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盛大的婚纱摄影秀

    萨耶是下午两点赶到东沙湾的。
    将军服笔挺，皮鞋锃亮，风尘仆仆几百里，一进酒店大堂就请工作人员通报：第四旅萨耶，求见方主席。
    工作人员进去了一趟，出来，客客气气地回了一句话：
    "主席说，他知道了。请将军今天在酒店休息——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处理。"
    什么事，比接见一个旅长还重要？
    萨耶在大堂坐了一个钟头，出门转了一圈就明白了。
    ……
    东沙湾的海滩上，此刻热闹得像过年。
    小雪要拍婚纱照了。
    新娘子，是两个。林雪，和林霜。
    摄影师是方晓东特意从曼谷请来的华裔老师傅，姓陈，入行三十年，背着一整套吃饭的家伙：
    两台尼康F2，一台哈苏，七八个镜头用绒布包着，还有一整箱柯达胶卷。
    这年头，拍照是天大的事。没有屏幕给你回看，没有删了重拍，一卷胶卷三十六张，按一下快门，就是一张胶卷的钱。
    陈师傅从架机器那刻起就绷着脸，每一个构图都要翻来覆去地比划半天。
    "都别动！新郎，下巴收一点！左边的新娘，头往新郎肩上靠！右边的新娘，手，手搭上来——好！"
    "咔嚓。"
    一张。
    沙滩上，小雪和林霜，一人一袭雪白的婚纱。
    这婚纱是陈玉华在维港定制的，蕾丝的领口，曳地的裙摆，海风吹起来，像两朵翻卷的云。
    小雪头一次穿这个，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脸红得跟天边的晚霞一个颜色。林霜比她大方些，可换上婚纱从更衣室走出来的那一刻，看见镜子里穿着西装的方晓东，眼圈还是先红了。
    方晓东站在两个新娘中间，一身挺括的白西装，头发擦得油亮亮的，梳得整整齐齐，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咧着嘴笑：
    "陈师傅，多拍点。胶卷管够，我让人从曼谷再运十箱来。"
    "晓得晓得，"陈师傅头也不抬，"老板，胶卷不是这么糟蹋的——好照片，一张顶一百张！"
    ……
    围观的人，里三层外三层。
    姜婆婆搬了把藤椅，坐在遮阳伞底下，怀里抱着小青莲。
    老太太从两个外孙女换上婚纱那一刻起，眼泪就没断过，嘴里反反复复就一句："好，好，好哇……"
    殷秋月站在她旁边，一会儿抹眼泪，一会儿又笑，捅了捅方贤："老头子，你看咱小雪，美不美？霜霜俊不俊？"
    "都像是仙女。"方贤背着手，腰板挺得笔直，眼睛也红了。
    小青莲是今天的花童，穿着白纱裙，挎着个小花篮，紧张得小脸绷得紧紧的。她今天的任务就一项——
    听到喊"撒花"，就把花瓣撒出去。为了练好这一下，她昨天在沙滩上撒了一下午，把她哥攒的贝壳都当花瓣撒没了，兄妹俩差点打起来。
    小青山今天也穿上了小西装，领带是他爸给系的，此刻正人小鬼大地站在陈师傅身后，盯着人家的哈苏相机，眼睛都拔不出来。
    ……
    女人堆里，几双眼睛，各有各的心事。
    柳眉站在椰子树下，从林霜穿着婚纱走出来的那一刻，就没挪过眼。
    她看着方晓东给两个新娘整理裙摆，看着他蹲下去给小雪系皮鞋的带子，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低下头，笑了笑，转身去帮殷秋月端茶了。
    娜波也没离开。这位女少将今天换了便装，抱臂站在人群外圈，看着沙滩上那两个白裙子，又看看自己常年握枪的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思柔来得最晚，是跟秦放一块儿晃过来的。她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忽然用胳膊肘捅了捅秦放：
