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千六百一十六章 变形术·红月化身

    当光芒消散，“唤神者”悬浮在海洋尽头的黄昏之前，明明他已经恢复到了正常人的大小，但沐浴黄昏的他看上去却如同整片“起源之海”一样高大。
    世界在回应此刻的夏德，起源之海中的每一缕风、每一滴水、每一粒沙、每一片残破的空间都伴随着他的呼吸而颤动，夏德甚至感觉此刻的这片世界像是自己的迷锁。
    而他面对着的，则是如同高山一样的锈蚀银色脓质堆累而成的烂泥。
    它像是如今在物质世界已经相当罕见的软泥怪，也像是无数银色血肉堆积成的聚合生命体。那庞大朽烂的生命力让人作呕，而银色脓质上遍布着的大大小小的黑色眼睛，又让人忍不住想起刚才占据了黄昏的“巨大最初之子”的一击。
    果然，巨大的锈蚀银色烂泥身上的眼睛眨动间，万千射线放射了出来。
    面对着这一幕的夏德什么也没做，他的右侧亮起一道金色的水平线，随后水平线向着上下张开，暗金色的眼眸出现。
    创造的力量改变能量的性质，那高山一样的银色血肉放射出的万千道黑色光芒，便被转化为了单纯的黑光，消散在了这片世界之中。
    半神魔女自那只暗金色眼眸中走出，那巨大的暗金色的眼睛不仅横亘在她的脑后，以那眼睛的两侧眼角为原点，密密麻麻的暗金色眼睛不断在天空中张开，每一只都锁定了那失控邪物身上的眼睛。
    “吼！”
    无意识的吼叫声中，烂泥的中央位置显现出了与暗金色眼眸大小完全一致的黑色竖瞳。
    只是这一次它没有机会再去调动自己的力量，全面失控的形体代表着灵魂的全面紊乱，庞杂的灵在那堆银色烂肉中涌动，想要调动根本不是瞬间就能完成的事情。
    于是在那枚黑色竖瞳成型的同时，黄金雷霆化作的巨枪直接贯穿了它，进而在山峦一样高大的银色烂肉的中央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孔洞。
    神器穿过了那邪物的身体，又被夏德身边的伊露娜握在了手中。十九岁的姑娘此刻站在“唤神者”身边，其风采居然完全不亚于一旁的半神魔女。
    即使她与夏德解除了相互融合的状态，但那只神造左眼中，却依然有着月亮的倒影。
    破碎的天空中的混沌色彩和幽邃黑色中，此刻浮现出了大片密密麻麻的数字符文，进而让天空逐渐恢复成了原本的昏黄色彩。起源之海的海浪也不再澎湃汹涌，一切都在修复，“创造”的被选者与夏德一同在稳定这片世界。
    邪魔的力量被完全压制的当下，疯狂的“最初之子”们的血肉占据了邪物的主导权。那失控的邪物蠕动身躯想要变换形态，形状不规则的肉山在向着银色的巨大脑袋转变，血海尚未干涸，它们还没有输。
    但它们连这最后的机会也没有了。
    “变形术·红月化身。”
    夏德的身体飞向了天空的更高处，那具身体散发出的赤红色月光越来越亮。月光在破碎的黄昏中膨胀，直至来到了最高空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曾见过的巨大红月，缓慢占据了起源之海大半个夜空，巨大得仿佛沙滩上的人们伸手就能触碰到。
    最初之子们有着血海供应生命能量，而这片世界也在为拥有古神神性的夏德提供着力量。普通状态的他可没办法在“红月化身”状态变得这么大，而此时，他就是这片没有红月的世界的月亮。
    那轮大得近乎让人发狂的赤红色的月亮最终没有真的落下，但依然将这片世界的所有都映照成了红色。这一幕看起来有些邪异，但在那血海中邪物的衬托下却又是如此的神圣。
    红月之下，这片世界中所有的生命都感受到了红月代表着的“血肉”的力量。自生命的领域重新走入了月亮的领域，红月并未落下，它只是给予了所有生命以赐福。
    点点月光落下，像是蝴蝶，又像是花瓣。海滩上的人们下意识地抬起手去接触红月的光芒，于是身体的疲惫被驱散，伤势在缓慢恢复，红月滋养着生命。
    而同样沐浴着红月的银色邪物，则像是炎热夏季放在潮湿环境中的奶酪一样，迅速朽烂着。邪物在腐败，在畸变，在被红月诅咒，它没办法让自己化作“最初之子”的模样。
    此刻在人们眼中，鲜红色世界变得迷离梦幻了起来。
    像是有银色的烂肉变作的巨龙飞起，却又被红月化作的巨狼一口吞掉；像是有全身腐烂的巨人擎天而起，但那月亮却又变作巨蛇将它缠绕；于是血海中窜出了全身遍布着眼睛的巨蟒，巨蟒缠绕住了月亮，但那月亮又骤然变作了金属色泽，进而化身巨剑将它劈碎；落入血海中的蛇旋即变作了章鱼，无数的触手从海中缠绕向那月亮，像是想要将月亮拉入海中，但月亮又散做了一只只的红蝶，进而变作了无数的红月。
