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药园问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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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切磋过后，连着两天，姜浩心里头都搁着件事。
    顾老那番话，他翻来覆去想了好几遍。姜家的医术，能从鬼门关里拉人，可姜家门第高，讲究缘法，他一个集训的学员，连人家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想来想去，他把念头落到了那个少女身上。
    这天下午轮到自习，他没在屋里待着，一个人往药圃去。
    日头偏西，园子里没什么人，一畦一畦的灵草让风一吹，叶子翻动，发出细碎的声响。
    那少女蹲在靠北的一畦地边上，背对着他，手里拿着小铲，正一株一株松土。
    姜浩在园子门口站了一下，才走过去。
    他脚步放得轻，她还是听见了，没回头。
    “药圃不对外开放，自习课别在这儿乱走。”
    “我来找你问点东西。”姜浩说。
    她手上的动作停了停，这才偏过头，看清是他，眉头动了一下。
    “是你。”她站起身，拿袖口擦了擦手，“手上的伤，又裂了？”
    “伤好了。”姜浩把手摊开给她看，那道口子已经结痂，“我想问你几味药。”
    她没立刻接话，上下看了他一眼。
    “集训的课表里，认药归顾老讲，你有不懂的，课上问。”
    “课上讲的那些，我都记下了。”姜浩说，“我想问的，课上没有。”
    少女拎着小铲，没说行，也没说不行，就那么看着他，等他往下讲。
    姜浩组织了一下措辞。
    “我想问问，有没有什么药，能让人醒过来。”
    “醒过来？”她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人一直躺着，睁不开眼，也说不了话，气还在，叫不醒。”他说，“有没有药，能让这样的人，把眼睁开。”
    她听完，没有马上答，反而问了一句。
    “躺着的人，是你什么人。”
    姜浩没料到她问得这么直接，顿了一下。
    “我妹妹。”
    园子里安静了一瞬，风从畦垄上扫过去，带着药草的苦味。
    少女的神色，比方才缓了一些。
    “躺了多久。”
    “快三年了。”
    “三年。”她轻轻重复，把小铲搁进脚边的竹篮里，“医院怎么说。”
    “该查的都查了，查不出毛病，人就是醒不过来。”姜浩说，“市里的大医院，请来的大夫，都看过，没辙。”
    她沉默了一会儿，蹲下身，没有看他，重新去弄那一畦土。
    “你说的这种，药治不了。”
    姜浩的心，往下沉了一下。
    “为什么。”
    “能用药叫醒的，是身子亏、神思乏，养一养，补一补，人自然就醒了。”她一边松土一边说，语气平平，“你妹妹躺了三年，医院查不出缘由，说明她的毛病不出在身子上，有别的东西压着她，你拿再多补药喂下去，补的也只是她那具身子，压着她的东西，药动不了。”
    姜浩站在那儿，没出声。
    这话他听进去了。
    三年了，他怎么会不知道妹妹跟寻常昏睡的人不一样，三年前那桩事一出来，她眼一闭，就再没睁开。
    “那……还有没有别的法子。”他开口，嗓子有点发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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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急着应声，把手里的小铲放下，抬起头。
    “法子不在药上。”她说，“你得去找能碰那东西的人。”
    “什么人能碰。”
    她琢磨了一下，还是给他讲了。“压着人的，来路不一样。外头缠上来的邪祟，好办，请个会驱邪的把它撵走，人就能松快；要是打她自己身子里头长出来的，那就难了，撵不走，也割不下来，得有真功夫的人，亲手一点点给她化开。”
    “我妹妹，算哪一种。”
    “人我没瞧过，不敢乱讲。”她摇头，“你在我这儿问破天也没用，得让懂行的亲眼见着她，才知道。”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上的土。“这个我没法跟你讲，讲了你也摸不到门，就算摸到了，人家肯不肯出手还两说。”
    她语气缓了缓，“我先前就讲过，这种事，得看缘分。”
    姜浩盯着她，还想再往下问。
    她没给他开口的机会，话头一转。
    “你先把自己顾住。”她走到旁边一畦矮草那儿，掐了几片叶子，“你妹妹的事，急也不差这几天，你自己那身子，底是空的，再这么硬扛，哪天你先垮了，她还能指望谁。”
    她把那几片叶子搁掌心揉软了，才递过来。
    “拿回去泡水，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的时候喝，安神。”
    姜浩伸手接了，叶子揉出的汁染在他指头上，凉丝丝的。
    “……多谢。”
    “用不着谢。”她拎起竹篮，扭头往矮屋走，“你要问药、认药，往后还能来，别的，就别再开口了。”
    她走出几步，姜浩在后面开了口。
    “我就想知道一件事。”
    她停下，没回头。
    “如果真找着那样的人，”姜浩说，“我妹妹，还能不能醒。”
    她背对着他，站了两秒。
    “人还有气，就有指望。”她说，“可指望这东西，你别全押在药上。”
    说完，她拎着篮子走了，再没停。
    姜浩站在畦垄之间，低头看着手心里那几片揉烂的叶子，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园子外头走。
    当晚，姜浩照旧提前半个时辰，去了沈教官那栋背阴小楼。
    楼里只点了一盏灯，沈教官坐在蒲团上，见他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把门带上。
    “今儿不讲新的。”她说，“你把前几天学的引神法，从头走一遍，我看着。”
    姜浩依言盘腿坐下，闭上眼，把那点神识，顺着她教的路子，一点一点往外引。
    这一回，比头几天顺，那点神识探出身子，在屋里铺开，桌案、灯盏、墙角的架子，一样一样在他“眼”前浮出来。
    他试着往更远送，送到沈教官跟前，刚一靠近，就撞上了一堵又厚又软的东西，怎么也探不过去。
    他知道，那是沈教官自己的神识。
    “行了，收吧。”
    沈教官的声音响起来，姜浩把神识收回来，睁开眼。
    “比我想的快。”沈教官看着他，“七八天，能铺到这个份上，你私底下没少下功夫。”
    “白天课多，只能夜里多练两遍。”姜浩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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