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只记得仇

    第20章只记得仇(第1/2页)
    第二天一早，沈鸢把裴长渊给的情报翻出来，摊在桌上仔细研究。
    资金流向图很详细——每一笔钱的来源、去向、经手人、日期，都列得清清楚楚。
    她用手指顺着线条一路看下去——
    户部拨款→盐引倒卖（花家操盘）→利润汇入东宫私库。
    户部拨款→丝绸洗钱（周氏操盘）→利润汇入东宫私库。
    户部拨款→赌坊抽成（甜水巷甲七号操盘）→利润汇入东宫私库。
    三条线，三条洗钱通道，全部从户部出发，最终汇入东宫。
    户部侍郎赵大人，是三条线的总开关。
    没有他的签字，户部的银子出不来。没有他的掩护，三条线随时会被户部内部的审计发现。
    “赵大人……“沈鸢的指尖停在那个名字上。
    赵大人约莫四十五岁，进士出身，在户部干了二十年，从主事一路爬到侍郎。他为人低调，不结党、不站队——表面上。
    实际上，他是太子党里最隐秘的一个。
    花崇年是台面上的“尚书“，风头全让他出了。赵大人在幕后操纵资金，从不抛头露面。
    要扳倒赵大人，比扳倒花崇年难十倍。
    因为——他没留下任何书面证据。
    花崇年留下了蓝皮账册和亲笔信。赵大人什么都没留下。
    所有的资金调动，都是口头指令，或者由心腹亲信操作。审计查账查到户部，账目上干干净净，每一笔都合规合法。
    “这个人……“沈鸢皱了皱眉，“比花崇年难对付多了。“
    “姑娘在说什么？“翠儿端着早饭进来，放在桌上。
    “在想怎么让赵大人开口。“沈鸢端起粥碗喝了一口，“花崇年被革职了，但赵大人还活着。只要赵大人不倒，太子党的资金链就不会断。我爹的案子，也翻不了。“
    “那姑娘打算怎么办？“
    沈鸢想了想：“找他的把柄。“
    “什么把柄？“
    “赵大人这辈子最在乎的东西——“沈鸢的眼神微微一凝，“不是官位，不是银子。是他那个私生子。“
    赵大人有一个私生子，这件事在京城不算秘密，但也没人敢公开说。
    那个私生子今年十六岁，跟沈鸢同岁，名字叫赵明河。赵大人把他寄养在城东一户姓孙的人家里，对外说是“远房侄子“。
    孙家开了个小的当铺，生意一般，但日子过得去。赵明河从小在当铺里长大，跟着孙老头学鉴定、学买卖，练出了一双毒辣的眼睛。
    赵大人对这个私生子感情很复杂——既想认他，又不敢认。毕竟私生子在官场上是致命的把柄，一旦公开，他的官位就保不住了。
    沈鸢要做的，就是利用这个把柄。
    但她不能直接去威胁赵大人——赵大人是四品大员，手眼通天，威胁他只会适得其反。
    她需要的是一个“局“。
    一个让赵大人自愿开口的局。
    “翠儿。“
    “在！“
    “你去一趟城东，找一个叫孙明河的人。“
    “孙明河？“翠儿眨了眨眼，“不是赵明河吗？“
    “对外叫孙明河。“沈鸢纠正她，“他是赵大人的私生子，寄养在孙家当铺里。你去找他，不用暴露身份，就说你是来当东西的。“
    “当东西？“翠儿挠了挠头，“奴婢去当铺当什么？“
    沈鸢从抽屉里拿出一枚玉簪——那是她娘林氏以前戴的，上好的和田玉，雕工精细，市场价约莫五十两。
    “把这个当掉。“
    翠儿接过玉簪，翻来覆去地看：“这簪子……是二夫人的吧？“
    “嗯。“沈鸢的眼神暗了一下，“我娘病在床上，一时半会儿用不上它。让它发挥点作用。“
    翠儿把玉簪小心地揣进怀里：“那奴婢到了当铺，怎么跟那个赵……孙明河说？“
    “你就说，家里急用钱，来当首饰。当铺的规矩你懂吧？“
    “懂！奴婢以前在厨房帮忙的时候，隔壁王婶经常去当铺，奴婢听她说过——当东西要写当票，押上东西，拿银子，三个月内赎回，过期不赎就归当铺了。“
    “对。“沈鸢点了点头，“你当掉玉簪之后，不用急着赎回。让孙明河多看看那根簪子。“
    “为什么？“
    “因为那根簪子的玉质很好，孙明河做当铺的，一定看得出来值钱。他会把簪子收进柜台里，妥善保管。“沈鸢的嘴角微微一勾，“而你要做的，是三天之后，回去'赎当'。“
    “赎当？“
    “对。“沈鸢的眼神冷了下来，“但你赎当的时候，会发现——玉簪不见了。“
    翠儿倒吸一口凉气：“姑娘是要……让当铺'丢'了簪子？“
    “不是让当铺丢，是让孙明河偷。“沈鸢说，“孙明河在当铺里长大，经手的好东西不少。他看到那根五十两的玉簪，一定会心动。三天之内，他大概率会偷偷把簪子拿出来，自己藏起来。“
    “那奴婢赎当的时候，当铺说簪子丢了，就会赔银子。姑娘是要让孙明河赔钱？“