    红月让这片世界显得越发诡异，生命领域的交锋却像是让一切脱离了实体，走向了精神层面的攻防。不论那邪物如何变化，红月始终照耀着这片世界。
    直至那邪物终于又变回了如同山峦一样的银色烂肉落于海中，天空中的红月已经大得几乎让沙滩上的人们看不到天空的任何一处角落。此时，被红色月亮照亮的艾丽、艾米莉亚、黛芙琳修女和阿尔贝先生已经来到了空中。
    红月之下的他们与伊露娜、半神阿黛尔一起将那邪物围住，迷离的猩红色彩也像是让他们变得奇怪起来。
    人类的肢体像是在拉长，精灵像是长出了数十根细长的触手般的尾巴，吸血种的身上出现了重叠的眼睛，独角兽的背后生长出了一双双的朽烂翅膀。
    但不管怎样，圣徽依然是正常的。
    如同当年于月湾对抗邪神【噬龙魔】一般，魔眼、天平、苹果、表盘、镰刀、龙头，六种代表了古神力量的圣徽一同在空中浮现，旋即纯粹的奇迹灵光化作了六根锁链，而半实体化的锁链又由半神阿黛尔化作了真正的实体，自时间、空间、命运等各个维度锁住了那巨大的邪物，让其彻底无法变形。
    声势如此浩大，并不代表这邪物有着比拟邪神的力量，而是被选者们聆听到了来自于那像是让万物的血肉疯狂的月亮的声音，知道夏德想要谨慎处理这个大麻烦。
    “帮我控制住它，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那轮覆盖了天空的红月并未消失，自月中飞出一缕光，笔直的飞入了那邪物核心处被伊露娜的“阳光枪”轰击出的巨大洞口。而在海滩边，数道同样已经恢复了一些的身影在月下则飞向了海洋尽头的黄昏。
    明明神器刚才贯通了那邪物的身体，但偏偏这又不是一道贯通伤。
    红光进入了黑暗后，便又变作了夏德的模样，而夏德感觉周围一切的声音在某一瞬间全部消失不见了。他的双脚似乎踩踏在了地面上，而这片黑暗中如同过去一样，无法吞噬自身就在发光的他。
    与此同时，一轮小巧的红月，悄然在这恶魔的心灵世界中浮现，照耀住了夏德。
    “我该如何称呼你呢，神眷者？月之子？还是真正被古神选中的人？”
    虚弱而沙哑的声音从前方不远处传来，在红月下踽踽独行的夏德继续向前走了两步，便看到如同干尸一样的瓦莱修斯倚靠在那棵污秽肮脏的黑色小树上。
    鲜红色的月光照耀着树枝与树干流淌着的黑色脓血，夏德分明感觉，瓦莱修斯的半个身体都已经被那棵黑色的小树吸收了。
    邪魔的色彩比黑暗本身更加的幽邃，而当它也被夏德头顶那轮红月照亮时，它明显畏缩的颤抖了一下：
    “真是厉害啊，明明还是凡人的状态，但你化身的那轮红月，依稀让我记起了神话时代的一些场面，就仿佛时间又回到了那个精彩缤纷的年代。
    唤神者，究竟是你变作了月亮，还是月亮化作了此刻的你呢？”
    “我与月同在。”
    夏德没有开口，声音便直接回荡在了这片黑暗的空间之中：
    “我也没想到，你居然还能保留自我意识。”
    瓦莱修斯却没有理会夏德的这句话，干尸本身甚至都无法抬起脑袋直接看向夏德，它只是用残存的力量愤懑地在月光下说着：
    “我明白了，我都明白了，古神、古神真的是将所有的一切都当做了故事的一环。我能够揭开大恶魔的封印、我能够吸收起源之海的怨念、我能够将所有疯狂之子聚为一体，我原本以为这是自己真的拥有了超脱的机会，但现在看来，这不过是古神有意的谋划。
    祂想要让我这样做，才能够一次性净化掉起源之海中的怨念，一次性解决掉最初之子的大麻烦。如果没有我这样做，你们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达成现在的结局？”
    它似乎是预料到了自己即将走到终点，居然连古神都敢指责：
    “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陷阱。什么被选者仪式？什么最后的试炼？所有的一切都是安排好的。唤神者，你以为你一直在取得胜利吗？总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某个早已书写好的故事中的一环，总有一天你也会知道，自己也是某种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种话已经不止一个人给我讲过了。是因为你获得了虚假的灵魂吗？你比我遭遇的其他邪灵恶魔，看上去更加的像是人类。至少，其他的邪灵可不曾这么明显的抱怨和憎恶过。又或者，这一切也不过是你想要蛊惑我的手段，依然属于表演吗？”
    夏德停了下来，没有过度靠近邪魔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