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7章 来自岳绮罗的教训

    吴邪站在湖边，看着吴二白被人扶起来，带到一旁去处理伤口。
    他二叔的背影在火光里显得有些佝偻，跟他记忆中那个永远胸有成竹，运筹帷幄的形象判若两人。
    但他心里已经没有太多波澜了。
    刚才那番对话，吴二白说得滴水不漏，什么让吴家活下去，有时候要做脏事，这些话听起来确实感人，如果是以前的吴邪，可能就信了。
    但现在的吴邪已经不是那个在古董店里混日子的小老板了。
    他下过鲁王宫，去过西沙海底墓，进过云顶天宫，又在张家古楼里走了一遭。
    他见过的死人也不少，经历的骗局比真话多。
    更重要的是，他亲眼看到了十一仓里那些东西。
    那些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不知道那些东西是什么，不知道它们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吴二白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但他知道一件事：吴二白一定知情。
    甚至可能，吴二白就是那个策划了一切的人。
    他想问。
    他真的很想问。
    但他忍住了。
    因为他知道，就算他问了，吴二白也不会说实话。
    吴二白会说一套漂亮话，会用长辈的身份压他，会用“为你好”这种借口搪塞他。
    而他听了之后，只会让自己更难受。
    所以他不问了。
    从现在开始，吴家说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会再信。
    前二十多年，他一直活在吴家给他搭建的象牙塔里，以为自己是吴家的小三爷，以为二叔三叔都是真心疼他。
    现在他才明白，那座象牙塔是建立在谎言之上的。
    他以为是家人的那些人，可能从头到尾都在利用他。
    吴邪蹲在湖边，捧了一把冷水洗了洗脸。
    冰凉的湖水刺激着他的皮肤，让他清醒了不少。
    他抬起头，看到岳绮罗正朝张起灵、黑瞎子和解雨臣走过去。
    那三个人本来站在篝火旁边，各自沉默着。
    看到岳绮罗朝他们走来，三人的表情都有了些微妙的变化。
    张起灵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黑金古刀的刀柄。
    黑瞎子看似漫不经心，但眼神已经锐利了起来。
    解雨臣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的笑容礼貌，像是准备好应对一场谈判。
    “你们三个。”
    岳绮罗在他们面前站定，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叫人吃饭。
    “跟我过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
    黑瞎子第一个开口，笑嘻嘻地问。
    “姐姐，有啥事儿在这儿说不就得了？这大晚上的，怪冷的。”
    岳绮罗看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就走。
    那意思很明确：别废话，跟上。
    黑瞎子碰了一鼻子灰，讪讪地摸了摸鼻子，但还是跟了上去。
    张起灵沉默了两秒，也跟上了。
    解雨臣走在最后，步伐从容，像是在散步。
    四个人走到营地边缘的一片空地上，离篝火堆大概有二三十米远。
    这里的光线很暗，只有远处帐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和天上的月光勉强照亮了地面。
    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夜风吹过灌木丛发出的沙沙声。
    岳绮罗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她看着面前的三个人，目光从张起灵脸上扫到黑瞎子脸上，再到解雨臣脸上，然后忽然笑了一下。
    “你们三个，跟我弟弟关系不错？”
    黑瞎子嘿嘿一笑。
    “还行吧，主要是咱们小绮尘人好，大家一路互相照应。”
    “互相照应？”
    岳绮罗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嘲讽。
    “你们照应他什么了？让他中毒？还是让他替你们挡灾？”
    黑瞎子的笑容僵了一下。
    解雨臣开口了，语气温和。
    “岳小姐，绮尘跟我们下墓，是他自己的选择，这次确实是意外，我们也不想他受伤。”
    “我知道是他自己的选择。”
    岳绮罗说。
    “我这弟弟从小就没怎么跟外人打过交道，单纯得很，谁对他好一点他就掏心掏肺，你们几个都是老江湖了，应该看得出来他是什么样的人。”
    她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所以我才要提醒你们，不要以为他好骗，就可以随便利用他。”
    话音刚落，她右手一挥。
    数十张白色纸人从她袖中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道诡异的弧线，直扑三人而去。
    黑瞎子反应最快，几乎是本能地往后一撤步，同时右手从腰间抽出匕首，一刀劈向迎面飞来的纸人。
    刀锋划过纸人的身体，发出“嗤”的一声响，纸人被切成两半，飘飘悠悠地落在地上。
    但更多的纸人已经涌了上来，像一群白色的蝗虫，从四面八方包围了他。
    张起灵的动作更快。
    黑金古刀出鞘的瞬间，一道黑色的刀光在月色下闪过，直接将面前的五六张纸人斩成了碎片。
    但他的刀势刚尽，又有新的纸人填补了空缺，像是永远也杀不完一样。
    解雨臣没有硬拼。
    他的身法灵活，在纸人的包围中左闪右避，同时手中的软鞭不断甩出，每一次都能精准地将靠近的纸人抽飞。
    但他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这些纸人的速度和力量都比他们之前见过的那些彩色纸人要强得多，而且配合默契，像是有人在背后精确操控着每一个纸人的动作。
    岳绮罗站在原地，双手负在身后，连手指都没动一下。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三个人在她的纸人阵中挣扎，表情淡漠得像是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表演。
    “姐姐！有话好说！”
    黑瞎子一边躲闪一边喊道。
    “我们真没想害你弟弟！这都是误会！我是真心实意对他好的。”
    岳绮罗没理他。
    纸人的攻击变得更加猛烈了。