    "哎，你说，他俩……哦不，他们仨，这就算订婚了？"
    "必须滴。"秦放看得咧嘴直乐，"东子这人你还不了解？说办就办。"
    "哦。"陈思柔点点头，眼睛还望着沙滩上那个人，望了几秒，忽然释然地笑了一下，扭头上下打量秦放，"你呢？你以后结婚的时候打算拍婚纱照吗？"
    "啊？"秦放一愣，"我、我跟谁拍去……"
    "切。"陈思柔白他一眼，扭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没回头，"回去问问你家老爷子，问明白再跟我交朋友吧。"
    秦放站在原地，琢磨了半天这句话，猛地一拍大腿，追了上去。
    ……
    最会看风向的，是妙依。
    丹伦的这个相好，在墨吉城也开了间最有名的酒吧，人没到，笑声先到了。
    她今天穿一身水绿的纱笼，一进门就拉着丹伦叽叽喳喳：
    "哎哟，这就是主席的婚纱照？我的天，两个新娘子，天仙一样！"
    丹伦被她闹得直咳嗽，示意她小点声。
    妙依才不管，她挤到前排，认认真真看了半天，忽然凑到丹伦耳边，掐了他一把：
    "哎，丹伦，人家方主席，一次娶两个，婚纱都是雪白雪白的，真好看。"
    "……你想说什么？"丹伦咧了咧嘴，直接回问。
    "我想说，"妙依笑眯眯地看着他，"我的婚纱，你打算拖到什么时候？"
    丹伦喉结动了动，陷入了沉思。
    ……
    西式婚纱拍完，自然要拍中式的。
    两个新娘从更衣室出来的时候，满沙滩的人，齐齐"嚯"了一声。
    大红的嫁衣。
    凤冠霞帔，金丝银线绣的并蒂莲，大红的盖头搭在臂弯里，走一步，环佩叮当。
    这也是方晓东让陈玉华在维港找老师傅定做的，两套，一针一线全是手工，光绣工就绣了小半年。
    西式婚纱，是新鲜，是体面。
    可这一身大红的嫁衣往身上一穿，那才叫成亲。
    殷秋月的眼泪当场就下来了，这回不是默默地流，是捂着嘴出了声。
    姜婆婆颤颤巍巍站起来，走近了，伸出枯瘦的手，摸了摸小雪身上的绣纹，又摸了摸林霜的，嘴里喃喃：
    "像，真像……我出嫁那年，也是这一身红……"
    其实姜婆婆在解放前也是地主家的大小姐，要不然，怎么会有如此如花似玉的两个外孙女？
    "妈，"小雪扶着殷秋月，眼圈红红地笑，"好看吗？"
    "好看。"殷秋月拉着两个儿媳妇的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看不够，"我儿媳妇，天底下最好看！"
    新郎官也换了行头——大红的长袍马褂，胸前一朵碗口大的绸花。
    方晓东往那儿一站，左边一个凤冠霞帔，右边一个凤冠霞帔，自己先绷不住笑了："陈师傅，这一身，您可得拍出咱们中国人的精气神来。"
    "放心！"陈师傅这回比拍婚纱还来劲，眼珠子都亮了，"我干这个三十年，头一回见这么好看的中式嫁衣！来来来，新郎站直，新娘子，盖头盖起来——"
    大红盖头一落，满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不知是谁起的头，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陈刚和麻子在人群里嗷嗷叫好，小青山扯着嗓子喊"舅娘漂亮"，小青莲一激动，没等口令，把一篮子花瓣全撒了出去。
    ……
    拍到傍晚，光线最好的时候，陈师傅使出了浑身解数。
    逆光。海风。白沙滩。
    最后一组，还是西式的白纱。他让方晓东站在中间，两个新娘一左一右，拎着裙摆，朝着大海的方向慢慢走。
    "不要看镜头！看海！笑——"
    "咔嚓。"
    陈师傅放下相机，长出一口气，冲方晓东拱拱手：
    "老板，这张要是洗出来不好，我把相机吃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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