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底牌

    陈若芷没否认。
    她给自己续了杯茶，手很稳。
    “我在里面关了九年，出来以后什么都没了。房子没了，朋友没了，秦家的人当我死了。”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讲别人的事。
    “从越每个月让姜颂给我打三万块，逢年过节加一万。钱从没断过，但他本人三年来只见过我两次。”
    付今枝端着茶杯没喝。
    “两次？”
    “第一次是我出狱那天，他在监狱门口等着，开车把我送到昆明机场，递了张去大理的机票。全程说了三句话——身体还好吗，大理的房子收拾好了，有事找姜颂。”
    陈若芷把一枝百合的刺摘掉。
    “第二次是去年过年，他来大理待了一个下午。坐在那把椅子上，就是你现在坐的那把，喝了一壶茶，走之前留了张卡。”
    “卡里多少钱？”
    “没查。”陈若芷笑了一下，“我不缺钱，花店够我活的。”
    付今枝放下茶杯。
    “陈阿姨，你给我递消息，是想让我对付他？”
    陈若芷摇头。
    “我想让你看清楚他。”
    付今枝没接话。
    陈若芷站起来，从柜台下面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信。
    “这是我在狱里写的，一共四十七封，没寄出去过。”
    她从最底下抽出一封，递给付今枝。
    信纸发黄，字迹工整。
    “从越，妈不怪你。你爸给你的选择，换了谁都会选秦氏。妈只希望你这辈子别让另一个女人替我走一遍老路。”
    付今枝看完这一段，把信还回去了。
    陈若芷收好铁盒。
    “我不恨他。他那年才二十二岁，他爸把一个成年人都接不住的选择扔给他，他能怎么办。”
    “但你恨秦家。”
    陈若芷看着她，没点头也没摇头。
    “我恨规则。秦家的规则，梁家的规则，这些家族玩的那套东西。女人嫁进去，带资源，生孩子，等用完了就可以丢掉。”
    她把信塞回铁盒，锁上。
    “你爸当年递举报信，被逼的。从越最后把信送到检察院，也是被逼的。真正设局的人是秦家老爷子和二房，他们到现在一个死了，一个还活得好好的。”
    付今枝靠在椅背上。
    “所以你给我递消息，是在帮我。”
    “我在帮你不变成第二个我。”
    陈若芷倒掉凉了的茶，重新烧水。
    “从越这个人，做事滴水不漏。他对你好，是真的，但他对秦氏更好。等有一天两者冲突了，他会怎么选，你心里应该有数。”
    付今枝确实有数。
    他已经选过一次了。
    “北郊那块地，”付今枝换了话题，“您怎么知道矿产价值的？”
    “我在秦家的时候管过医疗板块，北郊那片地当年做过初步勘探，报告我看过。那时候估值还没这么高，这几年稀土价格涨了，翻了好几倍。”
    “您把这个数字给了我。”
    “我把真相给了你。四百亿和五百亿之间那一百亿，够付家多撑五年。”
    付今枝想了想。
    “可我已经签了四百亿的合同。”
    陈若芷提起水壶倒水，动作不急不慢。
    “合同签了，补充协议还能谈。矿产开发权另算，从越不会不懂这个道理。”
    付今枝盯着她。
    “您帮我帮到这个份上，不只是心疼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女人吧。”
    陈若芷把水壶放下。
    两个人对视了几秒。
    “我想回北京。”
    付今枝没有意外。
    “从越不让你回去？”
    “他没说不让，但姜颂每三个月来一次，每次都劝我留在大理。说北京不安全，二房还没解决，我回去会给他添麻烦。”
    陈若芷坐回去，手搭在桌上。
    “我在大理待了三年，花店也开了两年。但我不想死在这里，我想回去看看。”
    付今枝明白了。
    陈若芷给她递消息，帮她在秦从越面前站稳脚跟，不全是出于善意，也不全是母亲对儿子的弥补。
    她要一张回北京的票。
    而这张票，秦从越不会给她，得由一个能跟秦从越谈条件的人递过去。
    “陈阿姨，您回北京，秦从越会怎么反应？”
    “他会生气。”
    “然后呢？”
    “然后他会查是谁把我的消息透露出去的，查到你头上，再查到这间花店。”
    付今枝笑了一下。
    “那我岂不是白跑一趟。”
    “不白跑。”陈若芷打开铁盒，从里面取出另一样东西。
    一张银行保管箱的钥匙。
    “这是秦家老爷子当年给我的嫁妆清单和股权协议原件，我入狱前存在银行，从越不知道这个保管箱的存在。”
    付今枝接过钥匙，翻过来看了看。建设银行，编号一串数字。
    “清单上有什么？”
    “我嫁入秦家时带了医疗板块百分之十五的股权，老爷子另外给了我百分之五作为嫁妆。这百分之五从来没有出现在秦氏的任何公开文件里。”
    付今枝拿着钥匙的手停住了。
    百分之五。
    秦氏现在的市值，百分之五是多少？
    “从越拿回了秦氏的控制权，但他手里的股份加上一致行动人，也只有百分之三十四。二房手里有百分之二十八。”
    陈若芷看着她。
    “这百分之五，谁拿到手里，谁就能在董事会翻盘。”
    付今枝把钥匙收进口袋。
    “陈阿姨，这东西给我，您不怕我拿去跟秦从越做交易？”
    陈若芷重新端起茶杯。
    “你会的。但你不会白给他。”
    付今枝站起身，拿起柜台上那束洋甘菊。
    “回北京的事，我替您跟他说。但不是现在。”
    “我等得起。”
    付今枝走到门口，又转回来。
    “最后一个问题。赵薇然跟您什么关系？”
    陈若芷笑了。
    “她妈跟我是狱友。”
    付今枝没再问了。她抱着花出了门，阳光打在古城的石板路上。
    口袋里那把钥匙硌着她的腿。
    百分之五。
    秦从越不知道这东西的存在。二房也不知道。
    她现在手里有北郊地块的合同，有芯瀚百分之十八的股权，还有一把能撬动秦氏董事会的钥匙。
    付今枝上了车，拨通付今朝的电话。
    “哥，帮我查建设银行一个保管箱，编号我发你。查这个箱子的开户信息和最近三年的访问记录。”
    “你在大理找到什么了？”
    付今枝发动车子，看了眼后视镜。
    “一张秦从越不知道的底牌。”
    她挂了电话，车子驶上高速。
    主力手机亮了一下。
    秦从越发来一条消息。
    “你不在北京。”
    付今枝单手打字回复。
    “出差，明天回。”
    那边隔了三十秒才回。
    “去哪了？”
    付今枝看了眼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大理古城。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副驾驶座上，没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