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6章 陆雪琪和碧瑶（295）

    林想了想，点了点头。“那接下来怎么办？光去北口也不是办法。蚀后要是再来，你还能撑几招？”
    “所以不去北口了。”苏寒说。
    林愣了一下。“那去哪？”
    “去找其他守灯人。”苏寒抬头看歌。“你说火城在最南边，五天路程？”
    歌从火堆对面探过头来。“按正常脚程是五天。但你现在这速度，得七天。”
    “七天就七天。”苏寒说。“去找火。把火拉过来，再去找土，找风。一个一个拉。十二个人凑齐了，十二种力量一起压，把暗面压回去。”
    “蚀后不会让你一个一个拉的。”水在旁边说。“她肯定会在半路截你。”
    “那就让她截。”苏寒说。“她截一次，我打一次。打到她把招数用完为止。她上次说三招，现在用了两招，还剩一招。最后一招用完，她要么滚蛋，要么换个打法。”
    “万一她换的打法你接不住呢？”
    苏寒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接不住再说。反正我也没别的路走。”
    那天晚上苏寒没怎么睡。他靠在火堆旁边的一棵树上，闭着眼，但脑子没停。他在心里摸银莲，一次一次地往里探，把暗面的壳子往外推一点，再推一点。推了一整夜，到天亮的时候，光面和暗面的比例又拉回来一点，从四六开变成了对半开。
    天亮的时候他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把所有人叫醒。
    “改道。”他站在一块石头上，对着几千人说。“不去北口了。往南走，去火城。”
    底下的人交头接耳了一阵。有人问：“火城多远？”
    “七天。”苏寒说。“走七天。路上可能不太平，但我保证，只要我站着，你们就能走。”
    没人再问。
    队伍掉头往南。苏寒走在最前面，步子比昨天稳了一些，胸口那枚印记跳得也规律了一些。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火城在南边，土城在西南，风城在西北。先拉火，再拉土，再拉风。中间还得防着蚀后截胡。七天走火城，来回半个月。半个月里蚀后要是再来，他得保证自己能顶住。
    他正想着，歌从后面赶上来，手里拿着一片树叶，树叶上写着字。
    “哪来的？”苏寒问。
    “早上在路边捡的。”歌把树叶递给他。“有人留的。”
    苏寒接过来看。树叶上只有四个字，是用刀刻的，刻得很深，快把叶子刻穿了。
    “火在等你。”
    苏寒翻过来掉过去看了两遍，没看出别的花样。“谁留的？”
    “不知道。”歌说。“但能用树叶传信的，至少是守灯人级别的。普通人在暗面里活不了这么久。”
    苏寒把树叶收进怀里。“那就走快点。别让人家等急了。”
    他把步子又加快了一分。后面的队伍跟着跑起来，几千人的脚步声在山路上响成一片，像闷雷滚过地面。
    往南走了半天，地势开始往下沉，山路变成了土路，土路又变成了石板路。路两边开始出现房子，先是零零散散的几间茅草屋，然后是成排的土坯房，再然后是一片一片的石墙院子。但所有房子都是空的，门窗洞开，里面黑漆漆的，没人。
    “这是火城外围。”歌说。“以前住着好几万人。蚀人闹起来之后全跑了。”
    苏寒走进一间屋子看了看。地上有翻倒的桌椅，墙上有烟熏的痕迹，灶台上还有一口生锈的铁锅。他走出来，又看了看别的屋子。都一样，空的。
    “没人。”他说。
    “有人。”歌往远处指了指。“你看。”
    苏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石板路的尽头，有一团红光。不大，但很稳，像一盏灯挂在半空中。
    “那是火城的守灯灯。”歌说。“还亮着。说明火还在。”
    苏寒把队伍安顿在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让林和水看着，自己带着歌往红光那边走。石板路越走越窄，两边房子越走越高，最后变成了一条窄巷子，只容两个人并排走。巷子尽头是一扇铁门，红漆剥落了大半，但门环还在，门环上缠着一根铁丝，铁丝上挂着一盏小灯。灯是铜的，巴掌大，里面烧着一团火，没油没柴，就那么烧着。
    苏寒伸手碰了一下门环。铁丝上的灯猛地亮了一下，火苗蹿起来老高，然后门自己开了。
    门后面是一座院子。院子很大，中间立着一座塔，跟歌塔差不多高，但通体用红砖砌的，砖缝里嵌着铜条，铜条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字。塔门口坐着一个人，干瘦干瘦的，头发全白了，胡子拖到胸口，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红袍子。他闭着眼，手里攥着一根铜棍，铜棍一头插在地上，一头顶着他的下巴。
    苏寒走过去。老头没睁眼。
    “火。”苏寒喊了一声。
    老头还是没动。歌在后面拉了拉苏寒的袖子。“让我来。”他往前走了一步，开口唱了一句。就一句，很短，调子又低又沉。老头攥着铜棍的手动了一下。
    歌又唱了一句。老头睁眼了。眼珠子是红的，像两块烧红的炭。
    “歌家的小子。”老头说，嗓子像砂纸磨铁。“你爹呢？”
    “死了。”歌说。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哦。”他说。“那你是来拉我入伙的？”
    “嗯。”歌说。“银莲合体了，暗面占了上风。需要十二个守灯人一起压。”
    老头看着苏寒。“你就是那个关了十七座塔的？”
    “嗯。”苏寒说。
    “银莲在你身上？”
    “嗯。”
    老头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苏寒才发现这人其实不矮，只是太瘦了，缩着显小。他把铜棍从地上拔出来，往肩上一扛。
    “走。”他说。“火城不要了。”
    苏寒愣了一下。“这就走？”
    “不然呢？”老头已经往门口走了。“我在这坐了十几年，屁股都坐出茧了。早想走了。”
    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苏寒。“对了。走之前得跟你说一声。蚀后派了人在火城外面等着。我昨天看见的，至少三百个黑甲，把南边路口堵了。”
    苏寒皱眉。“三百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