    张起灵闷哼一声，胳膊上被一张纸人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洇了出来。
    他没有停下动作，刀势反而更快了，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已经在硬撑了。
    之前在古楼里跟尸仙缠斗消耗了他太多体力，现在又碰上岳绮罗这种级别的对手，他能撑住不退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黑瞎子也好不到哪去。
    他的匕首虽然快，但纸人的数量实在太多了，顾得了前面顾不了后面，不一会儿身上就多了好几道伤口。
    他咬着牙，一边打一边往后退，试图拉开距离，但那些纸人如影随形，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解雨臣的情况相对好一些，但他的呼吸也已经乱了。
    他的软鞭适合远程牵制，不适合近身缠斗，而这些纸人偏偏最喜欢近身贴脸的打法，让他有些施展不开。
    三人在纸人阵中苦苦支撑了将近五分钟，身上都挂了彩。
    岳绮罗看差不多了，才轻轻打了个响指。
    那些纸人立刻停止了攻击，像潮水一样退了回来，安静地悬浮在岳绮罗身后，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战斗从未发生过。
    黑瞎子大口喘着气，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汗水顺着下巴滴落到地上。
    他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胳膊上和肩膀上都有浅浅的血痕。
    张起灵站在一旁，黑金古刀拄在地上，呼吸也比平时急促了许多。
    他胳膊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但他连看都没看一眼，只是盯着岳绮罗，眼神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解雨臣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上，整理了一下被划破的衣袖，虽然有些狼狈，但姿态依然保持得很好。
    他看着岳绮罗，苦笑了一下。
    “岳小姐，这下你该消气了吧？”
    岳绮罗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她看着三人，缓缓开口。
    “今天这顿打，是给你们一个教训。”
    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弟弟单纯好骗，不代表我这个姐姐也是瞎子，你们心里打的那些算盘，我一清二楚。”
    黑瞎子擦了擦嘴角的血，苦笑着说。
    “我们承认，一开始确实有点小心思，但我们后来是真的没有别的心思，我发誓我黑瞎子绝对不会害他，否则我死无葬身之地。”
    “哼？”
    岳绮罗冷笑了一声。
    “你们这些人，我不管你们是真心的还是假意的，总之以后对我弟弟客气点，要是让我发现你们再利用他，或者让他陷入危险……”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在三人的脸上一一扫过。
    “下次就不会只是皮外伤这么简单了。”
    说完，她转身就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伤口自己处理一下，别让我弟弟看到。”
    黑瞎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呼出一口气，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娘的，这女人也太猛了……我黑瞎子行走江湖这么多年，头一回被人打成这样。”
    解雨臣也松了一口气，靠着树滑坐下来，揉了揉被软鞭勒红的手腕。
    “她的实力远超我们的想象，刚才那些纸人，她根本没有全力操控，否则我们三个可能连三分钟都撑不住。”
    张起灵没有说话。
    他默默地收起了黑金古刀，从口袋里掏出一卷绷带，开始包扎胳膊上的伤口。
    他的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受伤的人。
    黑瞎子坐在地上，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忽然笑了一声。
    “不过说实话，挨这顿打不冤，咱们确实是想把人家弟弟拐走，人家姐姐揍咱们一顿，合情合理。”
    解雨臣也笑了。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倒是平衡了不少。”
    “本来就是嘛。”
    黑瞎子说。
    “要是有人想拐我弟弟，我打得比她还狠。”
    远处，岳绮尘正站在帐篷外面，焦急地往这边张望。
    他被王胖子和张海楼拦着，想过去看看情况，又不敢违抗姐姐的命令，急得团团转。
    “你就别过去了。”
    王胖子劝他。
    “你姐那脾气，你过去了她更生气。”
    “可是他们……”
    “他们不会有事。”
    张海楼也说。
    “岳姐虽然动手了，但下手有分寸，不会真要他们的命的。”
    岳绮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过去。
    他虽然担心，但也知道王胖子说得对，他要是现在跑过去，他姐姐肯定会更生气，到时候倒霉的还是那三个人。
    没过多久，岳绮罗回来了。
    她的表情很平静，像是刚才只是出去散了散步。
    看到岳绮尘站在帐篷门口，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了，别担心了，他们没事。”
    “姐……你没把他们怎么样吧？”
    “我能把他们怎么样？”
    岳绮罗白了他一眼。
    “就是给他们上了一课，让他们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岳绮尘张了张嘴，想替那三个人说几句好话，但看到岳绮罗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行了，别想了。”
    岳绮罗说。
    “今天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们就走。”
    “去哪儿？”
    “先离开这里再说。”
    岳绮罗说。
    “这个地方不对劲，待得越久越麻烦。”
    岳绮尘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夜色越来越深了。
    但这一夜，注定有很多人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