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我看你是自己心里有鬼

    顾霆琛和秦稚一起来到了医院。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顾老爷子明显带着怒意的低吼就传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爷子的手杖重重地磕在地板上，闻声抬头看了一眼二人，又继续对着面前的公关部工作人员质问。
    “来了这么久了，还没有主意吗？”
    “顾老，这件事确实非常棘手。”公关部的负责人终于艰难地开口。
    “二爷的视频已经在各大平台登上了热搜榜首，浏览量破了两亿。因为事发地点正好在秦家附近的富人区，圈子里已经传开了，好几个正在谈的项目的合作方打来电话询问情况，城东那个商业综合体的意向客户，两个小时内就退了四家……”
    “我不想听这些！”老爷子一挥手打断他。
    “我就问你们，有什么办法能把这事压下去？”
    负责人和旁边的同事对视了一眼，脸上的表情比去参加亲娘老子的追悼会还难看。
    “我们讨论过几种方案……但二爷晕倒失禁的画面太清晰了，又是路人用手机拍的，像素很高。想洗成AI合成根本站不住脚，技术团队评估过，打假的成功率几乎为零。如果强行压热搜反而会引起更大的反弹，到时候网友扒出更多细节，损失只会更大。”
    老爷子的手杖又在地板上狠狠磕了一下，猛地转头看向病床上昏迷不醒的顾远山，咬牙切齿地骂道。
    “这个不成器的东西！大半夜跑到秦家附近去干什么！”
    公关部负责人不敢接话，缩着脖子往后退了半步。
    顾霆琛适时上前一步，伸手扶住老爷子的手臂。
    “爷爷，您先消消气。二叔还躺着呢，您别把自己气出个好歹来。”
    他说着，朝公关部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几个人如蒙大赦，赶紧往旁边让了让。
    秦稚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老爷子和顾霆琛吸引过去的这几秒钟，无声地往病床边挪了半步。
    她的手指在床头柜的边缘轻轻掠过，指甲尖在水杯上方悬停了不到一秒，一小撮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白色粉末无声地落入水中，瞬间融化。
    她迅速收回手，退回到顾霆琛身边，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身前。
    顾老爷子看到秦稚，脸上堆积的怒容稍稍松动了几分。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不自觉地放缓了许多。
    “稚丫头，你怎么也跟来了？没吓着你吧？那不成器的东西就在你家附近出的事，你一个姑娘家家的，晚上出门可得小心。”
    秦稚乖巧地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打字：【爷爷放心，我没事。听说二叔出事，有些担心，就跟着霆琛一起来看看。】
    顾老爷子脸上的怒意又消了几分，叹了口气，拍了拍秦稚的手背：“你这孩子，心肠就是好。”
    就在这时，病床上传来一阵呻吟声。
    顾远山醒了。
    他一睁眼，目光就慌乱地在病房里扫来扫去，看到老爷子，他眼睛一红，张口便要说话，却觉得喉咙痛，赶紧指了指床头柜上的水杯。
    “要喝水就自己喝！还指望谁伺候你！”
    老爷子吼了一声，但到底还是没忍心，朝旁边的护工挥了挥手。
    护工这才壮着胆子上前，把床头摇高了一些，端起那杯水送到顾远山嘴边。
    顾远山像是渴极了，大口大口地往下灌，一杯水眨眼间就见了底。
    他喘了口气，缓了缓，然后张开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喉咙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顾远山愣了一下，又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只有呼呼的气流声穿过。
    顾远山面色瞬间惨白，额头上沁出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他愣了一秒，随后猛地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然后开始疯狂摆手，像条濒死的鱼一样在床上来回地扭。
    众人疑惑地看着他，完全没有理解顾远山的意思。
    顾远山更急了，几乎手脚并用地比划。
    秦稚露出一丝了然的神情，小心翼翼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备忘录界面，双手捧着递到顾远山面前。
    顾远山想也不想就一把抢了过来，迅速在屏幕上歪歪扭扭地敲下几行字，举起手机对着满屋子的人疯狂挥舞。
    众人探头一看，瞬间愣住。
    只见屏幕上写着：【我说不出话了！但是我昨晚真的看见鬼了！一个女人，白裙子，长头发，没有脚！她飘在半空中！她还摸我的肩膀！真的！我是被吓晕的！不是喝醉了！真的有鬼！】
    病房里安静了整整三秒。
    然后公关部负责人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护工默默地往后退了两步。
    老爷子的脸色更是从铁青变成了铁黑，太阳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有鬼？”老爷子咬牙切齿。
    “你跑到稚丫头家附近去，自己丢尽了脸面，现在还说那里有鬼？你是嫌丢人丢得还不够，还想把人家姑娘也吓着是不是！”
    顾远山急得满头是汗，拼命摇头，又在手机上疯狂打字：【真的！真的有鬼！你们相信我！我不是自己晕的！是那个女人！她摸了我！她的手是冰的！还有一股死人味儿！】
    然而满屋子的人看向他的目光里已经满是嫌弃。
    很显然，顾远山的解释不仅站不住脚，甚至还被人当成了自己做了见不得人的事后，继续逃避责任而找出的蹩脚理由。
    顾老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闭上眼睛，像是在用尽毕生的修养来压制住把拐杖砸在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头上的冲动。
    片刻后他睁开眼，疲惫地挥了挥手。
    “行了，别丢人了。先找医生过来，看看他的嗓子是怎么回事。”
    医生很快过来了，给顾远山做了一个全套的检查。
    最后叹息一声，对老爷子说道：“喉部没有明显的器质性损伤，声带也没有充血或水肿的迹象。神经系统检查也正常。这种情况，我们初步判断是急性应激性失语。说白了，就是惊吓过度导致的暂时性发声障碍。”
    “惊吓过度？”老爷子冷笑了一声。
    医生点了点头：“通俗地讲，就是吓哑了。通常在遭受极度惊吓之后，大脑的语言中枢会出现暂时性的功能障碍。一般来说没有生命危险，但恢复时间因人而异，有的人几天就能好，有的人可能需要几周甚至更久。建议先住院观察一段时间，配合心理疏导，看看恢复情况。”
    “见鬼？见个屁的鬼！”老爷子彻底爆发了。
    “我看是你自己心里有鬼！你倒是跟我说说，你鬼鬼祟祟跑到秦家附近是干什么去了！”
    顾远山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怎么敢说自己是去干什么的？
    他慢慢地瘫回枕头上，整个人肉眼可见地萎靡了下去。
    顾老爷子最后的耐心终于消耗殆尽，朝门口的助理说道：“远山出了这么不体面的事，公关那边很难办，公司声誉受了不少损失。现在又失了语，得好好治疗一段时间。就让他安心养病吧，公司的事，这段时间就不要操心了。你回去拟一份文件，把他手头那几个项目暂时转交给霆琛代管。”
    顾远山猛地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