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5章 陆雪琪和碧瑶（294）

    “你骗我。”他说。
    “我没骗你。银莲确实完整了。”女人说。“只是完整的银莲里，暗面占了上风。蚀后现在能直接调动暗面的力量了。你以为你赢了，其实你只是帮她把锁撬开了。”
    苏寒攥紧了铁牌碎片。歌的歌声停了，站在他身后，脸色白得像纸。
    “那又怎样。”苏寒说。“暗面占上风，我就把光面拉回来。”
    “你拉不回来了。”女人说。“你用过一次命了，再用一次，你真会死。而且这次没有银莲把你拽回来，因为银莲已经不在你身体里了。它在你身体里，但它听蚀后的。”
    苏寒不信。他低头盯着胸口的印记，用意念往里探。以前他这么做的时候能摸到银莲，摸到那团温热的光。现在他探进去，先碰到的是冷的，刺骨的冷，像把手插进冰水里。冷的那面很大，把温的那面包在里面，裹得严严实实。
    “感觉到了？”女人说。“蚀后让我再带一句话。她说，你要是愿意把银莲交出来，她可以让你活着走。你关了十七座塔，她敬你，不想杀你。”
    苏寒把手从胸口挪开。“你回去告诉她。”
    “嗯？”
    “我关了十七座塔，不是为了在第十八座塔上认怂。”
    女人叹了口气。这次她叹得比上次认真，像是真觉得可惜。“那就没办法了。”
    她抬起手。后面的两百个黑甲人同时抬起手，两百团黑火在掌心跳动。天还没黑，但这一段山路已经暗下来了，黑火把所有的光都吸了进去。
    苏寒把铁牌碎片横在身前。他侧头对歌说：“你还能唱吗？”
    “能唱。”歌说，嗓子有点哑。“但我唱了也压不住。暗面占上风了，我的光挡不住。”
    “没让你挡。”苏寒说。“你唱就完了。剩下的我来。”
    歌看了他一眼，然后开始唱。这次的调子跟以前都不一样，以前他唱的是守灯人的歌，金色的、暖的、像太阳晒在背上的那种。这次他唱的是银莲的歌，调子又高又尖，像一根针往天上扎，扎出一个洞来，让光漏下来。
    苏寒冲了出去。
    他跑得比上次快。胸口那枚印记在狂跳，暗面在压他，压得他胸口发闷，但他咬着牙往里挤，往那层冷壳子里面挤。银莲还在，光面还在，只是被裹住了。他得把它撬出来。
    第一个黑甲人冲过来，苏寒没躲，直接用肩膀撞上去。石甲拳头砸在铁面具上，面具碎了，黑甲人飞出去。苏寒没停，脚下不停，往第二个人那边冲。铁牌碎片挥出去，划过第二个人的手腕，黑火灭了，那人抱着手腕惨叫。
    苏寒一边打一边往里探。银莲的光面被暗面包着，但没死。它在动，在挣扎，像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苏寒把自己的意念往里挤，挤进暗面的壳子里，碰到光面的时候，光面猛地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苏寒感觉自己的心跳和银莲的跳动对上了。噗通。噗通。噗通。两拍合成了一拍，快得吓人，但他撑得住。
    他从暗面的壳子里撕出一道口子，光面漏了出来。银白色的光从他胸口炸开，把周围的黑火全逼退了。黑甲人们往后退了一步，铁面具下面的黑眼睛同时眨了一下。
    女人脸上的笑没了。
    “你——”她刚说了一个字，苏寒已经冲到她面前了。
    铁牌碎片横着拍在她胸口。这一下没用刃，用的是碎片的平面，力道大得女人整个人往后飞出去，砸在后面的黑甲人身上，撞倒了一片。
    苏寒站在路中间，胸口的光和暗搅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水。他喘着粗气，脸上全是汗，但没倒。
    “第二招。”他说。“你上次说还有两招。这是第二招。”
    女人从地上爬起来，嘴角又溢出一丝黑血。她盯着苏寒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这次笑得不一样，没那么瘆人，反倒有点真。
    “行。”她说。“你行。”
    她一挥手，带着剩下的黑甲人退了。退得很快，像潮水退潮一样，眨眼就没了影。
    苏寒站在原地，等他们彻底看不见了，才弯下腰，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那枚印记跳得乱七八糟，光和暗搅成一团，像两只打架的猫。
    “你怎么样？”水跑上来扶他。
    “死不了。”苏寒说，嗓子眼里全是铁锈味。“但也差不多了。”
    歌跑过来，伸手按在他胸口，闭着眼感受了一会儿。“你把光面撕开了一道口子，暂时压住了暗面。但撕开的口子会自己合上，合上之后暗面还是占上风。”
    “能撑多久？”
    “几天。最多五天。”
    苏寒直起腰。“五天够用了。去北口，到了北口再说。”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几千人站在原地，全看着他，眼睛里有害怕，但也有点别的东西。苏寒说不清那是什么，他也没工夫细想。
    “走。”他挥了下手。“接着走。”
    队伍重新动起来。苏寒走在最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点，但没停。歌跟在他旁边，犹豫了半天，还是开口了。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什么怎么做到的？”
    “把光面撕开。”歌说。“银莲的暗面包着光面，按理说你从里面是撕不开的。除非你用自己的魂去撞。”
    苏寒没说话。
    “你用自己的魂去撞了。”歌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这多危险吗？魂撞散了，你就傻了。魂撞没了，你就死了。”
    “没散也没没。”苏寒说。“还全乎着呢。”
    歌气得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走了一个时辰，天擦黑了。苏寒让人在山路边上一片空地上歇脚，生了几堆火，把老人小孩围在中间。他自己坐在最外面一堆火旁边，手里拿根树枝拨火玩。
    林凑过来，蹲在他旁边。“那个黑眼睛女人说的那些话，你信不信？”
    “信一半。”苏寒说。“她说我帮蚀后撬了锁，这个我信。她说银莲听蚀后的，这个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
    “银莲要是真听蚀后的，刚才就不会让我撕开光面。”苏寒把树枝扔进火里。“银莲选了我。它不会轻易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