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小雪，今晚你过来睡吧

    夜幕降临，沙滩上的篝火点起来了。
    晚宴，是音乐会。
    妙依说到做到，把她土瓦城酒吧的台柱子带来了——阿颂。
    他抱着一把木吉他，嗓子沙哑，唱的是缅南的民谣。唱到深情处，满沙滩的人都安安静静地听，海浪一层一层，给他打着拍子。
    方晓东今晚是真高兴。
    白的啤的混着喝，跟丹伦一群人挨个碰杯，跟秦放和麻子这样的兄弟们又挨个碰了一圈。
    喝到兴头上，他忽然站起来，几步跨上临时搭的小台子，冲阿颂说了句什么。
    阿颂笑着把吉他递给了他。
    "哎——？！"秦放第一个嚷嚷起来，"东子还会弹吉他？！"
    "东哥还有这手艺？"陈刚也懵了。
    满沙滩的目光，唰一下聚了过去。
    方晓东抱着吉他，往高脚凳上一坐，试了试音，抬头，目光穿过篝火，落在小雪身上。
    "这首歌，"他说，"送给我媳妇，林雪。"
    琴弦一响，前奏像水一样流出来。
    "为你，我用了半年的积蓄，漂洋过海的来看你。为了这次相聚，我连见面时的呼吸，都曾反复练习……"
    沙滩上，静了。
    这歌，没人听过。词也好，曲也好，都跟这个年代所有的歌不一样。
    篝火噼啪地烧，海风一阵一阵，那个抱着吉他的年轻人，声音不高，一个字一个字，却像直接唱进了人心里。
    对小雪而言，他是漂洋过海来看她。
    只有方晓东自己知道——何止漂洋过海。他是隔了一整个时空，回来找她的。
    小雪坐在篝火边，一身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脸颊被火光映得明明灭灭。
    她双手捂着嘴，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她想起晓东哥退伍回来，第一次在弄堂里"偶遇"她，平时那么利索的一张嘴，跟她搭讪的时候，居然结巴了……
    原来从那时候起，他就是为了她而相遇。
    漂洋过海……
    一曲唱罢，满场没人说话。半晌，不知谁带头，掌声哗啦啦响成一片，陈刚他们嗷嗷地起哄："东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方晓东笑了笑，没下台。
    "再来一首，"他转头，看向另一边的林霜，"送给霜霜。"
    指尖一挑，又是一段没人听过的旋律。
    "只是因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没能忘掉你容颜……"
    林霜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在监狱里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出现了；她替小雪挡刀、从昏迷里睁开眼的时候，他守在床边；除夕夜的爆竹声里，他要了她；如今，异国的海滩上，他抱着吉他，唱给她一个人听……
    一幕一幕，全在这几句词里了。
    "想你时你在天边，想你时你在眼前。想你时你在脑海，想你时你在心田……"
    唱到这一句，林霜的眼泪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小雪挪过来，把头靠在她肩上，两个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
    殷秋月在旁边，眼泪流得比两个儿媳妇还凶。
    倒不全是被歌曲感动的——她是激动的，她今天才知道，自己这个宝贝儿子，居然还是个音乐才子！她怎么从来不知道呢？这个儿子越来越出息了，也越来越陌生了。
    方贤在一旁默默地递手帕，自己的眼眶也有些发热。
    篝火对面，柳眉端着酒杯，安安静静地听完，仰起头，把杯子里的酒一口喝干了。
    此刻心里是喜是悲，她自己也说不清。她只记得清清楚楚，他答应过她——等林家姐妹的婚事定下来，他会给她一个交代。
    她信他。她愿意等。
    ……
    歌声落下，掌声、叫好声、口哨声，炸成了一片。
    小青莲拍着小手又蹦又跳，小青山站在椅子上喊"舅舅最棒"，陈刚和麻子嗷嗷地往台上冲，被包子一手一个拽了回来。
    方晓东把吉他还给阿颂，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下台来，一手一个，把两个眼睛红红的姑娘搂进了怀里。
    "哭啥。"他笑着说，"大喜的日子。"
    "就哭。"林霜捶了他一下。
    "晓东哥，"小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这两首歌，叫什么？"
    "《漂洋过海来看你》和《传奇》。"
    "都是你写的？"
    "嗯……梦里写的，好听吗？"
    "好听！我可不管。"林霜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却笑得像个孩子，"以后，这两首歌，你只能唱给我和小雪听。"
    “好——”
    ……
    夜渐渐深了。
    邵波拉公务缠身，下午就匆匆回了土瓦城。
    沙滩上还剩丹伦、妙依、娜波、吕向刚、何冰这一帮自己人，酒杯不停地撞响，吆喝声盖过了海浪声。
    方晓东喝了个微醺。
    宴席将散的时候，他凑到小雪耳边，轻声咬了一句：
    "晚上，你过来睡吧。"
