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2章元老之死

    现实之中，陆言睁开了双眼。
    混沌迷雾中所流逝的时间，在现实之中不过只是刹那，除了他和楚无相外，根本没人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
    陆言没有理会近在咫尺的双头怪物，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奇点，猛地反力。
    咔！嚓！
    原本还能硬扛猩红灵神全力一剑的奇点，此刻竟脆弱得如同塑料，被陆言轻而易举地捏爆。
    矗立于安眠处中心的传送通道轰然倒塌，从中奔涌流出的灵力戛然而止。
    一股不属于陆言的力量自奇点碎片中流转而出，融入他的灵魂。与此同时，维吉尔那颗非人的脑袋也迅速干瘪收缩。
    “啊啊啊！！”
    维吉尔仰头发出了渗人的惨叫。
    它只是一缕被折磨发疯的残魂，能重新长出脑袋，靠的就是永生境变态的生命力，如今能量来源被断，它再也无法维持自身的存在了。
    连接在维吉尔头顶的命运之线消失了，【天道庚命】也随之失效。
    重获自由的维吉尔伸手拼命抓挠着自己的脑袋，指甲刮擦过骨肉，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它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裂，皮肤像被烈火焚烧过的旧纸般卷曲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和森白的颅骨。
    “不！不！不！！！”
    维吉尔的声音绝望无比，它的手指已经抠进了自己的眼眶，两颗浑浊的眼珠被硬生生地挤爆，脓液混着黑血顺着指缝流淌下来。
    但他的抓挠非但没有停止，反而愈发疯狂，仿佛那具身体里有某个东西正在从内部膨胀、撑裂他的躯壳。
    终于，在一声沉闷到几乎无声的爆响中，维吉尔那颗畸形的头颅像被砸烂的熟瓜一样炸开了。
    碎骨、脑浆、鳞片、血肉，朝着四面八方飞溅而出，却在触及陆言之前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下，滑落在地，滋滋地冒着黑烟。
    在维吉尔身死的同时，属于夏尔的脑袋忽然睁开了双眼。
    他僵硬地扭过头，看向了一旁那空荡荡的脖颈。
    浑浊的瞳孔中，倒映着眼前已经倒塌的传送通道，倒映着迷雾散尽的安眠处，倒映着飞在对面、面无表情的三人。
    “你...”
    “你们......做了什么！”
    夏尔猛地抬头，双目圆睁。
    “我的力量！为什么，为什么不见了？？”
    “为什么！！”
    【姓名：夏尔·德·拉克洛】
    【等级：永生境↓九霄境】
    【经验：100%↓55%↓8%】
    【气血：39070↓9010】
    【灵力：873000↓237000】
    许平安不知道夏尔为什么忽然掉段，他只知道战机难得，趁他病，要他命才是正事！
    “这货已经掉到九霄境初期了，现在做掉他，他就没办法恢复了！”
    先前维吉尔掀起的灵力风暴已经耗尽了【镜花水月】的闪避次数，可许平安还是第一个开团，猩红灵神提剑就朝着夏尔冲了过去。
    “许平安，你到底做了什么！！”
    失去了维吉尔这个王者的操作，夏尔根本使不出高级的战斗技巧，只能回归最原始的体术对决。他抬起右手，猛地张开手掌。被躯体同化的魂器像骨刺一般刺破掌心，落入手中。
    迎着猩红灵神冲来的方向，夏尔后发先至，一剑将其腰斩。
    夏尔一头扎入了猩红灵神体内，一手掐住许平安的脖颈，一剑刺入了他的胸口。
    噗呲！！
    长剑透体而出，强大的力道将许平安的后背搅的血肉模糊。
    “你到底...做了什么！！”
    “咳咳...”许平安狞笑着吐了好几口血，“做你马个头。”
    没有领域的压制，寻常物理伤害对许平安根本造不成威胁，他连挡都懒得挡，提剑就斩。
    “禁术！绯红绝息斩·壹式！”
    夏尔体内的气息疯狂地衰退，就像被人扎了个窟窿的气球，他已经没把握还能接住这发贴脸的禁术了。
    “疯狗！”
    咒骂一声，夏尔果断松手进行躲避。
    可他想避战，许平安却没打算放过他。
    1980枚剑灵同时浮现，铺天盖地的猩红剑气扫射而出。
    夏尔没有迟疑，当即调转身形朝着地面俯冲。
    按照他的经验，只要躲到那些贱民头顶，许平安就会停止发射禁术。一旦废了许平安的禁术，单纯拼体术的话，他还是可以占据绝对优势的。
    可不等他靠近地面，身侧忽然亮起了数百道恐怖的白芒。
    太平号确实传送走了，可京师号还在。
    一直蛰伏的墨风找准时机，火力全开。
    是的，墨风也没走。
    墨风的个人实力只有三垣境，战斗并不是他的强项，使用阴谋诡计解决问题，才是他最擅长的。
    可当一切手段都用尽，只有拼命才有一线生机的时候，他也从不吝惜自己的性命。
    “该死！”
    被陆地行舟挡住了去路，夏尔只能硬着头皮调头，扭头继续和许平安厮杀。
    “禁术·艮坤封禁！”
    “夏尔！”
    云梦将双手合十，禁锢法阵瞬间开启，陆言也同步发动了【扭曲戏言】。
    夏尔的速度骤然降低，原本还能轻易躲开的能量光束和猩红剑气，一下子就变得吃力了起来。
    轰！轰！！轰！！！
    接连中招，让夏尔身上多了十几个对穿的血窟窿。
    他的气息彻底萎靡，甚至连飞行的力量都没有了。
    砰！！
    夏尔重重地砸到了地面，浑身都像要散架了似的。
    “许平安，等一等！”
    深坑之中，夏尔颤抖地举起长剑，挡在自己身前。
    “维吉尔已经死了...我是夏尔...我和你没有什么深仇大恨，放了我...我能给你泼天的富贵...”
