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 天高云淡、流云悠悠

    百姓三三两两聚在街边低声闲谈，各家食铺的掌柜们也凑在一处，议论不休。
    有人紧锁眉头，满面愁容，叹道，“要不要趁此刻把铺子开起来？多关一日，便要亏一日本钱，耗不起啊。”
    一旁另一个掌柜捻着胡须，眼底藏着几分跃跃欲试，“顶香小面馆都敢开张待客，咱们铺里也还存着些余粮。现下城里开门的吃食铺子不多，正是好时机，不如趁早开门，赚上一笔。”
    立刻有人摇头顾虑，沉声劝道，“不可鲁莽。虽说官府要放官粮的消息传得满城都是，可终究还没正式开市。万一消息不实，粮价再涨，咱们早早把存粮拿出来售卖，往后补货无门，岂不是大亏？”
    又有掌柜沉吟开口，“依我看，亏不亏的倒是小事，就怕存粮售尽，粮荒却无尽头。到那时手里虽攥着银钱，却买不到粮食，这一家老小可要怎么熬过灾荒？”
    “话虽如此，可眼看着顶香面馆门前排起长队，大把的银钱流入人家囊中，你们就不眼热？”
    先前提议开张的掌柜咂了咂嘴，满是不甘，“城中百姓憋了许久，就盼一口吃食，客源是不愁的。”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
    俗话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次日，不少食铺便跟风开了门。一时客似云来，皆大欢喜。
    顶香小面馆每日开门迎客，不过三两日，便已恢复如往常。
    周素裳见铺子安稳，便也放下心来。
    二十九这日，一家子收拾齐整，踏上回山下村的牛车。
    李大头回村时，坐了车马行的车，牛车便留了下来。此回周素裳回去，便由陈高赶着，一路稳稳往家去。
    天高云淡，流云悠悠。田间积水退去，有农人弯腰打理作物。
    风穿林叶，簌簌轻响，没了城里的喧闹，乡间独有的温暖静谧便扑面而来。
    才满月的凌正，今日精神格外饱满。小家伙被周素裳抱在怀中，片刻不得安宁。
    许是外头景致新鲜，他不肯安分躺着，圆圆的乌眸睁得溜亮，一眨不眨地盯着车外流动的山野风光。
    偶尔有雀鸟从牛车上方掠过，清脆的鸟鸣落下，小家伙立刻眼珠转动，循着声音张望，小手扑腾着轻轻舞动。
    长路漫漫终有达时，牛车在山下村李家门口停稳的那一刻，便立时有村人凑上前来。
    “哎呀！是张嫂子回来了，可是有日子没瞧见你了！”
    大黄牙李贵家的颠颠儿的跑过来，探着身子往车上瞧。
    一见周素裳下了车，小心翼翼接过奶娘怀中的孩子。
    只听“哎呀”一声，“善宝媳妇儿这是生了？这可是大喜事！张嫂子有福气啊！”
    周素裳怀抱凌正，冲着李贵家的浅浅一笑，“婶子别来无恙。”
    “啊……无恙无恙，”她伸着脖子瞧，“呀，这小娃娃生的可真好，这是……女娃娃？”
    好似不对，怎么前一阵儿村子里传的是，老李家又得了个小孙子？
    张氏抿着唇笑，“你可是看错了，这是我家的小孙子，名叫凌正。”
    “果真是男娃？”大黄牙满脸惊讶，“哎哟哟！瞧这小模样生的，嫂子不说，谁能看出是个男娃娃。”
    大黄牙赞道，“模样生的这般好，以后大了还不知招多少大闺女小媳妇儿的惦记呢！哈哈哈……”
    张氏也附和的笑着。
    小凌正此刻还听不懂话，只顾着嘟着粉嫩的小唇吹泡泡。憨态可掬，周素裳心底一软，抱着孩子往院里去。
    孙氏跟在身后，一边照应着孩子，一边同大黄牙颔首一笑，转身入了院。
    张氏笑着招呼大黄牙，“走，随我屋里去坐会儿。”
    大黄牙摆摆手，“不了不了，我家去有事，就不在你这儿叨扰了。”
    她虽笨些，但又不傻，人一家子才回来，她一个外人杵在这儿岂不碍眼？没见人一车大包小裹的，不知里头装了多少好东西呢！
    大黄牙“啧啧”两声，哈哈笑着走开了。
    周素裳抱着孩子一踏进院门，就被树下端坐温书的李信宝看了个正着。
    他眼眸迸出几分惊喜，合上书快步走过来，“大嫂！”
    视线落在她怀中襁褓一瞬，嘴角立时浮起笑意。
    “这就是凌正。”口气里没有问询，而是肯定。
    周素裳点头，“是凌正。”
    她见李信宝眼底藏着欢喜，便问，“你要不要抱抱他？”
    “可以吗？”虽这么问，但李信宝眼底的跃跃欲试丝毫没有掩饰。
    “自然可以。”
    周素裳小心翼翼将孩子递过去。
    李信宝更是小心，以一种极其僵硬古怪的身姿慢慢接过孩子。
    被抱着的凌正，一双黑葡萄般圆溜溜的大眼转了转，仰着头望向凑在上方的这张面孔，眼神懵懂茫然，不知眼前人是谁，只静静瞧着。
    李信宝面上止不住的笑意，轻哄着，“凌正，我是四叔，来，快叫四叔。”
    一旁的孙氏忍俊不禁，摇摇头看向女儿，“若是凌正此刻真喊了四叔，你会不会跳起来？”
    张氏走过来，将方才李信宝的话听在耳朵里。
    “你个二憨子，你何时见过才满月的娃娃开口说话？你是读书读傻了吧！”
    李信宝顿时面色绯红。他自然知道才满月的孩子说不了话，只是软团子一般都侄儿抱在怀里，他一时不知怎么稀罕才好，这才失言。
    周素裳面上挂着笑，“老四，你抱着孩子，我去屋里将行李安置一下。”
    “成，大嫂你只管去忙。”李信宝僵硬着胳膊，将孩子端的既松又紧。
    有李信宝抱着孩子，周素裳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嘱咐奶娘陪在一旁看护，便同孙氏一道去了西次间。
    李家新房自落好之后，她从未回来住过一日。如今走进来，便细细打量起屋子来。
    相较于老房子，如今新屋可是宽敞明亮许多。
    墙是新抹的白灰，气息清新，还留着新屋淡淡的土灰与木料味道。房中陈设不多，简约齐整。
    靠墙角置着她的拔步床，垂着素色床幔。屋子打扫的干干净净的，透着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