    “不只是赔钱。“沈鸢摇了摇头，“赔钱是小事。重要的是——孙明河偷当铺的东西，这件事如果传出去，他在当铺的饭碗就砸了。而他的'父亲'赵大人，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私生子有'盗窃'的污点。“
    翠儿想了想，眼睛亮了：“所以赵大人会出面，帮孙明河摆平这件事！“
    “对。“沈鸢的嘴角微微上扬，“而赵大人要摆平这件事，就得来找我——因为丢的东西是我的，只有我有权决定是否追究。“
    翠儿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了！这就去！“
    翠儿走后，沈鸢一个人在书房里，把今天要做的另一件事也安排了一下。
    她让春桃去盯着赵大人的府邸。
    如果赵大人今天有什么异常举动——比如突然出门、突然接见陌生人、突然烧文件——都要第一时间报告。
    春桃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
    “二姑娘！赵大人府上出事了！“
    “什么事？“
    “赵大人今天上午烧了一整箱文件！“春桃的眼睛瞪得溜圆，“奴婢看到一个仆人从书房里搬出一大箱纸，搬到后院的焚化炉里烧掉了！“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住了。
    烧文件。
    赵大人在销毁证据。
    花崇年被革职之后，赵大人知道下一个可能就是自己。他抢先一步，把能烧的东西全部烧掉，不留任何书面把柄。
    “除了烧文件，还有别的吗？“
    “有！“春桃压低声音，“赵大人下午派了一个心腹出门，去了城西的槐树街！“
    槐树街。
    德福粮铺就在槐树街。
    王德福——周氏的傀儡，帮周氏洗钱的工具人。
    赵大人派心腹去见王德福——
    说明赵大人也在为自己准备后路。他在跟王德福商量，怎么把剩下的资金转移出去，怎么在花崇年倒台之后保全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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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桃，“沈鸢站起来，“你去盯着槐树街。赵大人的心腹几点进去的德福粮铺，几点出来的，出来之后去了哪里——全部记下来。“
    “是！“
    傍晚时分，翠儿回来了。
    她的表情很兴奋，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姑娘！成功了！“
    “慢慢说。“
    “奴婢去了城东的孙家当铺，把玉簪递给柜台里的那个年轻人——应该就是孙明河。他接过簪子看了一眼，眼睛都直了！“翠儿绘声绘色地描述，“他问奴婢'这簪子什么来路'，奴婢说'家传的'，他就没再多问，写了当票，给了奴婢二十两银子。“
    沈鸢点点头。
    玉簪值五十两，当铺按四折收，给二十两是合理的。孙明河没有压价，说明他确实被玉簪的品质吸引了——也说明他打算“留“下这根簪子。
    “当票呢？“
    翠儿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当票，上面写着“孙家当铺，收和田玉簪一支，当银二十两，三个月内赎回“。
    沈鸢接过当票，看了看日期：“今天是三月十八，三个月后是六月十八。你不用等三个月——三天后就去赎当。“
    “三天后？“翠儿眨了眨眼，“那当铺不会说簪子还没到期吗？“
    “不会。“沈鸢说，“当铺的规矩是随时可以赎当，只要交清利息就行。你三天后去，交三天的利息——大概二十文钱——然后要求赎回玉簪。“
    “然后簪子就不见了？“
    “对。“沈鸢的眼神很笃定，“孙明河看到玉簪的第一眼就被吸引了。这种品质的和田玉，他做当铺的十年都未必能见到一次。他一定会忍不住偷偷把簪子藏起来。“
    翠儿想了想，用力点头：“奴婢三天后就去！“
    当天夜里，春桃又来报信了。
    “二姑娘！赵大人的心腹从德福粮铺出来了！“
    “几点出来的？“
    “酉时三刻。“
    “出来之后去了哪里？“
    “回赵府了！“春桃压低声音，“奴婢跟了一段，那个心腹从槐树街出来之后，直接回了赵府，没有去别的地方。“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赵大人的心腹去见王德福，谈了约莫两个时辰，然后直接回赵府。
    说明他们谈的事情已经定了——王德福同意帮赵大人转移资金，或者销毁某些证据。