    “我是璃川元老，别忘了我是璃川元老！！”
    “留下我，绝对比杀了我有价值！”
    噗呲！
    许平安从天而降，落入深坑，一剑斩飞了夏尔的双手。他一把掐住夏尔的脖颈，像拎小鸡似的将他拎出了深坑。
    “给他们磕头认错。”
    许平安将夏尔松开，一手持剑，一手指了指身前那密密麻麻的平民。
    夏尔的气息已经跌落到极点，失去奇点的供能，他又一次变回了那个寿元将尽的活死人，全身上下能动的只剩下嘴巴了。
    “我？给这些贱民磕头？”
    “你疯了吗？”
    “我是什么身份？它们又是什么玩意？”
    “这世上所有的生灵，在生下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划分好了等级，虫子生来就是为了被鸟吃掉，鸡鸭牛羊生来就是为了被我们端上餐桌的。”
    “人类一样适用这个道理，从这些贱民降生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分好了等级，我让他们死或者让他们活，那都是他们命中注定的。”
    “这个道理，在我5岁的时候，我就已经懂了，你难道不懂？”
    “我只是想求长生而已，古往今来，哪个君王不求长生？哪个掌权者不希望自己能永享富贵？我有什么错？?”
    “要怪，就要怪他们生下来就是贱民，而我生下来就是元老！”
    “他们生下来，就是该让我奴役的！”
    砰！
    许平安一个飞踢，将夏尔踹得趴倒在地。
    “狗才会张口血统闭嘴血统。”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你…”
    许平安抬起右脚狠狠下，将这个傲慢的元老一脚踩进了尘埃里。
    “许平安，你想清楚，他们连璃川公民身份都没有，在璃川系统里，他们根本就不存在，就是一群没人在意的蝼蚁！”
    “你要为了他们，放弃泼天的富贵吗？”
    “你想想，值得吗？你仔细想想啊！”
    许平安举起长剑，架在了夏尔的脖颈上。
    “你忘了吗？在璃川系统里，你也不存在。”
    “去你马的璃川元老。”
    “你只是一条早就该死，却一直赖在世上的卑鄙老狗罢了。”
    感受着脖颈上传来的冰凉触感，夏尔彻底怕了，他拼命挣扎着想要逃离，可却完全动弹不得。
    “前璃川元老夏尔·德·拉克洛，为了一己私欲，用暴力手段将超20万平民抓到璃川研究院，并使用各种酷刑折磨。因此破碎的家庭，被酷刑折磨致死的平民数不胜数。”
    “我以超凡事务调查管理局，特别行动队巡察使的名义，判处你死刑。”
    “许平安...你不能...你没资格...我是元老，就算是特别行动队总长来了都没资格杀我！我是璃川元老，我是元...”
    噗呲！！
    手起，剑落，血水四溅，人头滚滚向前。
    许平安一脚踩住那颗翻滚的人头，他缓缓抬头扫向四周。
    无数双眼睛怔怔地望着他。
    “从今天起，没有人会再奴役你们，折磨你们，把你们像畜生一样关起来。”
    “一切都结束了。”
    “你们自由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片战场。阳光从穹顶落下，逐渐吹散了周围的迷雾。
    安眠处的能见度越来越高，一张张脸从迷雾之中浮现，平民们习惯性地排成了整齐的方阵。
    他们看着许平安，目光浑浊而空洞，像一群被抽去了灵魂的人偶。
    长久的折磨已经将他们生命里最后一点鲜活的东西榨干了。仇恨、愤怒、喜悦、感激，这些人类最本能的情绪，对他们而言都太奢侈了。
    许平安等了片刻。
    什么也没有发生。
    他沉默地看着他们，看着那一张张麻木到几乎一模一样的脸。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血渍，也吹不动他们死水般的眼。
    许平安无声地叹了口气，转身离开。
    长剑垂在身侧，身上的血水顺着身体滴答滴答落下。
    人群站在那里，看着许平安被鲜血染红的后背，看着地上拖出长长的血痕，他们这才发现。
    散去灵神之后，那也只是个20岁出头的孩子，他也会流血，他也会受伤，他也不是无敌的，他是赌上了性命才做到了这一切，他...
    是所有人的救命恩人。
    “谢谢。”
    声音从许平安身后传来，那是小宝的声音。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谢谢...谢谢你们...”
    又一个声音响起，是个老人，他的声音抖得厉害。
    “谢谢...谢谢...”
    更多声音跟着响了起来。
    像是有人终于在这片死寂中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越来越广，越来越响。
    那些原本僵立如石的人开始动了，他们颤巍巍地弯下膝盖，有的人跪了下去，有的人抱住了身边还活着的人，有的人终于哭出了声。
    “谢谢！”
    “谢谢你们！！”
    “谢谢！谢谢！谢谢！”
    几十万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像巨浪，像海啸，这股被压抑了太久的呐喊终于找到了出口。
    他们跪在尸体之间，跪在废墟之上，朝着那个逐渐远去的背影，用尽全身的力气，一遍一遍地喊着。
    许平安停下脚步，抬头看天。
    潮汐深渊最外围的云层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天空蓝得发亮，日光落在他的肩头，暖烘烘的。
    许平安的嘴角下意识地勾起。
    今天，应该会是个好天气。
    许平安转身，看着那一张张泪流满面的脸。
    他的声音不再冰冷，很温柔。
    “走啊。”
    “我们回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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