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九指神匠

    “补第二根钉子？”
    爹的脸瞬间白了，声音都在发抖：“齐……齐师傅，这……这是什么意思？”
    齐老根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院子中央，抬头看了看天色。
    晨雾已经散了，太阳刚爬上墙头，光线惨白惨白的。
    “钉蛇封喉，是鲁班门的厌胜术。”齐老根转过身，目光扫过我们一家三口：“一根钉子，封喉咙，让他说不出话。两根钉子……”
    他顿了顿，伸手在自己心口的位置比了一下：“封心口，让他活不过今晚！”
    娘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幸亏爹一把扶住了她。
    我也僵在原地，浑身冰凉。
    原来我这十年的哑巴，根本不是撞了邪，也不是生了病，而是被人硬生生用阴毒法子害的。
    而且，那个人今晚还要来，要我的命。
    “齐师傅！”爹红了眼睛，声音沙哑：“到底是谁？谁这么歹毒？我陈斌虽然一穷二白，但行得端做得正，一辈子清清白白，从未做过半点亏心事……”
    “你问我，我问谁？”齐老根挑了挑眉，走到房梁下面，仰头看着那条死蛇：“我刚仔细看过了，你儿子的床，正好在蛇尸正下方，分毫不差，是精准布局的死局。蛇为灵物，主口舌、主灵气。取活蛇钉头封梁，以阴木为钉、死气为媒，日夜吸纳床下人气，十年如一日，生生锁住你家娃子喉咙里的气脉。”
    他跳上梯子，凑近看了看那根乌黑的木钉，用九根手指在钉子上的纹路里摸了摸，脸色越来越沉。
    “这钉子上的符，是鲁班门南宗的手法。”齐老根从梯子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不下十年功力，布不出这个局。”
    “什么是厌胜术？”爹满头雾水，一脸懵。
    “简单来讲……”张木匠在旁边插嘴，指着房梁上的死蛇：“你家娃子之所以会变成哑巴，祸根就在那条死蛇身上！”
    “怎么可能？”爹双目圆瞪，满脸难以置信：“一条死蛇能让我家娃子变成哑巴？”
    “这就是厌胜术的可怕之处。”张木匠叹了口气：“老陈啊，你是不是得罪人了，这是有人在报复你们家啊！”
    爹一听这话，头发都立了起来，情绪十分激动：“报复？我陈斌到底得罪了谁？就算恨我，冲我来便是，为何要害我儿子？他那时候才八岁啊！”
    爹双目赤红，拳头攥得紧紧的，手背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这是我记事以来，第一次在这张温和慈爱的脸上，看见了冰冷的杀意。
    常言道：祸不及妻儿。
    对一个八岁的孩子下这种毒手，无论在哪里，都是最令人不齿的行为。
    “齐师傅，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我儿子！”娘哭喊着扑到齐老根脚下，贴地磕头，声音嘶哑：“只要能治好他，我们做什么都愿意！”
    看见娘跪地乞求齐老根救我的模样，我瞬间红了眼眶，泪水汹涌而出，张着嘴“啊啊”叫唤，伸手想要把娘搀扶起来，娘却一把拽住我的胳膊，让我一同跪下，给齐老根磕头。
    “哎哎哎！快起来！”齐老根连忙弯腰伸手，把我们两母子搀扶起来，嘴里嘟囔着：“你们这是干啥？我最受不了这个，折寿折寿！”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冲我娘咧嘴一笑：“要救你家娃子，也不是不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齐爷，您开个价！”爹连忙上前，以为齐老根是索要报酬。
    齐老根笑了笑，突然伸手指着我：“等我治好了你家娃子，他得跟我拜师学艺。”
    “拜师学艺？”
    爹和娘对视一眼，同时看向我。
    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鸡啄米似的点头。
    我现在只想开口说话，回归正常人的生活，只要能治好我的哑疾，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更何况，今晚那个人还要来补第二根钉子，除了齐老根，没有人能救我。
    “行！”爹点点头，推了我一把：“娃子，还不快跟齐爷鞠躬道谢？”
    我心怀感激，一个劲地给齐老根鞠躬，鞠得头都晕了，最后还是齐老根拦住了我。
    “别鞠了别鞠了，再鞠我都不好意思收钱了。”齐老根开玩笑地说，然后冲我爹摆摆手，“老陈，去准备几样东西：一只三年以上的大红公鸡，一袋糯米，一束艾草。”
    “啊？这就……开始了？”爹还有点懵。
    “不然呢？等过年？”齐老根挑了挑眉：“快去，都是农村常见的东西，不难找。”
    爹这才反应过来，连声答应着跑出去张罗。
    糯米家里就有，艾草后山也长得有，公鸡是从村里养鸡专业户那里买来的正宗跑山鸡，鸡冠子红得浸血，雄赳赳气昂昂，威风凛凛。
    齐老根取出一根针，轻轻刺破鸡冠，取了小半碗鸡冠血。
    随后，他打开工具箱，从里面取出一个古朴的老墨斗，不疾不徐地将鸡冠血细细涂抹在墨斗线上。
    我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的动作。
    他虽然只有九根手指，但动作麻利沉稳。
    涂完墨斗线，齐老根把墨斗收好，拍了拍手：“行了，今天就到这儿。明天正午，我便破了这个局！”
    “那……那今晚呢？”爹小心翼翼地问。
    “放心。”齐老根拍了拍爹的肩膀，指着院子大门，眼神突然变得锐利：“今晚我守夜！”
    只见大门中央，赫然插着一把寒光闪闪的钉锤，像是一种无声的警告。
    爹拎着公鸡走进厨房，把公鸡宰了，又从山里采了些野生菌，炖了满满一大锅跑山鸡野生菌汤，用来款待齐老根。
    齐老根也不客气，又是一顿风卷残云，嘴里叼着鸡屁股，边吃边夸：“老陈，手艺不错啊，有机会去城里开个饭馆，我帮你拉生意。到时候我扛台收音机往饭店门口一站，小皮裤一穿，再来一段霹雳舞……”
    爹挠着脑袋直乐呵：“齐师傅，咱们……为啥非要等到明天正午动工呢？”
    齐老根舔了舔鸡屁股：“今日正午已过，阳气渐弱。等明天正午，烈日当空，阳气最盛的时候动手，效果才最好！”
    他顿了顿，突然盯着我：“下厌的人，你心里有数是谁吧？”
    我浑身一震，后脊梁骨蹿上一股寒意。
    王忠全！
    那个在道观里被我撞破奸情的男人，除了他，还有谁不想让我开口说话？
    我攥紧拳头，等明天正午破了局，我就去找他。
    这十年的哑巴债，我要连本带利，一起讨回来。
    就在这时，齐老根突然皱起眉头，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别说话。”他压低声音，眯起眼睛看向院门外：“有人在偷听。”
    我浑身一僵，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院门外的墙角，一道黑影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