已经清空了，桌上只剩一盒没拆的纸巾和一支圆珠笔。
    付今枝坐到自己的位置上，打开邮箱。
    陆衍之发来一封邮件，标题是“内审重启——审批流程”。正文只有一句话。
    “我递了。”
    她回了两个字。“收到。”
    然后关掉邮箱，拿出旧手机，给姜颂发消息。
    “吴桐，四十七岁，杭州迁入北京，安苑北里502。帮我查他在北京的所有出行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