    小雪的耳朵尖，唰一下就红透了。
    她低着头，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果汁——手却在颤抖。
    这一幕，被林霜看了个正着。
    回房间的路上，林霜挽着小雪的胳膊，忽然凑到她耳边，笑嘻嘻地压低声："傻丫头，激动吧？去吧，勇敢点。"
    "姐……我怕……"小雪的声音跟蚊子哼一样。
    "傻丫头。"林霜捏了捏她的手，语气温柔下来，"明明一直等着这一天，还扭捏啥呀，婚纱照都拍了，还躲什么？"
    "可是我……"
    "我什么我。"林霜替她理了理头发，"除夕夜那晚我去找他，你不是也点头了吗？去吧，你听晓东哥的就行，要是你吃不消，姐来帮你——"
    ……
    夜里十一点多，方晓东房间的阳台门虚掩着，海风把纱帘吹得一起一伏。
    他刚冲了澡，站在阳台上远眺海上的明月，听见身后门轴极轻地响了一下。
    回头，小雪站在门口。
    她换了一身干净的睡裙，长发刚洗过，松松地披着，带着淡淡的皂角香。两只手绞在一起，指尖捏得发白，站在那儿，像一枝被月光淋湿的栀子花。
    方晓东掐了烟，走过去，牵起她的手。
    "手这么凉。"
    "……紧张。"小雪低着头，声音细得几乎听不见。
    "紧张什么？"他笑，"小时候你在我家躲雨，睡着了，枕着我胳膊打呼，怎么不紧张？"
    "我有吗？那能一样吗？"小雪又羞又急，抬手捶他，被他顺势拉进了怀里。
    阳台上，月光很好。
    海浪一层一层，拍着沙滩，像谁的心跳。
    方晓东低下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又吻了吻她发烫的耳垂。
    "小雪。"
    "嗯？"
    "拍完婚纱照，订了婚，你就是我媳妇了。"他在她耳边低声说，"等你毕了业，就在东丹，我给你们办一场婚礼——要办得风风光光的，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怀里的人安静了几秒，忽然把脸埋进他胸口，闷闷地"嗯"了一声，带着点鼻音。
    "我都听见了，"她说，"今晚的歌词。"
    "哪句？"
    "每一句。"
    方晓东笑了，俯身，打横把她抱了起来。
    小雪轻呼一声，慌忙搂住他的脖子，脸烫得能烙饼。
    进屋，他没有开灯。
    月光从阳台淌进来，落在床前，像铺了一层薄薄的银霜。
    他把她轻轻放下，替她拢了拢散落在脸颊的头发，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怕不怕？"他问。
    小雪咬着唇，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把脸别过去，闭上了眼睛，睫毛一颤一颤的。
    方晓东在她身边躺下，把人轻轻揽进怀里，没有再动。
    他就这样抱着她，一下一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哄一个孩子。
    怀里的身子，从绷得紧紧的，一点一点，慢慢软了下来。
    "晓东哥。"黑暗中，她忽然小声喊他。
    "嗯。"
    "我不怕了。"
    她翻过身，主动把脸贴上了他的胸口，听着那里面咚咚的心跳，小声说："你的心跳得好快。"
    "废话。"方晓东的声音有点哑，"我也是头一回当新郎。"
    小雪"噗嗤"一声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却下来了。
    她仰起脸，在月光里看着他，认认真真地，一字一句：
    "晓东哥，这辈子有你，真好。"
    方晓东低头，吻住了她。
    窗外的海风不知什么时候停了，纱帘安安静静地垂着。
    月光移过床脚，移过散落的衣衫，慢慢爬上了窗台。
    远处，海浪还在不知疲倦地唱，一声，又一声，温柔得像一支古老的摇篮曲。
    这一夜，东沙湾的月亮，圆得刚刚好。
    ……
    小雪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窗帘缝里漏进一线鱼肚白。她动了动，发现自己还窝在那个温暖的怀抱里，他的一只胳膊被她枕着，一只手还搭在她腰上。
    她一动，那胳膊就收紧了。
    "醒了？"头顶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哑哑的。
    "嗯。"她往他怀里缩了缩，声音小得像梦话，"晓东哥。"
    "嗯？"
    "你昨天说的，等我毕业，在东丹办婚礼……算数吗？"
    "算数。"方晓东闭着眼，把她往怀里又带了带，"不光举行婚礼。等你毕业了，就带你和霜霜在这里领合法的结婚证——这边的规矩，你们俩，都是我名正言顺的媳妇。"
    小雪仰起脸看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伸出细瘦的小指。
    "拉钩。"
    方晓东失笑，伸出手，勾住她的小指，认认真真地晃了晃。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窗外，第一声鸟叫落进了海面。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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