    “春桃，“沈鸢抬起头，“你明天继续盯着赵府。如果赵大人明天出门，跟住他。“
    “是！“
    第二天，赵大人果然出门了。
    春桃一路跟着，发现赵大人去了两个地方——
    第一个地方，是城南的一间茶馆。
    赵大人在茶馆的雅间里见了一个人——
    花子谦。
    “花公子？“沈鸢听到这个消息，眉毛微微一挑，“赵大人和花子谦在茶馆见面？“
    “对！“春桃点了点头，“两人在雅间里待了约莫一个时辰。奴婢在隔壁雅间偷听，听到花公子说了一句——'我爹在牢里，只能靠赵叔叔了'。“
    沈鸢的嘴角微微一勾。
    花子谦在求赵大人帮忙救花崇年。
    花崇年被收监候审，如果赵大人在户部动动手脚——比如伪造一些“花崇年清廉奉公“的账目记录——花崇年就有可能从轻发落。
    “赵大人怎么回的？“
    “赵大人说——'你爹的事，我尽力。但你也得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
    “奴婢没听清……“春桃摇了摇头，“好像是跟'账'有关。赵大人说'那本账不能留了'，花公子说'我明白'。“
    沈鸢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本账“——是什么账？
    花崇年被收监之后，他名下的财物被查封。但有些东西，查封的时候不一定能搜到——比如藏在周氏暗格里的蓝皮账册的副本。
    花崇年心思缜密，不可能只留一本账册。他一定还有备份——
    备份在哪里？
    “春桃，“沈鸢的声音沉了下来，“花子谦今天离开茶馆之后，去了哪里？“
    “去了……南门外。“
    南门外。
    沈鸢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地名——南门外五亩空地，地契上写的是“王德福“。
    花子谦去南门外，是要找王德福。
    “南门外那五亩地，“沈鸢自言自语，“上面是不是有什么建筑？“
    “奴婢不知道……“春桃想了想，“但奴婢听王妈说过一句——南门外那块地，以前是周家的一处仓库。“
    仓库。
    周家的仓库，现在写着“王德福“的名字。
    仓库里可能放着什么？
    花崇年账册的备份。
    沈鸢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春桃，你今天晚上做一件事。“
    “什么事？“
    “你去南门外，远远地看一下那块地。不用靠近，就在外面看——仓库的门是开着还是关着，有没有人进出，有没有灯光。“
    “是！“
    春桃走后，沈鸢一个人坐在书房里，把这几天的情报在脑子里理了一遍。
    花崇年被革职收监。
    赵大人烧文件、找王德福、见花子谦。
    花子谦去南门外仓库——可能是在转移或销毁账册备份。
    太子党的三条资金线——盐引、丝绸、赌坊——花崇年倒了，丝绸线断了。但盐引线和赌坊线还在赵大人手里。
    要彻底扳倒太子党，必须让赵大人开口。
    而要让他开口，最好的办法不是威胁，是——
    让他觉得开口比闭嘴更安全。
    沈鸢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个名字：赵明河。
    孙家当铺里的那个年轻人。
    赵大人的私生子。
    她要让赵大人主动来找她。
    怎么让？
    通过赵明河。
    “翠儿明天去赎当，玉簪一定会被'偷'。“沈鸢自言自语，“孙明河偷了玉簪，当铺要赔五十两。孙家当铺是小本生意，五十两不是小数目。孙老头一定会追究孙明河的责任。“
    “孙明河丢了饭碗，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他的亲生父亲——赵大人。“
    “赵大人为了掩盖私生子的身份，一定会出面摆平。而摆平这件事的唯一办法——“
    沈鸢的笔尖在纸上点了一下。
    “是来找我谈判。“
    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月亮。
    上辈子她死在冷宫里，什么仇都没报成。
    这辈子，她只记得仇。
    花崇年、赵大人、太子——每一个害过她的人，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一个都不会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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